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第一天的清晨，五中的校園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裏。孟飛舞在校門口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着青草和露水的溼潤氣息。她握緊筆袋，走向自己所在的考場。
教學樓裏已經有不少學生，有的在走廊裏最後翻看筆記，有的閉目養神。飛舞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準考證和文具擺放整齊。心髒在腔裏平穩地跳動，沒有想象中那麼緊張。
第一門是語文。試卷發下來時，飛舞快速瀏覽作文題目——“成長路上的選擇”。她想起這一年來的種種：選擇理科，選擇拼競賽，選擇留在重點班，選擇不放棄。筆尖在稿紙上沙沙作響，那些真實的感受自然而然流淌出來。
下午的數學是場硬仗。最後兩道壓軸題難度很大，飛舞做完第一道時，時間只剩二十分鍾。第二道是道綜合題，涉及函數、數列和不等式，她快速在草稿紙上演算，終於在交卷前寫出了關鍵步驟。
走出考場時，夕陽把天空染成暖橘色。周穎從隔壁考場出來，一臉疲憊。
“最後那道題你做了嗎？”她問。
“做了，但不知道對不對。”飛舞實話實說。
“我完全沒思路。”周穎嘆氣，“算了不想了，明天還有理綜。”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梧桐樹下，顧嶼和李浩然正在討論剛才的題目。看見她們，顧嶼走過來：“考得怎麼樣？”
“還行。”飛舞說，“你呢？”
“最後那道題我用了兩種方法驗證，結果一致，應該沒問題。”顧嶼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李浩然話：“我覺得今年數學比去年難，最後那道題我差點沒做完。”
“但顧嶼肯定又是滿分。”周穎小聲對飛舞說。
晚飯後，飛舞沒有立刻室復習。她和周穎在場上走了幾圈，讓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暮色中的校園很安靜，能聽見遠處籃球場上打球的聲音。
“暑假你真的要留下來做？”周穎問。
“嗯，跟家裏說好了。”飛舞說，“而且我想看看咱們的設計能不能真的做出來。”
“我也是。”周穎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對了，蘇文安他們辯論隊暑假要去省裏參加比賽，他說如果拿獎了請我們吃飯。”
“那得讓他請頓好的。”飛舞笑了。
晚自習時，飛舞把理綜的錯題本又過了一遍。電磁學部分她現在已經很有信心，那些曾經抽象的概念，在顧嶼的梳理和自己的反復練習下，漸漸變得清晰具體。
九點半，顧嶼走過來：“明天理綜，注意時間分配。”
“我知道。”飛舞點頭，“先做熟悉的，難題標記。”
“還有，”顧嶼頓了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
這話從顧嶼嘴裏說出來，格外有分量。飛舞看着他認真的眼神，心裏涌起暖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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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綜考試在第二天上午。三個小時，三百滿分，是對體力和腦力的雙重考驗。飛舞拿到試卷後，按照既定策略，先快速完成選擇題，然後按科目順序推進。
物理部分的電磁學大題，她做得格外順暢。那些場線圖、受力分析、能量轉換，在腦海中清晰浮現。寫到最後一個小問時，她甚至有種奇妙的愉悅感——原來那些熬過的夜，那些問過的題，真的會變成解題時的底氣。
化學和生物也完成得不錯。交卷時，飛舞檢查完最後一頁，長舒一口氣。她盡力了，無論結果如何，都沒有遺憾。
下午的英語是最後一門。飛舞做完形填空時，窗外的天空忽然暗下來，緊接着下起了大雨。雨點噼裏啪啦打在窗戶上，考場裏卻格外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交卷鈴響時，雨剛好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裏透出來，在教學樓的水窪裏投下金色的光斑。飛舞走出考場，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解放啦！”周穎從後面撲過來，抱住她的肩膀，“終於考完了！”
走廊裏充滿了歡呼和笑聲。學生們涌出教室，像出籠的鳥兒。飛舞看見顧嶼站在樓梯口，正在和蘇文安說話。蘇文安手舞足蹈地比劃着什麼，顧嶼靜靜聽着，偶爾點頭。
“你們在聊什麼？”飛舞走過去。
“在說暑假安排。”蘇文安轉向她，“我們辯論隊下周一去省城，比完賽我就回來跟你們一起做。”
“你不是文科生嗎？”周穎笑他。
“文科生就不能搞科學了？”蘇文安挺起膛，“我負責寫說明書和宣傳文案，這可是我的強項。”
大家都笑了。雨後的空氣清新涼爽，帶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氣。四個人一起走出教學樓，陽光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晚上一起吃飯吧。”周穎提議，“慶祝考試結束。”
“好啊。”飛舞點頭，“我請客。”
“那怎麼行，AA。”顧嶼說。
“就讓我請一次吧。”飛舞堅持，“謝謝大家這學期的幫助。”
最終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小餐館。店裏熱鬧得很，都是考完試來放鬆的學生。四個人點了幾個菜，蘇文安還偷偷要了幾瓶飲料。
“杯！”周穎舉起杯子，“爲辛苦的一學期，也爲即將到來的暑假！”
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飛舞喝了一大口冰鎮酸梅湯，涼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驅散了連的疲憊。
“你們說，期末成績什麼時候出來？”李浩然問。他剛好也在這家店吃飯，看見他們就湊了過來。
“一周後吧。”顧嶼說，“老師們改卷很快。”
“我已經開始緊張了。”周穎托着腮，“要是考砸了，我爸媽肯定要說我。”
“不會的。”飛舞安慰她，“你那麼努力。”
“努力不一定就有好結果啊。”周穎嘆氣，“你看商洛，他那麼厲害，這次全國賽拿了一等獎，聽說清華北大都在聯系他。”
提到商洛，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頓了頓。飛舞握緊杯子，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是啊，商洛已經走到了那麼遠的地方，而他們還在爲期末成績忐忑。
“每個人節奏不同。”顧嶼開口，聲音平靜，“重要的是在自己選擇的路上堅持走下去。”
這話說得很好。飛舞看向顧嶼，發現他也在看她，眼神清澈而堅定。她忽然明白，顧嶼一直都知道她在追逐什麼，但他從不說破，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陪她一起走。
晚飯後，大家各自回宿舍收拾東西。飛舞的火車是明天下午，她需要今晚把行李整理好。宿舍裏，林曉薇和王雨婷也在打包，房間裏堆滿了箱子和袋子。
“你們暑假都什麼安排？”林曉薇問。
“我要去上海參加夏令營。”王雨婷說，“學編程的。”
“我回家，然後可能去旅遊。”林曉薇轉向飛舞，“你呢？”
“留在學校做，中間回家十天。”飛舞把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
“你真拼。”林曉薇感嘆，“不過也挺好的，做自己喜歡的事。”
是啊，做自己喜歡的事。飛舞想起這一年來，從那個歷史考61分、在場角落哭的女孩，到現在能在提升營做、敢拼競賽的自己。這條路走得不容易，但她從未後悔。
收拾到一半時，手機響了。是哥哥發來的消息：“明天幾點到？爸說去車站接你。”
“下午三點二十。”飛舞回復，“不用接，我自己能回。”
“那怎麼行，爸非要接。媽做了你愛吃的菜，等你回來。”
簡單的幾句話，卻讓飛舞眼眶發熱。不管走多遠，家永遠是最溫暖的港灣。
第二天上午，飛舞去實驗室拿了暑假需要的資料。顧嶼也在，正在整理實驗器材。
“你什麼時候回家？”飛舞問。
“明天。”顧嶼說，“下周一回來。你們呢？”
“我下午走，十天後回來。”飛舞說，“周穎大後天走，她家裏有事。”
“嗯，那等大家都回來了，我們開個會，定下具體計劃。”顧嶼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筆記本，“這是我昨晚想的材料清單和進度安排，你先看看。”
飛舞接過筆記本。上面工整地列出了每個階段的任務、需要的材料、可能遇到的問題，還有備選方案。她抬頭看向顧嶼：“你昨晚熬夜了？”
“沒有，睡前想了想。”顧嶼說得輕鬆，但眼下的淡青色出賣了他。
“謝謝你。”飛舞輕聲說。
“應該的。”顧嶼看着她，“暑假，我們一起做好它。”
“好。”
中午，飛舞拖着行李箱走到校門口。周穎和蘇文安來送她，顧嶼也來了。六月的陽光很熱烈，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
“路上小心。”周穎抱了抱她。
“到家了發個消息。”蘇文安說。
“好。”飛舞點頭，然後看向顧嶼，“下周見。”
“下周見。”顧嶼說，“一路順風。”
出租車來了。飛舞坐上車，透過車窗回頭看。三個朋友還站在校門口，朝她揮手。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青春的身影挺拔而明亮。
車子啓動，熟悉的校園漸漸遠去。飛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這一年，這座城市從陌生變得熟悉，這個校園從遙遠變得親切。她在這裏哭過，笑過，迷茫過，也堅定過。
手機震動，是顧嶼發來的消息：“暑假會成功的，我相信。”
飛舞回復：“嗯，我們一起努力。”
放下手機，她看向前方。回家的路還長，但心裏很踏實。她知道，暑假之後還有高二，高二之後還有高三，路還很長。但至少現在，她有了明確的方向，有了並肩的夥伴，有了更好的自己。
車窗外，陽光正好，前路光明。青春的篇章還在繼續書寫，而她，已經準備好迎接新的挑戰，新的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