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衛東看了眼蹙起眉的田小麥，伸手去掏錢包，被田小麥一把壓住。
“是什麼？不是！”
田小麥才不會慣着她，“你姐夫的錢就是我的錢，以後家裏的錢歸我管，我們的錢有別的更重要的地方要花，請不起你這頓饕餮宴，想吃自己付錢。”
霍衛東微挑了一下眉。
田小麥拉着他轉了個身，對窗口拿着筆記菜單的服務員微笑，“我們要兩碗臊子面，再加一盤素餡兒……茄子木耳青椒餡兒的餃子有嗎？”
服務員看她一眼，撇撇嘴，“沒有，誰有那閒功夫給你弄餡兒……”
嫌棄的語氣幾乎是這個年代的共性，但看到田小麥身後的霍衛東時，服務員眼睛亮了亮，朝霍衛東笑了笑，態度瞬間熱絡起來，“餃子皮有現成的，餡兒得現調，從包到出鍋，至少得十分鍾，我們大師傅調的餡兒別的地方吃不到，你想吃的話得等一下，能等我就給你記上，不行你再換別的。”
“能，謝謝同志，多少錢多少票，你給算算。”
“餃子一份半斤三十個，五兩糧票一毛五，兩碗面六兩糧票一毛八，肉臊子八兩肉票，豬肉八毛錢一斤，八兩……六毛四，一共是一斤一兩的糧票，八兩肉票，算上香菇和青菜，一共一塊錢二分錢。”
服務員低頭撥了幾下算盤，飛快算好賬，抬頭看霍衛東。
霍衛東已經遞過去一張一市斤加一市兩的糧票，三張二兩的肉票，和一塊一角錢。
服務員數了兩遍，從旁邊拿了五分、二分、一分共八分硬幣，遞出去，田小麥想接，她又把手縮了回去，直直看着霍衛東。
霍衛東伸手接了，服務員才滿意，又拿了張寫了數的紙給他，指着大廳說，“你們自己找位坐，做好了我會喊你們來端。”
“謝謝同志。”
服務員多看了霍衛東兩眼，收回視線時，瞥見田小麥揪着人家的衣服，翻了田小麥一個白眼兒，敲了下窗台，“公衆場合，有些女同志注意點兒影響。”
田小麥本來想輕扯一下霍衛東，示意他離開的，聽到這話，下意識鬆開了手。
霍衛東看了眼服務員，淡聲道，“這是我未婚妻。”
說完，握住田小麥的手，把人帶離窗口。
服務員盯着兩人的背影，可惜的嘖了聲，咕噥道，“這女的真是一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什麼鍋配什麼蓋不知道嗎？黑不溜秋兒的也娶，這男同志啥眼神兒啊……”
“同志，我們也要點菜。”
服務員被打斷思緒，皺眉看了田玉藕跟郝建平一眼，拿起算盤摔打了兩下，不耐煩道，“點點點，誰堵住你的嘴不讓你點了？！催個屁啊！”
“……等等，你們剛才不是點過了嗎？豬肉大蔥的餃子，醬牛肉，韭菜炒雞蛋，酸辣丸子湯，還有個什麼……五花肉炒蒜苗，還要不要？！”
“玉藕，東西太多了，我們兩個吃不完，要不我們就要兩份豬肉大蔥的餃子吧？”郝建平在一旁勸道。
田玉藕被服務員懟的臉色難看，扭頭又看到霍衛東一直拉着田小麥的手直到座位旁才鬆開，他上輩子連手指頭都沒碰過她！
她不比田小麥好看嗎？！
霍衛東憑什麼這麼對她？
越想越生氣，田玉藕心口跟堵了塊大石頭一樣，聽到郝建平的話，更來氣了，“我們第一次出來一起吃飯，我多要兩個菜都不行？郝建平你到底養不養的起我，養不起咱們的事拉倒……”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我們吃不完浪費錢。”
郝建平一愣，見她臉色難看，以爲是生氣自己不舍得給她花錢，陪着笑試圖解釋，可田玉藕哪聽得進去。
後面排隊的人見兩人吵起來了，紛紛出聲，“前面那兩個人什麼呢？還吃不吃，不吃讓開，別影響我們點……”
“是啊，吵架去別的地方吵去。”
“第一次帶對象出來約會，兩個菜都不舍得，同志，你還是別耽誤人家了。”
“就是，小姑娘長這麼好看，不行我請你吃啊……”
這話讓田玉藕的心情莫名好了，她看了眼說話的男人，笑了笑，轉過頭抬起下巴，居高臨下看着郝建平。
郝建平又羞又怒，覺得臉被人扇了兩巴掌一樣，臉皮熱辣辣的。
一時想撂挑子走開，但瞧着田玉藕那張好看的過分的臉，又很舍不得。
他咬了咬牙，硬着頭皮看服務員，“要，剛才那幾個菜，我們都要了，你給算算需要多少票多少錢？”
“早說不完了，在這浪費時間。”
服務員翻了個白眼兒，低頭在算盤上噼裏啪啦撥了一會兒算盤，抬頭看郝建平，“肉票三斤，糧票一斤八兩，豬肉大蔥的餃子一塊，醬牛肉九毛，韭菜炒雞蛋一毛二，酸辣丸子湯一毛一，蒜苗炒肉八毛，一共兩塊九毛三。”
“這麼多！”
哪怕有了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數，郝建平還是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這份臨時工，工資到手一個月才二十六塊八毛錢，一頓飯吃掉將近三塊錢，那可是他十天的工資！
何況，還有那麼多肉票，糧票。
這錢包裏可是他們家這一個月的口糧。
郝建平有些爲難，扭頭看田玉藕。
田玉藕皺着眉頭，“看我什麼？付錢啊！”
服務員敲了敲窗台。
後面排隊的又開始催促，說郝建平，“打腫臉充胖子，請不起就趕緊走人”，還有人勸田玉藕，“婚前都不舍得給你花錢，婚後別想花他一毛錢……”
郝建平瞪了那人一眼，硬着頭皮掏出一張五塊的，拍在窗口上，“給錢。”
服務員撇撇嘴，“肉票三斤，糧票一斤八兩。”
郝建平咬咬牙，狠狠心，把所有肉票都掏了出來，數了數，只剩下一張二兩的了，又拿出糧票，數了九張二兩的，遞過去。
服務員收了，點清數，找了錢，寫了個號碼牌遞過去，“自己找位坐，飯菜好了會叫你們。”
郝建平鬆口氣，收好錢包，看田玉藕。
田玉藕這才滿意，笑着抓住郝建平拿錢包的手，“建平哥，我們去跟我姐他們拼桌吧，這會兒吃飯的人挺多的，沒有空桌了。”
田小麥遠遠聽到她的話，笑着招呼了一對相處青澀的男女一起拼桌。
田玉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