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一股肅殺的寒氣,便籠罩了整個應天府。
皇城,午門之外。
數十名身着刺目素服的老者,如同約定好一般,聚集於此。
他們,是大明朝最有聲望的一群人,是士林領袖,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
爲首的,正是國子監祭酒,三朝元老,大儒李泰!
他們一言不發,撩起衣擺,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金水橋前。
“臣,國子監祭酒李泰,叩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翰林院學士張儒,泣血懇請,萬萬不可動搖國本啊!”
“我等願以死明志,請太孫殿下,收回亂政!”
他們高舉着手中的奏本,聲嘶力竭地哭喊着,聲音悲愴。
仿佛大明江山,下一秒就要在他們眼前崩塌!
這一幕,迅速引來了無數百姓的圍觀。
他們將午門外圍得是水泄不通,伸長了脖子,對着這群跪地的大人物們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李大儒嗎?聽說他家在鬆江府,有良田上萬畝,從來不交一粒米的稅!”
“還有那個張學士,我認得他!上個月,他兒子才強占了城西王老三家的磨坊,把人腿都打斷了,官府屁都不敢放一個!”
“哼!一群道貌岸然的東西!太孫殿下讓我們有活幹,有飯吃,他們倒好,跑出來哭爹喊娘了!”
“就是!太孫殿下才是真正爲我們老百姓着想的活菩薩!這群人,就是國家的蛀蟲!”
百姓的議論聲雖然不大,卻像一根根鋼針,扎得那些跪地的大儒們,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沒想到,他們自以爲是的爲民請命,在真正的百姓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與可笑!
“刁民!一群無知刁民!”
李泰心中暗罵,臉上卻更顯悲憤,哭嚎得愈發大聲:
“陛下啊!您若再不出現,臣等今日便要血濺於此,以報太祖高皇帝的知遇之恩啊!”
就在這時。
“嘎吱——”
午門那厚重的朱紅色大門,緩緩打開。
全場,瞬間一靜。
只見皇太孫朱雄英,身着玄色常服,在一隊錦衣衛的簇擁下,緩步而出。
在他的身後,是面沉如水的洪武大帝朱元璋,與神情肅穆的太子朱標。
大明帝國,最有權勢的祖孫三代,親臨現場!
那股無形的,來自皇權的巨大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全場!
李泰等人心中一凜,但事已至此,已無退路!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淚俱下道:
“殿下!您終於肯出來了!老臣等,在此恭候多時了!”
“請殿下體恤天下士子之心,收回官紳一體納糧的亂命吧!”
朱雄英的腳步,停在了他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着這些跪在地上,表演得無比投入的“忠臣”。
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只有刺骨的冰冷與漠然。
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醜。
他沒有理會李泰,而是對着身後的太子朱標,微微頷首。
朱標會意,上前一步,從袖中拿出了一封信。
“奉太孫殿下令,宣讀京郊馳道民夫陳情信一封!”
朱標的聲音,洪亮而清晰。
“草民王二,叩謝太孫殿下天恩!若非殿下以工代賑,草民一家老小,早已餓死於寒冬!”
“如今草民在工地上,頓頓能吃上土豆燉肉,每日還能領十文工錢!此等恩情,沒齒難忘!”
“草民聽聞,有讀書人老爺,反對殿下新政,草民雖不懂什麼大道理,卻知曉,誰讓咱們吃飽飯,誰就是好人!”
“誰要斷咱們的活路,誰就是咱們的仇人!草民願爲殿下,肝腦塗地!”
一封信,由當朝太子親口念出!
信中那樸實無華,卻又充滿了真摯情感的話語,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百姓的情緒!
“說得好!王二說出了咱們的心裏話!”
“誰讓咱們吃飽飯,誰就是好人!”
“太孫殿下萬歲!堅決擁護新政!”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從百姓中爆發出來,狠狠地沖擊着李泰等人的心理防線!
他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這還沒完!
朱雄英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從懷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了幾份卷宗。
他將卷宗隨手展開,並未念出聲,只是淡淡地對着李泰說道:
“李祭酒,這是半個時辰前,錦衣衛北鎮撫司呈上來的匿名舉報信。”
“一封,是關於你利用職權,在國子監入學名額中,收受賄賂白銀三萬兩。”
他又看向另一名翰林學士:“張學士,這一封,是關於你在原籍勾結地方官,侵吞軍屯田畝八百餘頃。”
每點到一個人的名字,朱雄英便將一份卷宗,輕飄飄地扔在他們的面前。
“還有你……還有你……”
一份份代表着罪惡的卷宗,如同催命符一般被不斷地扔下。
那些剛剛還義正言辭,滿口仁義道德的大儒們,在看到那些熟悉的罪狀時。
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篩糠般地顫抖起來!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這些他們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的齷齪事。
爲何會如此清晰地,擺在皇太孫的面前?!
“道德綁架?”
朱雄英冷笑一聲,環視着這群醜態百出的僞君子,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在我面前,你們也配談道德?!”
“我再問你們一次!你們口口聲聲的仁義,到底是什麼?!”
“是看着國庫空虛,連邊關將士的撫恤都發不出來,而你們的糧倉卻堆滿了糧食,放到發黴腐爛?!”
“是看着黃河泛濫,數百萬百姓家破人亡,需要朝廷撥巨款賑災,而你們卻一毛不拔,還在後方囤積居奇,哄抬米價?!”
“你們的仁義,就是讓全天下的百姓都勒緊褲腰帶,去供養你們這群腦滿腸肥的蛀蟲?!”
“你們的仁義,就是犧牲整個帝國的利益,來保全你們家族那可笑的,所謂的世代特權?!”
朱雄英步步緊逼,聲音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回答我!這就是你們的仁義嗎?!”
“我……”
李泰等人被駁斥得是啞口無言,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們發現,在絕對的事實和皇權面前,他們那套虛僞的仁義道德,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眼見道德綁架不成,李泰心一橫,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鐗!
他猛地一頭,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撞得是頭破血流!
“殿下!你……你這是在逼我等去死啊!”
他悲聲嘶吼,狀若瘋魔:
“既然殿下執意要行此亂政,不給我等讀書人留活路!”
“那老臣,也唯有告老還鄉,以死明志!”
“對!我等,皆願告老還鄉!以死明志!”
“天下悠悠之口,定會還我等一個公道!”
他們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名望,來做最後的威脅!
自古以來,法不責衆,更何況是他們這群士林領袖?
逼得數十名大儒集體辭官,這要是傳出去,必將是皇太孫執政生涯中,一個巨大的污點!
他們賭,朱雄英不敢接!
然而,他們再一次,低估了朱雄英的狠辣與決絕!
面對這最後的威脅,朱雄英非但沒有半分動容,反而笑了。
那笑容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殘酷。
“哦?告老還鄉?以死明志?”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輕描淡寫的,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吐出了兩個讓所有人靈魂都爲之凍結的字。
“準了。”
準……準了?!
李泰那悲憤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所有的大儒都懵了!
他們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怎麼敢的?!
然而,朱雄英接下來的話,才讓他們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做殘忍!什麼叫做雷霆之怒!
“我不只準你們告老還鄉!”
朱雄英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魔神宣判!
“我還準你們,從今日起,革除所有功名,全家貶爲庶民!”
“準你們,所有名下田產商鋪,全部查抄充公!用以補貼馳道工程!”
“準你們的子孫後代,三代之內永不敘用!永世不得參加科舉!”
“你們不是想以死明志嗎?”
朱雄英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
“很好,我成全你們。”
“來人!”
“將這些,對朝廷心懷怨憤,對君上大不敬的亂臣賊子,全部拿下!”
“所有家產,即刻查抄!所有族人,一律打入賤籍!”
“至於他們本人嘛……”
朱雄英看着他們那一張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充滿了無盡恐懼與絕望的臉,冷酷地補充了最後一句。
“就送去京郊的水泥廠,幫着燒窯吧。”
“也算是爲我大明,發揮一點最後的餘熱。做一做……肥田的料!”
轟——!!!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李泰等人雙眼一翻,竟有大半直接被這雷霆萬鈞的處置,給活活嚇暈了過去!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一場自以爲能名垂青史的死諫,最終換來的,竟是抄家滅族,永世不得翻身的毀滅性打擊!
隨着朱雄英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瞬間沖了上去,將這群癱軟如泥的大儒,一個個地拖走!
百姓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太孫殿下聖明!”
“殺得好!早就該這麼治這群蛀蟲了!”
而百官之中,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幸,準備暗中抵制新政的官員,此刻全都嚇得是兩股戰戰,魂不附體。
他們看着那個站在午門之上,眼神冷漠,視大儒名士如豬狗的八歲皇太孫。
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變天了!
大明的天,要徹底變了!
朱雄英冷冷地看着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京師的士紳,只是癬疥之疾。
真正的硬骨頭,是那些盤踞在地方,手握兵權、財權、族權的……藩王!
而錦衣衛的密報,早已悄無聲息地擺上了他的案頭。
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