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承乾殿。
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窗櫺，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焚着上等的龍涎香，寧靜而祥和。
但這股寧靜，對於殿中垂首侍立的中年男人來說，卻比午門刑場的喧囂還要令人窒息！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
這個讓滿朝文武聞之色變，能讓小兒止啼的特務頭子，此刻卻像一個即將接受審判的囚犯。
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不敢抬頭，不敢去看那個端坐在主位之上，正悠閒品着香茗的八歲孩童。
昨日午門廣場上那孩子冰冷如神祇的眼神，還有那句惡魔的低語，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回響了一整夜。
他明白，他當然明白！
眼前這位皇太孫，是在嫌他這把刀，鈍了！
“毛指揮使，不必緊張。”
朱雄英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毛驤的心上。
“賜座。”
“卑職……卑職不敢！”
毛驤身子一顫，連忙躬身道。
朱雄英也不勉強，只是淡淡一笑。
但在他眼中，毛驤頭頂上的數據，早已將此人剖析得一清二楚。
【人物：毛驤】
【身份：錦衣衛指揮使】
【忠誠度：65%（忠於皇權，但派系林立，身不由己）】
【能力：60（平庸）】
【當前想法：太孫殿下究竟想做什麼？是要問罪？還是要換人？】
【我執掌錦衣衛多年，內部盤根錯節，早已不是我一人能掌控……】
【唉，若能有一位真正的主子，帶領我等重塑錦衣衛之威，我毛驤死而無憾！】
朱雄英心中了然。
毛驤此人，忠誠尚可，但能力平庸，魄力不足。
他並非不想整頓錦衣衛，而是被內部錯綜復雜的關系網給束縛住了手腳，有心無力。
說白了，他缺一個能爲他斬斷一切束縛，給他無上授權的真正主子！
而我，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主子！
“毛驤。”
朱雄英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帶着直抵人心的力量：
“我問你，錦衣衛，究竟是誰的錦衣衛？”
毛驤心中一凜，毫不猶豫地答道：
“錦衣衛是陛下的親軍，是皇權的刀刃！只忠於陛下，忠於皇室！”
“說得好。”
朱雄英點了點頭，話鋒卻陡然一轉，變得凌厲無比！
“可這把刀，似乎已經鏽跡斑斑！”
“張延年貪墨國帑，你們查不出來；錢德坤私通藩王，你們也毫無察覺！”
“甚至，本王聽說，你們錦衣衛內部，有人把朝廷的機密當成商品，隨意販賣給那些王公大臣，甚至是……藩王！”
“這，就是你所謂的忠於皇權嗎？！”
最後一句質問，如同驚雷炸響！
毛驤噗通一聲，再也站立不住，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殿下……殿下明察！卑職……卑職有罪！”
這些事，都是錦衣衛內部最核心的機密，也是他最頭痛的頑疾！
他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會被這位八歲的太孫，一口道破！
他感覺自己在這孩子面前，就像一個未着寸縷的嬰兒，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看着毛驤驚恐的樣子，朱雄英知道，火候到了。
他緩緩起身，走到毛驤面前，聲音變得溫和了些許：
“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全怪你。”
“錦衣衛成立至今，裏面摻了太多的沙子，有勳貴的子弟，有文官的門生，甚至……還有咱那些皇叔安插進來的眼線。”
“你想管，卻束手束腳，不敢管，也管不了，對嗎？”
這一番話，如同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毛驤內心最柔軟最委屈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竟是老淚縱橫！
“殿下……您……您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
朱雄英的眼神深邃如海：“我也知道，你毛驤，不甘心！”
“不甘心看着皇爺爺親手創立的錦衣衛，變成一個藏污納垢，任人擺布的廢物衙門！”
“你想改變這一切，對嗎？”
“想！卑職做夢都想！”
毛驤失聲喊道，這是他壓抑在心底多年的呐喊！
朱雄英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毛驤的這股心氣！
他轉身，踱步到窗前負手而立，用一種充滿誘惑力的聲音，爲毛驤描繪了一幅宏偉的藍圖。
“我要的錦衣衛，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它應該是一把懸在大明所有官員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它應該是一張籠罩帝國疆域，無孔不入的天羅地網！”
“它的爪牙，要能伸到任何一個陰暗的角落！”
“它的眼睛，要能洞悉任何一樁不軌的陰謀！”
“順我大明者，它便是暗中的守護神；逆我大明者，它便是索命的無常鬼！”
“一言出，百官俱顫！一令下，血濺五步！”
“這，才是錦衣衛該有的樣子！”
朱雄英的聲音，充滿了魔力。
讓跪在地上的毛驤，聽得是那叫一個熱血沸騰，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因爲激動而張開了！
這……這不就是他畢生追求的，錦衣衛的終極形態嗎？！
“可是殿下……”毛驤激動過後，又有些頹然。
“卑職無能……錦衣衛內部，積重難返……”
“有我在，你怕什麼？”
朱雄英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睥睨天下的霸氣：“你缺的，不是能力，而是手段！”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譬如審訊，你們錦衣衛，是不是還只會用那些皮鞭和烙鐵的蠢辦法？”
“效率低下不說，還容易屈打成招，冤枉好人。”
毛驤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朱雄英嗤笑一聲：“真正的審訊，是攻心！是讓他自己從心底裏崩潰！”
“比如，你可以把他關在一個完全黑暗，聽不到任何聲音的房間裏，不打不罵，只讓他聽着自己的心跳。”
“不出三天，他的意志就會被無限的恐懼徹底摧毀！”
“又或者，針對不同的犯人，用不同的方法。”
“對付孝子，就用他父母的消息去刺激他。”
“對付貪官，就一筆一筆地和他算爛賬，讓他知道自己藏的每一分錢都已經被找到，徹底擊潰他的僥幸心理！”
毛驤聽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攻心之術？
聽心跳？
這……這是什麼審訊方法？簡直聞所未聞！
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高明得可怕！
朱雄英繼續道：“再比如追蹤，你們只會跟着腳印跑嗎？”
“爲何不學着分析泥土的幹溼，判斷對方離開的時間？”
“爲何不學着觀察草木的折斷方向，判斷對方逃跑的路徑？”
“爲何不通過對方遺留下的些微痕跡，去分析他的身高體重，甚至是有沒有受傷？”
轟！
如果說剛剛的攻心之術，是打開了一扇門。
那現在的追蹤之法，就等於直接爲毛驤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八歲孩童，眼神中充滿了震撼和敬畏，最後，化爲了深深的膜拜！
這不是凡人！
這是天神下凡！是文曲星和武曲星合體降世！
他所說的任何一個細節，都遠遠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人的認知！
“殿下……”
毛驤的聲音，已經徹底沙啞，充滿了激動與顫抖。
朱雄英知道，毛驤的心，已經被自己徹底征服了。
他緩緩走回主位，從袖中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卻仿佛有千鈞之重的手冊。
那手冊的封面上，用殺氣凜然的字體，寫着七個大字——
【強化版錦衣衛訓練手冊】！
這是系統獎勵的，集後世千年特工訓練精華於一體的逆天秘籍！
“這本手冊，你拿回去。”
朱雄英將手冊輕輕放在桌上：“裏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從如何訓練探子，到如何建立情報網絡，再到如何審訊、追蹤、暗殺……應有盡有。”
“我給你十天時間，按照手冊上的方法，給我把錦衣衛內部，好好地篩一遍！”
“那些蛀蟲沙子，該殺的殺，該清的清，一個不留！”
“我再給你一道手諭，可調動京營五千兵馬，誰敢反抗，就地格殺，不必上報！”
朱雄英的眼神，變得無比冷厲。
“我只有一個要求。”
“從今往後，錦衣衛，只聽我一人號令！”
“我讓你咬誰，你就咬誰！我讓你死，你就得死！”
“你，可能做到？！”
毛驤看着那本手冊，再聽到這番話，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知道，這是天大的恩賞！更是天大的信任！
這是他一步登天，實現畢生抱負的唯一機會！
他再也沒有絲毫猶豫，對着朱雄英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用盡全身的力氣，嘶聲吼道：
“殿下天恩浩蕩！卑職毛驤，願爲殿下之鷹犬，爲殿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從今往後，錦衣衛上下，皆爲殿下之刀！刀鋒所指，所向披靡！”
“殿下，請受卑職……一拜！”
說罷，他重重地將自己的額頭，磕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之上！
咚！
一聲悶響，是忠誠的誓言，也是一個全新時代的開端！
毛驤走出東宮的時候，懷裏緊緊揣着那本薄薄的手冊，只覺得腳步都有些發飄。
但他的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堅定，並且充滿了嗜血的殺氣！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處處受制，有心無力的錦衣衛指揮使。
他是皇太孫手中，最鋒利無情的那把刀！
京師的夜晚，將因他而不再平靜。
一場針對大明帝國最強暴力機器的血腥清洗和重組，即將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