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蕭忱身邊，很快蕭忱的話便解開了她的疑惑。
蕭忱說，“這風晴越發的目中無人，也是該好好懲戒了。”
他說的目中無人，自然不是對她們這些下人，她們還輪不到風晴放在眼裏。
他指的，想必就是他自己了。
蕭忱腳步一頓，轉過身，深深地看着沈禾。
沈禾身子又緊繃了起來。
蕭忱手指抬起她的下顎，低聲開口，“看不出來，你這平日看起來柔弱膽小的模樣，還會使這般手段。”
沈禾心下沉了沉，他果然還是知道了。
不過聽他語氣，並未要責罰自己的意思，沈禾自然也不敢再狡辯，否則自作聰明，只會適得其反。
“誰叫她整日羞辱奴婢，殿下既然已經知曉，奴婢甘願受罰。”
沈禾低眉順眼，語氣卻帶有幾分撒嬌的意味，倒是比往日多了些許嫵媚。
蕭忱的手順着她下顎，落在她修長的頸側。
不得不說，沈禾的模樣與身段，即便是放在後宮衆多妃嬪中，也算得上出挑。
尤其是這兩年，生的越發亭亭玉立了。
蕭忱貴太子，並非沒見過姿色過人的女子，可比起沈禾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哦？那你說，孤該如何罰你？”
沈禾抬眸，翦水秋瞳好似有股吸力，能將人的魂兒都勾去。
“殿下若要罰，便罰奴婢...替您研磨鋪紙，罰奴婢只能看着殿下，卻挨不得殿下半分。”
蕭忱喉間溢出低笑，指尖撫過她泛紅的耳垂，燭火將他眼底的暗潮映得忽明忽暗。
手指挑起她一縷青絲纏繞指間，嘴角微挑，“你這般罰法，不像是在罰你，更像是在罰孤。”
“怎麼會呢，殿下不日便要成婚，往後紅袖添香有人，挑燈研墨亦有人。”
她忽地抬眼，眼角眉梢皆是疏淡笑意，“奴婢只能看着，如何不是罰呢？”
蕭忱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禾，忽地收回了手，“你莫不是在吃味？”
聲音聽着不似打趣，更像是不悅，亦或者是警告。
警告她一個小小的宮女，也敢和將來的太子妃爭風吃醋。
警告她不懂事。
“奴婢不敢。”
沈禾低下頭，斂去眼中的情緒。
這一刻，她想明白了前世的困惑。
蕭忱的確對她有幾分喜愛，就如同他喜愛那些奇珍異寶一般。
在他心中，東西有貴賤之分，人有三六九等。
他的喜愛不會讓一塊漂亮的玉石，變成珍貴的玉。
宮女就是宮女，太子妃是太子妃。
出身決定了一切，人與人之間，生來便劃定了無法僭越的鴻溝。
她這樣的出身，靠着上位者施舍的喜愛，哪怕站的再高，也終將一日會摔的粉身碎骨。
沈禾不是沒有想過，如風晴那般打算。
沒有愛，她可以得到別的東西，比如身份和地位。
做個侍妾也好，將來興許能混個妃位。
可世事難料，誰能保證自己能盛寵不衰？
方才她的確是試探，想替自己謀個前程。
因爲她不知道，自己嫁的那人如何，她這樣的身份，無論嫁給誰都會被嫌棄，日子恐怕不比留下好過。
倒是這份試探，也讓她醒悟了，心中最後一絲念想也消失殆盡。
這番話也讓蕭忱失去了興致，他背過身，“退下吧。”
沈禾抱着玉瓶行禮，“多謝殿下賞賜玉瓶，奴婢告退。”
蕭忱拿起案上的書卷，看了兩眼，卻怎的也看不下去，反手將書卷扔在地上。
他並非是因沈禾的話惱怒。
而是沈禾的話，也讓他想起自己無法左右的命運。
一言一行，喜怒哀樂，娶妻生子，皆由不得自己。
太子妃是誰？他連見也沒見過！
誰年少輕狂時，不生出幾分反骨來呢？
如今的蕭忱，也不過十九歲爾。
三日後，李公公再次傳喚，叫沈禾收拾收拾，要準備出宮了。
沈禾嘆了口氣，還是躲不過啊。
她簡單地收拾收拾，便隨着李公公離開。
小蓮很是羨慕，她也想出宮去看看，可沒有蕭忱的命令，她可不敢跟去。
沈禾來到寢宮外候着，她看了看，好像只有她和李公公，剩下的還有蕭忱的侍衛雲鴻。
去皇陵祭祀，又不是去遊玩，自然不可能帶那麼多宮人。
等了約莫半刻鍾，蕭忱便從寢殿內出來。
他神色平淡，目光只淡淡掃過沈禾，便朝外走去。
沈禾習以爲常，以往除了侍寢時蕭忱會對她露出笑意，平日裏見了，他都是這副模樣。
出了興慈宮，蕭忱上了馬車，沈禾與李公公跟在馬車旁步行。
到了午門廣場，已經來了不少的人。
蕭忱一到，有三人便朝他走了過來，沈禾認得，這是二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他們身後還跟着幾名朝臣。
禮部尚和光祿卿及手下官員。
皇上共有七子，蕭忱乃皇後所出，排第三。
沈禾給他們行禮，蕭忱也從馬車內走了下來。
兄弟幾人談笑風生，六皇子年齡最小，只有九歲。
這幾人母妃背景都不簡單，因此才出現在此，這次也只有他們幾名皇子謁陵。
沈禾目光時不時偷偷瞄向二皇子，路上正是他的馬車受驚，牽連不少人受罰。
她心中在想，怎麼才能避免此次的事故。
但以她的身份，這種場合又豈是她能左右的，最終她也只能嘆息，見機行事吧。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聽到遠處傳來內侍傳報的聲音。
“皇上駕到——”
儀仗隊還未到，衆人齊刷刷先跪恭迎了。
不多時，浩浩蕩蕩的隊伍行來，整個午門廣場鴉雀無聲。
沈禾也幾分緊張，她活了兩輩子，這還是第一次見皇帝。
不過她也沒看見長什麼樣，一是離得遠，二是不敢亂看。
待到龍輦靠近，才齊呼參見陛下。
高高在上的帝王睥睨着衆生，威嚴的聲音淡淡響起，“衆卿平身。”
禮部尚和光祿卿上前與皇上稟報事宜，半晌，皇帝才下令出發。
浩浩蕩蕩如長龍的隊伍朝着宮外出發。
西皇陵百裏地，爲了能盡快趕到，沈禾也是坐上了蕭忱的馬車。
她畢竟是隨行宮女，與蕭忱坐一輛馬車，更方便伺候。
蕭忱一身玄服，閉眼斜倚在榻上，單手支着額，指節抵在太陽穴處，玄袖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白皙腕骨，隨着馬車晃動，袖口暗金夔龍紋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