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完賬,白淺提着籃子和葉老太走出供銷社的大門。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她心頭一片暖意,唇角不自覺勾起笑意,反復回響着那句“小澤給你的”泛起層層漣漪
想起之前給她膏藥,還有雪花膏,就知道他並非表面那般冷淡,心底竟還藏着一絲溫柔。
忽然一道刺耳又輕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呦!這不是我周家快要過門的媳婦嘛!”
那人拖長了調子,滿嘴瓜子皮“啪”地吐在地上,“裏面看中啥了?進去,周哥再給你買!兜裏有錢,不差錢!”
白淺腳步一頓,纖眉一挑,扶緊了身旁年邁的葉老太。
她轉身,瞥見周光偉歪斜着站在幾步之外,一身花裏胡哨的印花襯衫扎眼得很,嘴裏叼着瓜子,眼神都透着痞氣
身後還跟着兩個流裏流氣的小混混,咧着嘴嬉笑,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打轉,活脫脫一副地痞做派。
白淺抓着籃子的指尖微微收緊,低聲呢喃:“又是這個臭男人……”她冷冷掃了周光偉一眼,轉身欲走。
周光偉看她要離開,瓜子皮一吐,蹭地上前一步,直接橫擋在路中央,趾高氣揚地沖身後兩人得意笑道:
“看看,老子說的沒錯吧?我要娶的媳婦,就得這麼水靈!原以是個小啞巴乖順聽話,沒想到如今轉了性子,嘴皮子利索得很,不過夠味兒!就是娶回去得好好‘調教’一番才行。”
其中一個混混名叫劉二,雙眼直勾勾盯着白淺,喉結滾動了一下,滿臉淫笑:
“周哥,調教啥?多壓幾次炕頭,她自然就服帖了!”
說完還誇張地拍了拍周光偉的肩,惹來一陣猥瑣哄笑。
“哈哈哈!”葉老太猛地瞪圓眼睛,怒斥道:“大白天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盡在這兒胡說八道,不怕雷劈嗎!”
周光偉一聽這話,臉色微變。
他知道眼前這位老太太可不是好惹的角色,那是首長的母親,平日裏連村支書都敬三分。
若只有白淺一人,他定要上前糾纏幾句,可今日有她在場,也不敢太過放肆,生怕鬧出事端被上頭追究。
於是趕緊收起幾分囂張,抬手就給了劉二一記腦瓜崩,佯裝正經地訓斥:
“劉二,給老子瞎說什麼渾話!娶回家是疼媳婦的,老子哪會強迫?你懂個屁!”
劉二委屈巴巴地嘟囔:“剛剛你還說要‘調教’呢?”
“放屁!”周光偉惱羞成怒,又補了兩下,“老子說的是‘疼’!疼!耳朵聾啦?聽不清啊!”
這話剛落,白淺忍不住冷笑一聲,清亮的眼眸裏滿是譏諷。
這男人外強中幹,色厲內荏,一看便是那種仗着家裏有幾個臭錢便四處招搖、欺軟怕硬的窩囊廢。
也不知多少姑娘曾被他言語輕薄,才落得這般惡名遠揚。
她昂起頭,聲音清脆:
“周光偉,真正有能耐的男人,靠的是本事立身,而不是靠強取豪奪來彰顯威風,這前後幾村誰不知道你的大名——周老虎。”
周光偉竟咧嘴笑了,以爲她是誇自己,眉飛色舞道:“那是”
話音未落,白淺已冷冷接上:
“不過這名氣,不是因爲你有多大本事,而是因爲你有多混蛋,不是因爲你有多擔當,而是因爲你有多無恥。”
“你……!”
周光偉手指顫抖地指向她,卻被一旁葉老太凌厲的目光盯在原地,終究不敢破口大罵。
他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盤算:
等着吧,秋後算賬也不晚!反正她二嬸已經籤了彩禮收據,同意婚事,白紙黑字寫着她的名字。到時候她敢反悔,就拿着收據去大院告狀,讓她吃不了兜着走!還有那十塊加價的彩禮錢,要是她不嫁,也得讓周梅雙倍吐出來!
白淺一眼便看穿他那點小心思,心中冷笑更甚。
她毫不退讓,迎着他陰狠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周光偉,出門記得把腦子帶上。會說話你就多說兩句,不會說話就閉嘴,沒了你爸媽撐腰,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啃老的廢物罷了!”
周光偉被懟得面紅耳赤,嘴唇只擠出幾個“你……你……”氣得臉色發青,卻一句話也接不上。
白淺趁勢一口氣吐糟完:
“你什麼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你那雙眼睛,比你大姑的七舅姥爺的屁眼還小!一條扶不上牆的爛泥鰍,還真當自己是海鮮?”
“就算當海鮮也不配,腥得慌!”
葉老太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繼而忍俊不禁,心裏暢快極了,暗自豎起大拇指:
這丫頭,罵人都帶韻腳,真解氣!
白淺一口氣罵完,看周光偉氣的拳頭緊攥着敢怒不敢言,心頭酣暢淋漓,臉上浮現出輕鬆笑意。
她輕輕挽住葉老太的胳膊,語氣柔和下來:
“葉奶奶,咱們走吧。這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老太太笑着搖頭,眼裏滿是寵溺:
“哎喲,剛才那只大烏鴉還沒飛遠呢,就被你這一通狠話給氣得嗝屁了!”
白淺低頭蹭了蹭老人的手臂,俏皮一笑:
“葉奶奶,您笑話我,這種人就得治治,要不是今天有您撐腰,我也不能說得這麼痛快,知道他周家再厲害也不敢對您怎樣,我才敢放開了說幾句他呀,就是個不求上進、只會耍橫的慫貨。”
葉老太一路點頭,笑得合不攏嘴:
“你哪兒來這麼多損人的詞兒?一個個跟刀子似的!”
白淺眨眨眼,調皮回應:“看他不順眼,腦子裏蹦出來的唄。”
兩人邊走邊聊,陽光灑落微風拂過,吹起白淺額前細碎的發絲,襯得她側臉恬靜而明媚
不遠處,還能聽見周光偉在背後罵罵咧咧,正拿兩個小弟撒氣:
“你們倆跟着老子有啥用?光知道吃!關鍵時刻一個都不頂事!都不會說幾句漂亮話捧捧老子?今兒我被罵得狗血淋頭,你們倒好,全成了啞巴!”
劉二委屈反駁:“可你自己都說要‘疼媳婦’,我們哪敢亂講?那娘們嘴巴太厲害,一句話能把人戳死!”
周光偉怒不可遏,繼續對着兩個手下狂噴:
“笨慫!蠢貨!廢物!一個個飯桶!”
而這邊,葉老太一路上不住誇贊:
“像他這種人,就得你這樣伶牙俐齒的丫頭治一治!奶奶今天聽着都倍兒爽!”
剛推開院門,就見陸帥蹲在兔籠前喂食,聽見動靜抬頭一笑:
“奶奶,老遠就聽見您笑,今天遇上啥好事了,這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