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這個雜役必須死
第二清晨,天微微亮。
偏院裏,響起一陣“擦擦擦”的聲音。
蕭離眼下烏青,薄唇緊抿,散發着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
那匕首被磨得火星四濺,仿佛磨的不是刀,是無處發泄的邪火。
蘇錦瑟聽得頭皮發麻,笑着把頭探進門裏:
“早啊,蕭離。”
蕭離用餘光瞟了一眼蘇錦瑟,又繼續磨刀。
那雙眸子裏布滿血絲,沒有一點溫度:
“二小姐起這麼早,又打什麼鬼主意?”
蘇錦瑟脖子一縮,心虛道:
“說的什麼話,我是看你有些疲憊,是沒睡好麼?”
“要不,我找大夫給你開個溫和的方子?”
蕭離的動作突然停下。
冷笑一聲,手中匕首向下一扎。
“咔!”
刀尖入石三分,石片飛濺。
他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齒:
“你若再敢自作聰明,給我亂補身子......”
“下場猶如此石。”
說完,拔出匕首,起身回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聽雪嚇得縮了縮脖子:
“小姐,蕭公子好凶啊,要不咱們別惹他了?”
“那哪行,還得帶他去大房收賬呢。”
蘇錦瑟看了一眼手裏的食盒,深吸一口氣,直接走進院子。
“吱呀。”
房門被推開。
正在喝冷茶降火的蕭離一回頭,滿臉不悅:
“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蘇錦瑟卻像沒聽見一樣,笑嘻嘻地湊過去,獻寶似的打開食盒:
“別生氣了嘛,我是來賠罪的。”
“你看,這是廚房剛出鍋的肉包子,我特意讓人多加了你愛吃的筍,香着呢。”
蕭離冷冷地看着她,不爲所動。
蘇錦瑟眨巴着大眼睛,舉起三手指,一臉無辜地保證道:
“放心,這次絕對沒加料!”
蕭離看着眼前這張明豔動人的臉,對他討好地笑着。
徹底沒了脾氣。
最後,一把抓起那個熱包子,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蘇錦瑟的肉。
“下不爲例。”
蘇錦瑟瞬間眉開眼笑:“好嘞!”
“快吃,吃飽了咱們去大房找事,哦不,講道理!”
......
蘇府正廳。
大房一家人正在吃早飯,桌面擺着幾道精致的小菜,熱氣騰騰。
“大伯父胃口真好。”
蘇振邦夾菜的手一僵,臉色沉了下去:
“一點規矩都沒有,沒看見長輩在吃飯?”
蘇錦瑟沒有接話,直接坐到主位的太師椅上,看着這一家人吃飯。
“這飯菜用的都是我二房的銀子,我這個債主來看看,怎麼不合規矩了?”
“大伯父還記得我們的賭約麼?是不是該把二房的賬本和對牌鑰匙還給我了?”
提到賭約,廳內氣氛瞬間凝固。
陸氏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地打圓場:
“錦瑟啊,什麼賭約,那就是個玩笑,你這孩子怎麼還當真了?”
“你爹娘走以後,留下一堆爛賬,你大伯父好不容易捋清楚了,你就急着要走,這不是卸磨驢麼?”
“就是!”
蘇錦瑤嗓音尖銳,“壽宴上你讓我出了那麼大的醜,表哥的手也被你那個野男人弄斷了,我們還沒找到你算賬呢,你還敢主動找上門!”
“爛賬?我爹兢兢業業一輩子,把蘇家抬到臨波城首富的位置上,這麼多年清清楚楚,怎麼到了大伯父手中不足百天,就變成了爛賬?”
“說到爛賬......”蘇錦瑟偏頭給了聽雪一個眼神。
“念。”
聽雪前一步,展開冊子,開始念了起來:
“從慶歷三年開始,大老爺便以名下產業虧損爲由,不再向公中交銀子,但是卻多次在公賬上支銀子。”
“慶歷三年五月,大房支取白銀三千五百兩修繕花園,最後沒有動工,銀子也未返還公賬。”
“慶歷三年八月,大房支取白銀八百兩打點新縣令,結果新縣令拒收賀禮,銀子未返還公賬。”
“慶歷四年三月,大房支取黃金一百兩......”
隨着聽雪報出一個個精準的數字,蘇邦振夾菜的手僵在半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夠了!”
蘇振邦猛地拍案而起,眼中燒起怒火:
“蘇錦瑟,你審犯人呢?”
“我是你大伯,花家裏一點錢還要向你報備?”
“一點錢?”
蘇錦瑟拿過算盤,珠子被撥得噼裏啪啦。
“以前的爛賬不算,三年時間,白銀兩萬三千六百兩,黃金四百兩。”
蘇錦瑟抬眸看着蘇振邦:
“大伯父,蘇家公賬如今是個空殼子。”
這麼多銀子,如果你解釋不清楚,我不介意拿着這本賬簿去見官,告大房一個監守自盜。”
蘇振邦臉色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你敢!”
“我有何不敢?”
蘇振邦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們又沒分家,我作爲蘇家人,花蘇家的銀子,官府管不着!”
蘇錦瑟輕笑一聲,目光突然一轉,越過蘇振邦,目光落在陸景明身上:
“您花的官府不管,那陸景明呢,這麼多的銀子,有一大半都進了陸景明的口袋,官府也不管麼?”
陸景明手一顫,粥灑了出來。
他猛地站起來質問:“你血口噴人!”
“城南匯通錢莊,有一個大戶,近三年存進了一萬多兩銀子,戶主您不認識,但經手人您卻知道,就是表哥的書童方硯。”
她看着蘇振邦越來越黑的臉,慢悠悠地補上了致命一刀:
“大伯父,你省吃儉用從公中貪出來的那些銀子,大伯母轉手就給了娘家侄子,您就這麼喜歡替別人做嫁衣?”
這話一出,仿佛一道驚雷在蘇振邦心頭炸響。
蘇振邦猛地轉頭,死死盯着身邊的陸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她說的是真的?”
陸氏臉色煞白,慌亂的解釋:
“老、老爺!你別聽她胡說!沒有的事!那錢......那錢我是存着給瑤兒當嫁妝的!”
“蘇家女兒的嫁妝,需要虛構一個戶主,再經陸景明的書童的手去存?”
“這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麼?”
蘇錦瑟冷冷反問。
蘇振邦氣得渾身發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陸氏臉上:
“啪!”
“敗家娘們!老子的錢你也敢偷!”
陸氏被打懵了,捂着臉嚎啕大哭,陸景明臉色鐵青的站在一旁。
一時間,哭喊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蘇錦瑟冷眼望着這一場鬧劇,心中毫無波瀾。
她很清楚,大房立刻吐出那些銀子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捅破這層窗戶紙,讓蘇振邦知道自己的枕邊人是個“家賊”,大房內部的聯盟就會瞬間瓦解。
只要他們忙着內鬥,就沒有精力再來阻撓她收回二房的控制權。
“行了。”
蘇錦瑟站起身來,聲音不大,卻不容拒絕:
“你們大房的官司,自己關起門來打。”
她豎起三手指,下出最後通牒:
“三天。”
“三天後,把賬本、對牌鑰匙,還有那虧空的黃金和銀子補齊,少一樣,我就帶着賬冊去報官。”
“到時候,大伯父侵吞孤女家產、大伯母吃裏扒外、陸景明揮霍無度的名聲傳出去。”
“我倒要看看誰還敢跟你們大房做生意,陸景明還怎麼考功名!”
說完,她轉身就走。
“站住!”
一聲厲喝響起。
陸景明快步沖上前,攔住了蘇錦瑟的去路。
他臉色漲紅,滿眼怒火,指着蘇錦瑟的鼻子罵道:
“蘇錦瑟!你眼中還有尊卑孝道嗎?”
“姑父是你的長輩!你要爲了區區幾兩銀子,將長輩迫至此,還揚言要報官?你這是忤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聲音拔高,帶着濃濃的威脅:
“今你若不跪下給姑父磕頭認錯,我就去學政大人那裏告你一狀!告你‘忤逆尊長’,讓你背上‘不孝’的罵名!”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官府會治誰的罪,我看你這輩子還怎麼嫁人!”
蘇錦瑟看着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男人,不禁冷笑。
把人架在道德的高台上,再出言指責,是他慣用的伎倆。
上一世,他就是用這套“孝道”和“名聲”綁架了她一輩子。
“孝道?”
蘇錦瑟嗤笑一聲,目光輕蔑:“父慈子才孝。大伯父要吃我的絕戶了,還指望我盡孝?”
“至於嫁不嫁的出去......”
她上下打量了陸景明一眼,嘲諷道:“你就別費心了,想娶我的人,比你強一萬倍。”
“讓開!”
“我不讓!”
陸景明被那輕蔑的目光刺痛,伸手就去抓住蘇錦瑟的肩膀,試圖用力按着她的下跪:
“咻。”
一道破空聲截斷了陸景明囂張的話語。
衆人只覺眼前銀光一閃,那聲音還未落下,陸景明臉頰一涼,隨即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臉頰滑落。
“嗡!”
一聲悶響,衆人循聲看去,只見蘇振邦面前那張厚重的紅木八仙桌上,一把匕首已然入木三分。
陸景明僵硬地抬手,摸了一把臉,滿手猩紅。
他瞳孔驟縮,驚恐萬狀地看向門口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
“你、你敢傷我?”
蕭離緩步上前,站到蘇錦瑟身側,目光冰冷掃過幾人。
“再有下次,這把刀,便不是在桌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聽的人心頭發寒。
“而是在某些人的頭上。”
整個正廳瞬間安靜。
蘇振邦舉起的茶杯停在半空,又輕輕放回桌上。
陸氏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嚨裏。
蘇錦瑟怔怔地看着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這是父母去世後,第一次有人立場堅定將她護在身後。
一股暖流從心底涌起,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伸手輕輕拉了拉蕭離的衣袖,柔軟的布料下,臂膀堅實可靠。
“我們走吧。”
蕭離的身體微微一僵,意似乎被這輕輕一拉撫平。
輕輕“嗯”了一聲,與她一同離開。
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蘇邦才如同活過來一般,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滿地狼藉,又看了看仍在滿臉驚恐的陸景明和哭泣的陸氏,恐懼逐漸被意代替:
“不能再等了。”
“去聯系黑街的人,這個雜役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