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就在李洵折辱寧榮二府的男主子時。
有個鴨蛋臉兒,容貌清秀,身體窈窕、臉兒上綴着幾顆星星雀點的高挑丫鬟在李洵沒找茬時,正巧出去添茶倒水。
卻不想她回來時在外面廊下瞧見,寧壽堂竟成亂哄哄一片。
二位老爺,並東府珍大爺他們都倒在地上,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小跑着去隔壁尤大奶奶院子給賈母報信。
正是鴛鴦。
但鴛鴦有一點看岔了,賈政是自己羞的軟坐在地。
…
尤氏院子。
因是忠順王親臨王駕,也不知是喜是憂,總歸要往好事兒多想。
由賈母帶頭忽就說起想把揚州外孫女接到京照養。
王熙鳳順着話頭,自是接替賈母,裏裏外外逗得一屋子女孩兒都在笑。
約莫聊到賈敏的事兒,賈母眼見着傷心起來,閉着眼睛唉聲嘆氣。
沉默半晌始終一言不發。
結果才發現老太太傷心流淚到深處,已然累睡了。
畢竟賈母年歲已高,雖說目前身子骨還算硬朗,到底禁不住在薈芳園逛了大半日。
又要熬着等寧壽堂那邊消息,再經這麼一段揚州姑媽的傷心事,自是不覺睡了過去。
她上趕着自說自話了一陣子,偏腦子裏始終惦記寧壽堂那些箱子,屋子裏的氣氛登時少了鮮活。
姑娘們湊在一處說體己話,珠大嫂子你不戳她一下,她是半句不肯開口。
大太太是個只會言聽計從大老爺的蠢婦,素日裏逮着機會就挑她的錯,想從中撈些好處。
王熙鳳恨她還來不及,偏明面上又是正經婆婆,倒拿大太太沒法子,自沒興趣主動跟她聊天。
而二太太也在默默念經頌佛,王熙鳳覺得沒什麼意趣,便也悄悄隱身在旁。
正猜想着那忠順王好歹一個親王,送的東西定值錢,也不曉得有沒有機會分的二三,今年府裏奴才們的月錢,就能按時發放出去。
忽就瞥見外面一道桃紅兒身影急飄飄,提着裙擺往這邊跑。
卻是鴛鴦。
王熙鳳柳眉微微一蹙。
暗道鴛鴦向來不是這等急躁的性子,這會兒急吼吼尋來,必定是有大事發生了!
她一個激靈迎到門簾口,見王熙鳳莫名走出去,屋子裏的姑娘也側頭望向了門外。
不多時。
鴛鴦已是慌裏慌張的從外面跑進來,嘴裏連聲叫道:“生發大事了、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
王熙鳳聞言先是攔住了她,下意識追問:“怎麼,莫不是大老爺又鬧出什麼幺蛾子惹了王爺不快?”
怨不得王熙鳳一有事就先懷疑賈赦,這位大老爺是最能折騰的主兒。
“不、是、也不全是。”鴛鴦搖着頭,王熙鳳愈發看不懂,於是又把矛頭對準了賈寶玉。
先前賈寶玉還在非議王爺的惡行呢。
“難道是寶兄弟?”
鴛鴦還是搖搖頭不確定。
她也說不出到底誰才是惹惱王爺的主謀。
看寧壽堂那情況,大老爺披頭散發,滿嘴鮮血,璉二爺臉色蠟白躺在地上,珍大爺也狼狽跌在門口。
就連一慣明事理嚴肅板正的二老爺,也跌坐在地,臉上陰晴不定。
二老爺旁邊,寶二爺更是失了往日神采,精氣神仿佛被抽了,發冠、二龍戲珠的抹額不翼而飛,臉腫的、衣裳髒的……
那些旁支哥兒更沒樣子,一個個跪在地上哭嚎求饒。
“什麼是又不是的,你怎麼也冒冒失失起來?”連萬事周全的鴛鴦都聽一半就急着尋賈母,王熙鳳愈發覺得事情嚴重了。
“二奶奶!有什麼事兒進去再說。”鴛鴦喘着氣,急步走進屋子。
賈母早醒了過來,不等她詢問何事,鴛鴦大驚道:
“老太太您快想法子,奴婢隔着遠,有些話聽不真切,只聽了幾句王爺在談咱們寶二爺的命根子,扯了什麼謀逆嚇人話。
那些侍衛動手動腳,還抽刀,奴婢顧不得許多便來啓告老太太您。”快速道明自己所知所看所聽,鴛鴦已是急哭了。
”什麼!?
賈母、王夫人、王熙鳳同時驚呼出聲。
賈母的主要擔憂,更多是放在小兒子和寶玉身上,王夫人同樣如此。
王熙鳳這回可切切實實吃了一驚,旁的她沒仔細琢磨,光謀逆就夠嚴重了,連事事軟弱不關心的迎春也下意識起身,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美目。
震驚過後,王熙鳳忙疑惑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惱了,王爺不是來賠禮的嗎?”
王熙鳳一時手腳都軟了。
她性格強硬不假,但那也要分什麼事兒,在什麼人跟前能挺腰子。
若真是被扣上謀逆帽子,這寶玉、這榮國府,寧國府、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逃脫幹系,可如何是好?!
賈母急得起身就要去寧壽堂:“我的寶玉怎麼了!?”
鴛鴦搖頭:“更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寶二爺似乎是老爺打的。”她聽見政老爺一直在責罵寶玉。
王夫人一聽,嚇得暈了過去,探春見狀,忙扶着她坐到椅子上,猶豫數秒,英氣的眉毛蹙了蹙,對賈母說道:
“老祖母您先別擔心,事情怎麼樣,鴛鴦姐姐也是一知半解呢,或真不可逆轉,不妨去求求北靜王和南安郡王幫着說說情。”
對啊,還有他們在呢。賈母一時擔心寶玉父子兩個,倒把這些個世交給忘了,雖是祖上關系頗深,到現在一代已不怎麼來往,到底承着些情分。
賈母不由看着探春點點頭,大事當頭,作爲女孩兒家她還能有幾分鎮定,難免可惜,三姑娘若是個男兒,定是有出息的,比他老子兄弟們強。
如今也不能等了,再等下去還得了!忠順親王都在國公府動刀子了,王爺年輕沖動,那些狗腿子奴才下手也沒輕重的,她的寶玉怎麼受得了。
當即便點了總管家賴大、林之孝兩個,快馬加鞭趕往北靜郡王府,南安郡王府求援。
聽到這兩家郡王的名字,王熙鳳才稍微安心了一點。遂才想着問鴛鴦璉二爺怎麼樣。
鴛鴦一時鬧的臉紅,不好當着未出閣的姑娘們明說,悄悄在鳳姐兒耳邊道:
“我在外面瞧見璉二爺捂着那兒……疼的臉都白了。”說完她羞得霞滿雙頰,想着自己也是黃花大閨女呢。
“啊?”王熙鳳拿帕子掩了掩嘴,震撼不比謀逆差多少,二爺若真傷了那醃臢東西,沒個一兒半女,她今後可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