第18章

尖叫聲在渡魂橋上炸開,像一把把利刃,刺破血色夜空。

屍體從河水中爬出,從橋下攀上,從四面八方涌來。它們穿着不同時代的衣服——有明代的長衫馬褂,有民國的旗袍中山裝,也有現代的襯衫牛仔褲——但無一例外,都溼漉漉的,滴着暗紅色的水,皮膚泡得發白腫脹,眼眶空洞,嘴唇腐爛。它們移動的方式扭曲而詭異,有的關節反向彎曲,有的拖着斷腿,有的甚至沒有下半身,只用雙手在地上爬行。

活人被圍在中間,像困獸般掙扎。一個年輕人被兩具屍體抓住胳膊,他拼命踢打,但屍體毫無感覺,只是用腐爛的手指深深摳進他的皮肉,將他拖向橋邊。另一個人試圖翻過橋欄杆跳河逃生,但剛爬上欄杆,就被一具浮在水面的屍體抓住腳踝,硬生生拉了下去,只留下一聲短促的慘叫,便消失在血色的河水中。

“退後!退後!”陳岩舉着手槍,但子彈早已打光,他只能用槍托砸向靠近的屍體。一具穿着民國學生裝的女性屍體被砸中額頭,頭骨碎裂,腦漿混着黑水流出來,但它只是晃了晃,繼續逼近。

柳微雲從布包中抓出一把糯米,撒向屍體。糯米接觸到屍體時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燒紅的鐵碰到水,冒起青煙。幾具屍體動作一滯,但更多的屍體涌上來,毫無畏懼。

“沒用……太多了……”柳微雲臉色蒼白,“整個古鎮四百年來死在附近的人……都被喚醒了……”

蘇文癱坐在橋面上,背靠着斷裂的欄杆,手中還握着那支血玉簫。簫已經不再發光,溫度也恢復了正常,但他能感覺到——簫身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正在掙扎,想要出來。

是顧文淵的魂魄。

在柳清音釋放最後詛咒、徹底釋放怨氣的那一刻,顧文淵的魂魄幾乎被沖散。但現在,他正在重新凝聚,正在從血玉簫深處浮出。不是完整的魂魄,而是碎片,是執念,是四百年未消的愛與悔。

蘇文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破碎的畫面——

顧文淵在花朝詩會上第一次見到柳清音,她白衣勝雪,手持玉簫,吹奏一曲《梅花三弄》。陽光透過花枝灑在她身上,美得不似凡人。

兩人在柳家後園學琴,顧文淵笨拙地撥動琴弦,柳清音掩口輕笑,然後握住他的手,糾正他的指法。她的手很涼,指尖有薄繭,是長期練琴留下的。

定親那日,顧家送來聘禮,顧文淵親手將那雙魚玉佩一分爲二,將右半塊交給柳清音:“清音,此生此世,永不相負。”

還有……那個絕望的夜晚。顧文淵被鎖在房中,拼命砸門,手指流血,嗓子喊啞。最後他爬窗跳下,崴了腳,一瘸一拐地沖向永濟橋。他看見火光,聽見慘叫,看見柳清音在火焰中吹簫,看見她最後望向他的眼神——那眼神裏有愛,有悲,有絕望,唯獨沒有恨。

“清音……對不起……我來晚了……”顧文淵的聲音在蘇文腦海中響起,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響在意識深處,“四百年了……我終於……又能見到你了……”

蘇文睜開眼,看見顧文淵的魂魄已經重新凝聚,懸浮在橋面上空。他還是半透明,穿着那身青衫,但比之前凝實了一些。他正看向祭壇方向——柳清音站在祭壇中央,渾身被暗紅色紋路覆蓋,像一尊血玉雕像,眼神空洞,只有純粹的毀滅欲望。

“清音……”顧文淵輕聲呼喚。

柳清音緩緩轉過頭,暗紅色的眼睛盯着他。沒有回應,只有冰冷的注視。她已經不是四百年前那個熱愛音律、溫柔善良的才女了。四百年的怨恨,四百年的封印,四百年的分割,讓她變成了純粹的怨靈,只剩下一件事要做——復仇。

“沒用的……”蘇文喃喃道,“她聽不見你了……”

“不,她聽得見。”顧文淵的魂魄飄到蘇文身邊,低頭看着他手中的血玉簫,“這簫裏,有她的血,也有我的魂。只要還有這支簫在,我和她之間,就還有連接。”

他伸出手——不是真正的手,而是魂魄的虛影——輕輕觸摸簫身。血玉簫再次亮起微光,這次是柔和的白色光暈,像月光,像晨露。

“《渡魂引》……”顧文淵說,“清音生前創作的最後一首曲子。她原本想創作一首能安撫亡魂、超度冤魂的樂曲,但創作到一半……就出事了。”

蘇文想起他在引魂香中看到的記憶——柳清音在火焰中吹奏《渡魂引》,用最後的血吹出詛咒的旋律。

“那首曲子……完成了嗎?”他問。

“完成了,也沒有完成。”顧文淵的魂魄望向柳清音,“她把前半部分寫完了,那是真正的‘渡魂’,能安撫靈魂,化解怨恨。但最後一段……最後一段是她臨死前的即興創作,那是‘引魂’,是詛咒,是召喚,是將所有怨恨凝聚起來的旋律。”

蘇文明白了:“所以《渡魂引》其實有兩部分——‘渡魂’和‘引魂’。前半部分超度,後半部分……復仇。”

“是的。”顧文淵點頭,“但現在,清音只記得後半部分了。四百年的怨恨,讓她忘記了前半部分的溫柔,只記得最後的詛咒。”

“那我們該怎麼辦?”陳岩一邊擊退靠近的屍體,一邊喊道,“再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

柳微雲突然指向橋東:“看!那些屍體……它們在避開什麼東西!”

蘇文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確實,橋東側的一小片區域,屍體不敢靠近。那裏有什麼?蘇文仔細看——是祭壇的碎片,還有……那支刻着“清音”二字的純淨白玉簫!

那支簫是顧文淵送給柳清音的定情信物,一直保存在橋下秘道中。剛才祭壇崩塌時,簫從祭壇上滾落,掉在了那裏。

“那支簫!”蘇文眼睛一亮,“那是清音生前最珍視的東西!上面有顧文淵的愛,有她的記憶!”

“但那是純淨的白玉簫,”顧文淵說,“沒有她的血,沒有怨恨,只有……美好的回憶。”

“也許那就是關鍵!”蘇文掙扎着站起來,“如果我能用那支簫吹奏《渡魂引》的前半部分,也許能喚醒她心中美好的部分!”

“不可能!”柳微雲搖頭,“那支簫是普通的玉簫,沒有靈性,吹不出能影響怨靈的音符!”

“但如果加上這個呢?”蘇文舉起手中的血玉簫。

兩支簫,一支純淨無瑕,載滿美好回憶;一支血紋密布,承載怨恨詛咒。如果同時使用……

“你瘋了!”陳岩喊道,“那些屍體!你過不去的!”

確實,從蘇文所在的位置到橋東那支簫,大約有二十米距離。這二十米被密密麻麻的屍體填滿,它們雖然避開了簫周圍的區域,但中間這段路,是死亡地帶。

蘇文看着手中的血玉簫,又看看遠處的純淨白玉簫,再看看祭壇上那個已經完全被怨恨吞噬的柳清音。

沒有選擇了。

要麼嚐試,要麼死在這裏,然後古鎮變成永遠的鬼域。

“陳岩,微雲,”蘇文深吸一口氣,“幫我開路。我只需要十秒鍾。”

“十秒?”陳岩苦笑,“這些屍體,一秒鍾就能把你撕碎。”

“用這個!”柳微雲從布包中掏出最後一把符紙,“這是我家傳的驅邪符,能暫時逼退怨靈!但效果很短,最多五秒!”

“五秒……”蘇文計算着距離,“夠了!”

他將血玉簫插在腰間,從背包裏取出《渡魂引》全譜竹簡,快速掃過上面的工尺譜。旋律已經記在心裏,但他需要確認一些細節——尤其是最後那段即興部分,如何與前半部分銜接。

“準備好了嗎?”陳岩問,他已經撿起一根斷掉的欄杆,當做棍棒。

“再等等。”蘇文看向顧文淵的魂魄,“顧公子,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能做什麼?”顧文淵問。

“你的魂魄與血玉簫相連,與清音的怨靈也相連。”蘇文說,“當我開始吹奏時,我需要你通過這種連接,將她引向音樂。不是強迫,是引導,像……像當年你教她音律那樣。”

顧文淵的魂魄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會盡力。”

“好。”蘇文將竹簡收回背包,看向橋東那支白玉簫,“現在,開始!”

“走!”柳微雲將一把符紙拋向空中,同時咬破手指,將血滴在符紙上。

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十幾團金色的火焰,飄向前方的屍體群。火焰觸碰到屍體時,屍體發出淒厲的尖叫,紛紛後退,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快!”陳岩率先沖進通道,揮舞欄杆,將兩側試圖合攏的屍體砸開。

蘇文緊隨其後,拼命奔跑。五秒,他只有五秒。通道在身後迅速閉合,屍體重新涌來,腐爛的手從四面八方伸來,試圖抓住他。

三秒。距離白玉簫還有十米。

五秒。符紙的火焰開始熄滅。屍體不再畏懼,瘋狂地涌來。

“啊——!”陳岩的慘叫從前方傳來。一具屍體抓住了他的腿,鋒利的指甲刺入皮肉。他拼命踢打,但更多的屍體圍了上來。

蘇文沒有停步。他繞過陳岩,繼續往前沖。八米,六米,四米……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背包。巨大的力量將他往後拖。蘇文反手一肘,砸在那具屍體的臉上,鼻梁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但屍體毫無感覺,另一只手又抓了過來。

兩米。

蘇文看見了那支白玉簫。它就躺在一塊碎磚旁,在血色的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像黑暗中的一點星光。

他撲了過去。

同時,至少三具屍體撲到了他身上。

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冰冷溼滑的手抓住了蘇文的胳膊、腿、脖子。指甲刺入皮膚,疼痛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蘇文能感覺到那些屍體在撕扯他,力量大得驚人,仿佛要將他活活撕碎。

但他夠到了那支簫。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玉質,那一瞬間,仿佛有一股暖流從指尖涌入,順着胳膊蔓延到心髒。不是物理上的溫暖,而是精神層面的撫慰——那是顧文淵對柳清音的愛,是四百年前那個書生的深情,通過這支定情信物,跨越時空傳遞而來。

蘇文緊緊握住簫,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揮!

白玉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敲在一具屍體的太陽穴上。沒有多大力氣,但那具屍體卻像是被重錘擊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鬆開了手,向後倒去。

其他屍體也出現了瞬間的遲疑。

這支簫……對它們有克制作用!

蘇文趁機掙脫,連滾爬爬地沖出包圍,躲到一塊較大的祭壇碎塊後面。他喘着粗氣,檢查手中的簫——完好無損,只是沾了些許血跡,有他的血,也有屍體的黑血。

陳岩和柳微雲也沖了過來,三人背靠碎塊,暫時安全。周圍的屍體圍成一個圈,但不敢靠近,似乎對這支簫有所忌憚。

“你怎麼樣?”柳微雲問,她臉上有抓痕,手臂在流血。

“還好。”蘇文檢查了一下傷勢,胳膊和腿上有多處抓傷,但不深。最嚴重的是脖子,被指甲劃破了血管,血流不止。他撕下一截衣袖,勉強包扎。

陳岩的情況更糟。他的左腿被咬了一口,傷口深可見骨,血流如注。柳微雲用布條緊急包扎,但血還是滲了出來。

“時間不多了……”陳岩臉色蒼白,但依然堅持站着,“那些屍體……只是在等待命令。一旦柳清音下令,它們會立刻撲上來。”

蘇文看向祭壇方向。柳清音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但她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在緩緩流動,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環。她的眼睛盯着這邊,盯着蘇文手中的白玉簫,眼神中似乎有某種波動——是記憶?是情感?還是單純的困惑?

“她記得這支簫……”顧文淵的魂魄飄到蘇文身邊,輕聲說,“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她一直珍藏着,直到……”

直到被燒死的那天,她帶着這支簫上了橋,想在等待顧文淵時吹奏一曲。但等來的不是愛人,而是死亡。

蘇文握緊白玉簫,又摸了摸腰間的血玉簫。兩支簫,一支純淨,一支染血;一支代表愛情的美好開端,一支見證悲劇的殘酷終結。

“我需要同時吹奏兩支簫。”他說。

“什麼?”柳微雲震驚,“這怎麼可能?一個人怎麼能同時吹兩支簫?”

“不是用嘴同時吹。”蘇文解釋,“血玉簫不需要用嘴吹——它已經與清音的怨靈相連,只要我吹奏白玉簫,血玉簫就會共鳴。就像……就像二重奏。”

他看向顧文淵:“顧公子,你能做到嗎?讓血玉簫與白玉簫共鳴?”

顧文淵的魂魄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可以。但需要你的血作爲媒介。血玉簫已經認你爲主——當你觸摸它時,顧文淵的記憶流入你體內;當你吹奏它時,你的血滲入簫身。現在,你和這支簫已經血脈相連。”

“那就開始吧。”蘇文沒有猶豫,咬破左手食指,將血滴在白玉簫的吹口處,又滴在血玉簫的簫身上。

血滴落在白玉簫上,瞬間被吸收,沒有留下痕跡。但落在血玉簫上時,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突然亮了起來,像被喚醒的蛇,開始緩緩蠕動。

蘇文將白玉簫抵在唇邊,閉上眼睛,開始回憶《渡魂引》的旋律。

這一次,他不是單純地回憶樂譜,而是回憶柳清音創作這首曲子時的心境——那是她對音樂的熱愛,對生命的感悟,對亡魂的慈悲。她想創作一首能安撫怨靈、超度亡魂的曲子,因爲她相信,所有亡魂都有未了的心願,所有的怨恨都有根源。只有理解,只有撫慰,才能真正地“渡魂”。

第一個音符吹出。

清越,空靈,像山間清泉,像月下鬆風。

瞬間,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

屍體的嘶鳴停止了,河水的沸騰減弱了,甚至連風聲都消失了。整個渡魂橋,整個古鎮,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一縷簫聲,在血色夜空中緩緩流淌。

蘇文繼續吹奏。他吹的是《渡魂引》的前半部分,那首真正的“渡魂”之曲。旋律哀而不傷,怨而不怒,溫柔得像母親的手,輕輕撫摸受傷的靈魂。

腰間的血玉簫開始共鳴。

不是發出聲音,而是一種振動,一種共鳴,像心髒的跳動,像血脈的搏動。隨着白玉簫的旋律,血玉簫上的暗紅色紋路明滅閃爍,與音樂節奏同步。

祭壇上,柳清音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被暗紅色紋路覆蓋的手。紋路在流動,在變化,隨着簫聲的旋律,時快時慢,時明時暗。

她的眼神也開始變化。那種純粹的、空洞的毀滅欲望,出現了一絲裂痕。裂痕中,有什麼東西在蘇醒——是記憶的碎片,是情感的浪花,是四百年前那個白衣女子殘留的溫柔。

“清音……”顧文淵的魂魄飄到她面前,輕聲呼喚,“你聽到了嗎?那是你的曲子……你爲安撫亡魂而作的曲子……”

柳清音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看着他。這一次,眼神中有了焦距,有了……困惑。

“文……淵?”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嘆息,“是你嗎?”

“是我。”顧文淵的魂魄伸出手,想要觸摸她,但手指穿過她的身體,只激起一圈漣漪,“四百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四百年……”柳清音喃喃重復,“我在這裏……四百年了……”

她環顧四周,看着那些屍體,看着那些掙扎的活人,看着這血色月光下的古鎮。眼神中的困惑越來越深,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又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切。

“這些人……這些屍體……”她問,“是我……做的?”

“是你的一部分做的。”顧文淵說,“你的怨恨,你的憤怒,你臨死前的詛咒。那些情緒被分割出來,在橋上徘徊了四百年,逐漸吞噬了其他的部分,變成了現在的你。”

柳清音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我……很痛苦……一直在痛苦……爲什麼痛苦?我不記得了……”

“因爲你忘了。”顧文淵的聲音溫柔而悲傷,“你忘了我們的愛情,忘了你對音樂的熱愛,忘了你創作《渡魂引》的初衷。你只記得被燒死時的痛苦,只記得被背叛的憤怒,只記得那個詛咒。”

簫聲還在繼續。

蘇文已經完全沉浸在音樂中。他不再是蘇文,也不完全是顧文淵,而是一個媒介,一個通道,通過音樂連接着現在與過去,生者與死者,怨恨與寬恕。

他吹奏着,感受着旋律中蘊含的情感——那是柳清音創作時的慈悲心,是她對世間所有苦難的理解,是她希望通過音樂傳遞的慰藉。

白玉簫的聲音清澈如泉,血玉簫的共鳴深沉如海。兩股聲音交織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合,沖刷着柳清音靈魂深處的怨恨。

她身上的暗紅色紋路開始褪色。不是消失,而是變淡,從暗紅變成淡紅,再變成粉紅,最後變成幾乎透明的顏色。那些紋路依然存在,但不再猙獰,反而像某種精美的紋身,點綴在她白色的衣裙上。

她的眼睛也在變化。暗紅色逐漸褪去,露出原本的顏色——那是一雙清澈的、溫柔的、略帶憂鬱的杏眼,像秋水,像寒星。

“我想起來了……”她輕聲說,“那天晚上……我在橋上等你……帶着你送我的簫……我想吹一首曲子給你聽……是新創作的……叫《渡魂引》……”

“我等了很久……你沒有來……來的是他們……舉着火把……說我是什麼……妖女……”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他們要燒死我……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麼……”

“你沒有錯。”顧文淵說,“錯的是他們。我父親,周縣令,還有其他幾個家族,他們看中了柳家的風水寶地,想要奪走,所以就誣陷你,害死你。”

“那你呢?”柳清音看着他,“你爲什麼不來?我等了你一夜……”

“我來了。”顧文淵的眼淚流下來——魂魄沒有實體眼淚,但那種悲傷如此真實,“我被父親鎖在房裏,是爬窗逃出來的。我崴了腳,一瘸一拐地跑過來,但……還是晚了。我到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我拼命想救你,但被他們按住了。我只能眼睜睜看着……”

他哽咽了,說不下去。

柳清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伸出手——不是實體的手,而是靈體的虛影,輕輕撫摸他的臉。

“原來……是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原來你沒有背叛我……原來你一直在努力……”

“對不起……”顧文淵說,“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我沒能救你……”

“不怪你。”柳清音搖搖頭,“你已經盡力了。”

她轉過頭,看向還在吹奏的蘇文。目光落在白玉簫上,又落在血玉簫上,最後落在蘇文臉上。

“這個人……是誰?”她問,“爲什麼……他有你的氣息?”

“他是我的轉世。”顧文淵說,“或者說,他承載了我的一部分魂魄。四百年後,他回到了古鎮,找到了真相,找到了你的遺物,現在……他在試圖完成你未完成的事。”

“完成《渡魂引》?”柳清音問。

“是的。”顧文淵點頭,“用你留下的曲子,安撫你的靈魂,讓你從四百年的怨恨中解脫。”

柳清音沉默了。她閉上眼睛,靜靜地聽着簫聲。那旋律她太熟悉了——是她創作的,每一個音符都出自她的心,但現在經由另一個人吹奏出來,卻有了不同的意味。

那旋律在告訴她:你的痛苦被聽見了,你的怨恨被理解了,你的愛情被記住了。四百年了,該放下了。

淚水從她眼中滑落——不是血淚,是清澈的、透明的淚水,像珍珠,像露珠,在血色月光下閃爍。

“我想……完成這首曲子。”她輕聲說,“和那個人一起。”

顧文淵看向蘇文,點了點頭。

蘇文接收到了這個信號。他吹完了《渡魂引》的前半部分,現在,該最後那段即興了——那段柳清音臨死前創作的、充滿詛咒的旋律。

但他不打算原樣吹奏。他要修改,要融合,要讓詛咒變成寬恕,讓怨恨變成釋然。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吹奏最後一段。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柳清音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是她臨死前吹奏的旋律,是她用血和恨創作的詛咒之音。每一個音符都刻在她的靈魂深處,四百年不曾忘記。

但現在,這個旋律被修改了。

蘇文沒有完全按照記憶中的詛咒旋律吹奏,而是做了一些微調——將尖銳的部分變得圓潤,將刺耳的部分變得柔和,將充滿惡意的轉調變成哀而不傷的嘆息。他保留了旋律的骨架,但改變了血肉,讓這首詛咒之曲,變成了一首……安魂之曲。

柳清音閉上眼睛,開始跟隨音樂輕輕搖晃。她身上的紋路完全褪色了,變成了淡淡的銀色,像月光灑在雪地上。白色的衣裙恢復了原本的潔淨,長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那張臉——那張四百年前讓顧文淵一見傾心的臉——此刻恬靜而美麗,像沉睡的仙子。

她開始哼唱。

不是用嘴,而是用靈魂,發出一種空靈的、非人間的吟唱。那聲音與簫聲融合,像兩個聲部的合唱,一個低沉哀婉,一個空靈清澈,在夜空中交織盤旋。

周圍的屍體停下了動作。它們抬起頭——如果那還能叫頭的話——用空洞的眼眶“看”向柳清音。那些腐爛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種類似安寧的表情。它們不再試圖攻擊活人,而是靜靜地站着,聽着音樂。

河水也平靜了。暗紅色的血水漸漸澄清,恢復了正常的顏色。翻騰的浪花平息了,河面像鏡子一樣光滑,倒映着血月、古橋、和那兩個用音樂對話的靈魂。

古鎮的扭曲也開始恢復。明代的建築逐漸淡去,現代的房屋重新顯現。街道上遊蕩的鬼魂一個個停下腳步,望向渡魂橋方向,然後……開始消散。不是被消滅,而是被超度,被安撫,化作點點磷光,升上夜空,像無數只螢火蟲,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音樂的力量,正在淨化這片被怨恨污染的土地。

蘇文吹奏着,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吹奏這支曲子需要消耗的不只是氣息,還有精神,甚至……生命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下降,心跳在變慢,意識開始模糊。

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他咬緊牙關,繼續吹奏。鮮血從咬破的嘴唇流出,順着簫管滴下,染紅了白玉簫的吹口。那些血沒有像之前那樣被吸收,而是沿着簫身流淌,在銀色的月光下,像一道道紅色的淚痕。

柳微雲看到了蘇文的狀況,想上前幫忙,但被陳岩拉住了。

“別過去。”陳岩低聲說,“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任何打擾都可能讓柳清音再次失控。”

“可是蘇先生他……”

“他在做他必須做的事。”陳岩看着蘇文,眼神復雜,“也許……這就是他的命運。”

顧文淵的魂魄飄到蘇文身邊,看着他蒼白的臉,看着他嘴角的血跡,看着他眼中那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

“夠了。”顧文淵輕聲說,“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剩下的……交給我和清音吧。”

蘇文搖頭,繼續吹奏。他還差最後幾個音符,最後一段旋律,就能完成這首跨越四百年的《渡魂引》。

柳清音也飄了過來。她和顧文淵一左一右,站在蘇文身邊,看着他吹奏。兩人的魂魄都很稀薄,幾乎透明,但眼神清澈,充滿了溫柔和感激。

“謝謝你。”柳清音輕聲說,“謝謝你讓我記起了……我是誰。”

“謝謝你。”顧文淵也說,“謝謝你讓我有機會……再見她一面。”

蘇文吹出了最後一個音符。

那是一個長長的、綿延不絕的尾音,像嘆息,像告別,像最後的釋然。音符在夜空中盤旋,久久不散,然後漸漸消失,化作一縷微風,吹過古鎮的每一個角落。

結束了。

蘇文鬆開簫,身體晃了晃,差點倒下。陳岩和柳微雲趕緊扶住他。

“文哥!你怎麼樣?”陳岩焦急地問。

蘇文搖搖頭,說不出話。他太累了,累得連呼吸都感到困難。但他還是努力抬起頭,看向柳清音和顧文淵。

兩位四百年前的戀人,此刻終於能真正地面對面。沒有怨恨,沒有悔恨,只有深深的愛,和跨越生死、跨越時間的思念。

“清音……”顧文淵伸出手。

柳清音也伸出手。這一次,他們的手沒有穿過彼此,而是真正地觸碰到了——不是實體的觸碰,而是靈魂的融合。兩個魂魄的光芒交織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彼此。

“四百年了……”柳清音輕聲說,“我終於……等到你了。”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顧文淵說。

“不,不久。”柳清音微笑,“只要能再見你,等多久都值得。”

他們擁抱在一起——不是肉體的擁抱,而是靈魂的融合。兩團光芒完全合一,變成一個更大的、更明亮的光球,懸浮在橋面上空,像一輪小小的月亮,溫柔地照亮周圍的一切。

光球緩緩上升,越升越高,最終融入夜空中那輪血月。血月的光芒開始變化,從暗紅色變成橙紅色,再變成金黃色,最後變成了正常的、皎潔的銀白色。

月光灑下,如銀如霜,洗淨了古鎮的每一寸土地。

渡魂橋上,那些屍體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化作塵埃,隨風消散。河水中不再有蒼白的手伸出,水面平靜如鏡。籠罩古鎮的陰冷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秋夜正常的微涼。

陣法崩解造成的陰陽混亂,被音樂撫平了。

但蘇文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還沒結束。”柳微雲突然說,聲音顫抖,“你們看……”

她指向古鎮的七個方向——那七處封印點。

老井、祠堂、古塔、鍾樓、牌坊、古樹、石橋。每個方向都有一道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不是之前那種暗紅色的陣法光柱,而是純粹的、濃墨般的黑色,像七把利劍,刺向夜空。

黑色光柱中,傳來無數淒厲的慘叫。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成百上千,成千上萬個聲音的混合——是四百年來所有被七星鎖魂陣困住的魂魄,所有因爲陣法而無法超生的怨靈,現在,陣法徹底崩解,它們被釋放出來了。

“糟了……”陳岩臉色慘白,“柳清音是被安撫了,但其他怨靈……”

“陣法困住的不止是柳清音。”蘇文艱難地說,“按照玄真子的記載,七星鎖魂陣以柳清音的魂魄爲核心,但同時也吸收了四百年來古鎮所有橫死者的魂魄,作爲陣法的‘燃料’。現在陣法崩解,這些魂魄全都被釋放了……”

話音未落,第一波怨靈已經抵達。

它們不是從河裏爬出的屍體,而是真正的怨靈——半透明,模糊不清,但數量之多,令人絕望。它們從七個方向涌來,像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古鎮的街道。所過之處,溫度驟降,草木枯萎,連月光都被遮蔽。

渡魂橋上,衆人再次被圍困。這次不是屍體,而是更可怕的怨靈。它們沒有實體,物理攻擊無效;它們數量太多,符咒也起不了大作用。

“怎麼辦?”柳微雲絕望地問,“這麼多怨靈……就算柳清音被安撫了,我們也逃不出去……”

蘇文看着手中的兩支簫。白玉簫已經恢復了純淨,血玉簫也不再發光。音樂的力量可以安撫一個柳清音,但面對成千上萬的怨靈,能做什麼?

除非……

他想起《渡魂引》全譜最後的注解:“此曲未完,待有緣人續。若得全譜,可渡冤魂,可安怨靈。然奏者需以血爲媒,魂爲引,慎之。”

以血爲媒,魂爲引。

原來真正的《渡魂引》,需要的不只是正確的旋律,還需要……犧牲。

“我明白了。”蘇文輕聲說,“要真正完成這首曲子,需要奏者付出代價。柳清音當年付出的是生命和鮮血,而現在……”

他看向陳岩和柳微雲:“你們走吧。從橋西側下水,那裏的怨靈還不多,應該能遊到對岸。”

“那你呢?”陳岩問。

“我要完成這首曲子。”蘇文平靜地說,“真正的完成。”

“你瘋了!”柳微雲抓住他的胳膊,“你會死的!”

“也許吧。”蘇文笑了笑,“但這是唯一的方法。柳清音能被安撫,是因爲她的怨恨有根源,有對象,能被理解。但這些怨靈……它們只是純粹的怨恨集合體,沒有記憶,沒有情感,只有毀滅的本能。要安撫它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需要……奏者全身心的奉獻。”

他推開柳微雲的手,走到橋中央,站在祭壇的廢墟上。將白玉簫和血玉簫並排放在面前,然後從背包裏取出那卷竹簡,攤開。

月光下,朱砂寫就的工尺譜清晰可見。

蘇文咬破雙手食指,將血塗在竹簡上。血滲入竹片,那些朱砂符號開始發光,不是暗紅色的光,而是金色的光,溫暖而神聖。

他拿起白玉簫,再次開始吹奏。

這一次的旋律完全不同。不是《渡魂引》的任何部分,而是一種全新的、即興創作的旋律。他融合了記憶中所有的音樂知識——不僅僅是柳清音的《渡魂引》,還有他學過的古琴曲,聽過的民間小調,甚至現代的音樂理論。他將這一切融會貫通,創作出一首前所未有的安魂曲。

簫聲響起時,血玉簫再次共鳴。但這次不是簡單的振動,而是……碎裂。

咔嚓。

第一道裂痕出現在簫身上,從吹口一直延伸到簫尾。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血玉簫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隨着簫聲的繼續,裂痕越來越深。終於,在某個高亢的音符處,血玉簫徹底碎裂,化作無數玉屑,在空中飄散。

玉屑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空中,每一片都發出微弱的白光,像無數顆星星,圍繞在蘇文周圍。

從碎裂的簫中,顧文淵的魂魄再次浮現。但這次不是獨立的魂魄,而是化作一道白光,融入蘇文的體內。

蘇文身體一震。他感到一股龐大的記憶和情感涌入腦海——不只有顧文淵的,還有柳清音的,甚至還有其他被陣法困住的魂魄的碎片。四百年的怨恨,四百年的痛苦,四百年的等待,全部涌入他的靈魂,幾乎要將他撐爆。

但他咬牙堅持,繼續吹奏。

簫聲變得越來越宏大,越來越神聖。不再是單一的簫聲,而是像一支完整的樂隊在演奏——有簫,有琴,有鍾,有磬,有無數種樂器的和聲。那聲音穿透夜空,傳遍古鎮的每一個角落。

涌向渡魂橋的怨靈們停下了。它們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睛”看向蘇文的方向。黑色潮水般的涌動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靜止。

簫聲在告訴它們:你們的痛苦被聽見了,你們的怨恨被理解了,你們可以安息了。

一些怨靈開始消散。它們化作點點磷光,升上夜空,加入之前那些被超度的魂魄,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像一場盛大的、無聲的告別儀式。

但更多的怨靈還在掙扎。四百年的怨恨太深了,不是一首曲子就能輕易化解的。

蘇文知道,他還需要更多。

他放下白玉簫,拿起那對拼合的雙魚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兩條鯉魚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完美的圓。

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但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不是死亡中的團聚,而是超越生死的安寧。

蘇文將玉佩貼在胸口,然後繼續吹奏。這一次,他不只用嘴吹,還用靈魂在吹奏。每一個音符都消耗着他的生命力,他的體溫在迅速下降,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握着簫的手在劇烈顫抖。

但他沒有停。

他吹奏着,爲每一個怨靈吹奏,爲四百年來所有被困的靈魂吹奏,爲這個被詛咒了四百年的古鎮吹奏。

柳微雲哭了。陳岩也紅了眼眶。他們想上前阻止,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無法靠近橋中央。

“讓他完成吧。”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兩人轉頭,看見顧文淵和柳清音的魂魄並肩站在他們身邊。不是實體,而是淡淡的虛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消散。

“這是他選擇的道路。”柳清音輕聲說,“也是唯一能真正結束這一切的道路。”

“但他會死……”柳微雲哽咽。

“死亡不是結束。”顧文淵說,“而是另一種開始。就像我和清音,死亡讓我們分離了四百年,但現在……我們終於能在一起了。”

他握住柳清音的手,兩人的魂魄開始消散,化作點點光芒,融入夜空,融入那場盛大的告別儀式中。

“告訴蘇文,”顧文淵最後說,“謝謝他。還有……對不起,讓他承擔了我們的因果。”

話音落下,兩位四百年前的戀人徹底消散,化作兩道流光,飛向血玉簫碎裂後形成的那些玉屑星光中。

玉屑星光突然大放光明,像無數顆超新星同時爆炸,將整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光芒中,所有的怨靈停止了掙扎,靜靜地聽着音樂,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消散,化作光點,升上夜空。

古鎮的七個方向,那七道黑色光柱也開始崩潰。它們像玻璃一樣碎裂,化作黑色的塵埃,被夜風吹散。

陰陽的混亂被徹底撫平了。

當最後一個怨靈消散時,蘇文吹出了最後一個音符。

那是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的音符,像嘆息,像呢喃,像嬰兒睡前的哼唱。

然後,他鬆開了手。

白玉簫從手中滑落,掉在橋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但沒有碎裂。

蘇文向後倒下,倒在祭壇的廢墟上。他睜開眼睛,看着夜空——那裏有無數光點在飛舞,像銀河,像星海,美麗得讓人窒息。

那是四百年來所有被困靈魂的告別,是一場無聲的、盛大的、悲傷而美麗的葬禮。

他感到身體很輕,輕得像要飄起來。視線開始模糊,聲音越來越遠。最後看到的,是陳岩和柳微雲沖過來的身影;最後聽到的,是遠處傳來的雞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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