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寨子裏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巡邏看守們偶爾傳來的呵斥聲,和叢林裏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竹樓內,一片黑暗。
孩子們大多已經因爲飢餓和疲憊而沉沉睡去,空氣中彌漫着壓抑的、混雜着汗味和恐懼的氣息。
突然。
寨子周圍的蟲鳴聲開始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原本雜亂無章的鳴叫,變得急促而躁動。
“沙沙……沙沙……”
一陣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爬行聲,從竹樓的牆角縫隙處響起。
黑暗中,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悄無聲息地順着牆壁爬了進來。
這只蜘蛛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屬質感的五彩斑斕,八條修長的長腿上布滿了細密的絨毛,腹部上還有一個鮮紅如血的骷髏頭圖案。
五彩狼蛛。
這是金三角地區最致命的毒物之一,它的毒液兼具神經毒素和溶血毒素,一滴,足以在十秒內毒一頭大象。
它是叢林裏的頂級掠食者,是連毒販們都避之不及的死神。
此刻,這只叢林死神,正循着白天那股讓它靈魂都爲之顫栗的王者氣息,精準地找到了源頭。
它穿過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孩子們,沒有驚動任何人,最後,它停在了那張破涼席前。
涼席上,軟軟正睡得香甜。
她的高燒已經完全退去,呼吸平穩而悠長,小臉上還帶着一絲滿足的微笑,仿佛在做什麼美夢。
五彩狼蛛在軟軟的臉頰邊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確認着什麼。
然後,它邁動長腿,小心翼翼地、帶着一絲朝聖般的虔誠,緩緩爬上了軟軟攤開的小手手心。
冰涼的、帶着絨毛的觸感,驚醒了睡夢中的軟軟。
軟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借着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了自己手心裏那個五彩斑斕的小東西。
“哇……”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孩子,甚至是成年人,此刻恐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出聲。
但軟軟沒有。
在她的世界裏,沒有“劇毒”和“危險”的概念。
軟軟只覺得,手心裏這個小家夥,長得好漂亮。
紅的、綠的、藍的,像媽媽給她買過的玻璃糖紙。
“你好呀。”
軟軟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蜘蛛那色彩斑斕的後背。
五彩狼蛛非但沒有攻擊,反而順從地用自己的前足,輕輕蹭了蹭軟軟的手指,像是在撒嬌。
一種奇妙的、無需言語的聯系,在一人一蛛之間建立了起來。
軟軟能“聽”到這個小家夥傳來的情緒。
是親近,是討好,是臣服。
“你叫什麼名字呀?”軟軟小聲地問。
蜘蛛當然不會說話,但它腹部那個鮮紅的骷髏頭圖案,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嗯……你身上紅紅的,以後,我就叫你‘小紅’,好不好?”
五彩狼蛛晃了晃身體,對這個新名字非常滿意。
就在這時,竹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負責夜間看守的毒販打着哈欠走了進來,他手裏提着一木棍,準備例行檢查一下這些“小豬仔”有沒有死掉。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睡眼惺忪的男孩,正是白天那個被軟軟推倒的孩子王。
原來,他被看守叫起來,負責倒屋子裏的夜壺。
“都他媽給老子睡老實點!”
看守罵罵咧咧地用木棍敲了敲地板,發出“咚咚”的聲響。
巨大的聲響驚醒了幾個淺眠的孩子。
其中一個剛醒來的男孩,恰好就睡在軟軟旁邊,他一睜眼,就看到了軟軟手心裏那只巨大而恐怖的五彩蜘蛛!
“啊——!蜘蛛!有毒的蜘蛛!”
男孩的瞳孔瞬間放大,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這一聲慘叫,所有睡着的孩子都被驚醒了!
當他們借着月光看清那只五彩狼蛛時,整個竹樓瞬間變成了人間!
“啊!救命啊!”
“蜘蛛!是五彩鬼臉蛛!要死人了!”
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嚇得連滾帶爬地向着離軟軟最遠的方向涌去,生怕被那只傳說中的死神沾上一點。
那個剛倒完夜壺的孩子王,更是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褲裏一片溼熱。
“吵什麼吵!都他媽找死是不是!”
看守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激怒了,他舉起手電筒,一道刺眼的光柱掃了過來,正好照在了軟軟和她手心的“小紅”身上。
當看守看清那是什麼東西時,他的臉色“唰”的一下,比死人還要慘白!
“五……五彩狼蛛……”
他混跡邊境多年,自然認得這種叢林裏最恐怖的生物。
他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但他很快又反應過來,他不能讓這東西傷到任何一個“實驗體”,否則光頭哥會扒了他的皮!
尤其是不能傷到那個最邪門的小丫頭!
他強忍着恐懼,舉起手裏的木棍,對準了軟軟的手,色厲內荏地吼道:
“死丫頭!快把它扔掉!快!”
木棍高高揚起,眼看就要砸下。
軟軟被手電筒的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也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混亂而感到有些生氣。
尤其是這個壞叔叔,他好凶,還要打小紅。
軟軟鼓起了小嘴,她抬起頭,看着那個凶神惡煞的看守,然後低下頭,對自己手心裏的新朋友下達了她有生以來的第一個指令。
她伸出小手指着那個看守的背影,聲氣地說道:
“小紅,他打我。”
“你去咬他屁股。”
話音剛落。
那只五彩狼蛛“嗖”的一聲,化作一道五彩的流光,從軟軟的手心彈射而出,
快如閃電,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落在了那個看守的後背上。
看守毫無察覺,他的注意力全在軟軟身上,手裏的木棍正要揮下。
可下一秒,他的動作猛然僵住了。
“啊……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看守手裏的木棍和手電筒同時掉在了地上,
他雙手瘋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褲子,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
“我的屁股!啊!好痛!好癢!有東西在鑽!救命啊!”
他只慘叫了不到五秒鍾,聲音便戛然而止。
“噗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扭曲着,口中噴涌出黑色的泡沫,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竹樓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孩子們一個個目瞪口呆,驚恐地看着地上那具迅速變得僵硬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個一臉無辜地坐在涼席上的小女孩。
她……她竟然……命令一只毒蜘蛛,咬死了一個大人?
“嗖。”
小紅回到了軟軟的手心,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在邀功。
軟軟摸了摸它,開心地笑了。
“小紅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