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崎嶇的山道,軲轆聲在寂靜的秋雨中顯得格外清晰。車簾低垂,將外界的寒溼隔絕,車內卻彌漫着另一種無形的能量波動。
阿蓮盤膝坐在鋪着軟墊的車廂內,雙眸緊閉,呼吸綿長而深邃。她並未刻意運功,但李正所傳的《混元經》總綱卻在心間自行流轉往復。
“混沌未分天地亂,渺茫虛空無人見。自從一氣辟鴻蒙,陰陽輪轉混元現……”
那玄奧的經文仿佛擁有自主的生命力,引導着她體內原本已臻煉氣十一重巔峰的真氣自行運轉。真氣不再像往日那般奔騰激蕩,反而變得沉靜而厚重,如同百川歸海,自發地向着那最後的關隘——絳宮(中丹田)深處匯聚、沉澱、壓縮。
她周身散發出淡淡的微光,氣息時而縹緲如鴻蒙初開,時而沉凝如磐石鎮宇。這是《混元經》在自動滌蕩她的後天濁氣,引導她向着完美道基邁進。
李正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她。他雖無修爲,但百世的經驗讓他對能量變化敏銳至極。他能“看”到阿蓮體內正在發生的微妙蛻變,那是一種根基的重塑,遠非普通突破可比。
“納虛涵有通萬界,煉精化炁返先天……”
阿蓮心中默誦,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虛無混沌之中,意識無限擴展,又無限內斂。體內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十一重巔峰壁壘,在這股混元意境的沖刷下,竟開始微微震顫,出現絲絲縷縷的縫隙。
並非強行沖關,而是水到渠成的自然滿溢。
忽然間,她周身氣脈微微一震,所有流動的真氣瞬間歸於絳宮深處,極動轉爲極靜!緊接着,一股遠比之前精純、磅礴、且帶着一絲先天意味的清澄真氣自絳宮深處自然涌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通達每一處細微經脈!
煉氣十二重巔峰!
而且,她的真氣品質已然蛻變,帶着一絲混元初生的先天之氣,根基之雄厚,遠超同階修士不知凡幾。她甚至感覺,那傳說中的築基之境,對她而言已非門檻,而是一扇隨時可以推開的門,只需時機一到,便可自然踏入。
阿蓮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清澈無比,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她看向李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少主…我…我突破了!而且,我的真氣好像…完全不同了!”
李正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混元初辟,先天始生。此乃完美道基之始,日後你便知好處。”
阿蓮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對李正的敬畏和感激更深了一層。她此刻才真正明白,李正隨手傳她的這部功法,是何等逆天的機緣。
就在這時,拉車的馬匹發出一聲嘶鳴,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阿蓮疑惑地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夕陽的餘暉勉強穿透雲層,將溼漉漉的山林染上一片晦暗的金紅色。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山腰旁,依着幾棵古老的鬆柏,赫然矗立着一座道觀。
這道觀看起來極爲古舊,青灰色的牆壁斑駁脫落,露出內裏的夯土,瓦片上長滿了深綠的苔蘚,檐角有些破損,甚至掛上了蛛網。它靜靜地立在那裏,與周圍荒涼的山景融爲一體,透着一股被歲月遺忘的蒼涼與孤寂。
然而,在這份破敗之中,那道觀的整體形制卻隱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樸與厚重。觀門緊閉,門前石階卻打掃得頗爲幹淨,與周圍的荒蕪形成微妙對比。
“少主,前面有座道觀。”阿蓮回頭道,“看起來很是古老破敗,但…好像又有點奇怪。”
李正聞言,也探身望去。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道觀上,眉頭微微一動。以他的見識,瞬間察覺出些許異樣。這道觀看似平凡,但其坐落的位置,以及那雖破敗卻未曾完全傾頹的態勢,隱隱暗合某種古老的風水格局,或者說…某種殘存的、極其微弱的“勢”。
在這荒山野嶺,出現這樣一座道觀,本身就有些不尋常。
“天色將晚,山路難行。”李正收回目光,淡淡說道,“今夜,我們便在那道觀落腳吧。”
馬車緩緩向着那座孤寂而古怪的古道觀行去。
話說兩頭。當李正馬車進入道觀十裏範圍內時,盤坐在觀內的一位老道突然睜開眼睛,心中激動難以言表:“會是你嗎?會是你嗎?進來吧!進來吧,我們等的歲月太久太久。”
當李正和阿蓮停車下馬,腳踏着第一個石階向觀內走去時,觀內老道猛然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