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太上皇禪位後,就和甄老太妃,搬到了東宮住,那兒原本是留給皇帝太子的。
只今太子還小就住在皇後殿裏照養。
話分兩頭。
李洵由婢女穿衣正冠,精算着時辰,眼看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坐上馬車前往皇宮。
走進東宮,李洵就看見有個印象裏,很是熟悉甚至還曾找太上皇討要過的女孩兒站在殿門口,像在特意等自己。
“是賈元春。”他腦子裏脫口而出女孩的名字。
難道是她在太上皇跟前兒嚼舌根了?
應該不會。
按照他對賈元春的印象分析,元春行事,一向都謹小慎微,不肯多說多看,深怕出半點差池連累了榮國府。
李洵走到她身邊不說話,就那麼盯着,盯的賈元春心裏發怵,顫着聲兒垂首低聲道:
“王爺請隨奴婢進殿。”
因甄家和賈家的世代關系,甄老太妃特別關照賈元春,且給她討了個官兒,區別於普通宮女。
並打算調養些日子就送到鳳藻宮皇後那裏伺候着。
賈元春頭戴烏紗花帽,額綴着團珠,身穿圓領青袍色鴛鴦補子,乃是後宮五品的女官兒,現今在甄老太妃身邊侍奉。
生得齒白唇紅,眉目如畫,富麗端莊,渾身透着一股高貴氣,但在李洵眼裏這種生來就高人一等的侯門公府嫡女,也堪堪不過是伺候皇室的奴婢而已。
盡管大致認爲不是賈元春吹耳邊風,但他還是選擇試探一番。
李洵逼近她,眯起眼睛冷森森問道:“莫不是你在太上皇跟前兒搗鬼了?”
“奴婢不明白王爺所說。”賈元春抬眸,輕輕一瞥,迅速低下頭不敢再對視。
“最好不是你。”李洵冷哼着,遂大步流星走進東宮,迎頭就被兜了一盆冷水。
“跪下!”
李洵聽出是太上皇的聲音,一改冷酷,嬉笑着朝寶座上身形雖精瘦,但雙眼生威,着常服的老皇帝請安道:
“定是兒臣近日來忘記進宮給父皇,以及太妃請安,您惱了兒臣,兒臣這就給您二老賠不是了。” 沒有跪下,而是堂堂正正站在那。
在太上皇身旁坐着的雍容老太太,便是江南甄家的老祖宗,爲太上皇的寵妃,她慈眉善目地笑着道:
“洵兒只是頑劣些,我就知道他最孝順,想必其中有什麼誤會?”看向旁邊低頭不語,乖乖侍立着的賈元春。
原來是這老巫婆在太上皇枕邊吹風,替賈家抱打不平!
若甄老太妃以爲仗着有太上皇撐腰,當忠順王年輕,敲打敲打就會收斂行爲,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只會變本加厲去惡心這些權貴們。
不過話又說回來。
江南甄家好大的勢力,宮裏有太妃,前年嫁了個大姑娘給北靜王當王妃,他們這股舊派勢力當真是結結實實穩穩盤在一起。
但李洵不擔心。
甄老太妃一死,都得被皇帝給清算。
太上皇瞧着李洵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就來氣,訓斥道:
“你果然出息了,打了人使些好手段,搶人污蔑一箭雙雕讓你玩的明明白白!”
李洵趕緊叫屈,不服氣的冷哼:“兒臣何時冤枉過他們?也沒搶人一說,秦家因本王慷慨解囊,自願爲奴爲婢報答。”
秦家的事兒太上皇沒有多餘精力管,自有皇帝去操辦,可看在甄妃面子上以及賈家曾爲他開疆擴土的功勞,賈蓉被打不能搪塞過去。
“那打人呢?”太上皇吹胡子瞪眼,知子莫若父,這兒子當着他都能顛倒黑白,可見在外面的跋扈囂張。
只是他已經老了,力不從心,連皇帝都快轄制不住,又哪裏能分出心思管教幼子?
“打誰?賈蓉?”李洵一本正經:“他們搶兒臣婢女,傳出去兒臣面子何在,皇家威嚴何在?”
怎又繞回那秦家之女去了,老皇帝頭疼的緊。
老皇帝不容分說指着李洵鼻子教訓:“朕不管什麼秦家女,胡家女還是張家女,你既打了寧國府的子弟,就要給人家一個交代!”
“原不是什麼大事兒,莫不如賞賜賈家點東西。”甄老太妃在旁邊補充道。
太上皇點頭:“你把人家的聘禮砸了,理應要賠給他們家!”
“賠償賈家?”李洵朝賈元春看過去,只見元春靜靜的站着,眼觀鼻,鼻觀心,好像這件事兒跟她無關似的看不出喜怒哀樂。
許是察覺到忠順王侵略的眼神,賈元春忙把頭垂的更低了,兩只手緊捏着。
“你們賈家想要什麼東西?”李洵走到元春身邊,面目不善,賈元春兀自嚇了一跳忙搖頭擺手。
那邊甄老太妃笑道:"洵兒這孩子,你何故嚇唬她,元春是極懂事識大體的女子。”
遂對賈元春笑道:“你莫怕他,王爺只是頑劣些,其心並沒有民間傳的那麼凶惡。”說完又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嘆口氣,忽改畫風關心李洵:“從小到大,你幹過多少荒唐事?朕都替你擦屁股。如今朕擦不動了,難道叫你皇帝哥哥繼續善後?
你也該長大收收性子,擔當起親王的表率才是正經,在過些年就該娶親了,難道等你也當父親時,仍作小兒之態?
他們賈家世代忠勤,爲臣子的表率。寧榮兩位先國公立下汗馬功勞,收回我大順不少疆土,你是親王,不該辱沒他們家的子弟……”
李洵不屑一顧,直把嫌棄掛在臉上,絲毫沒給賈元春和甄老太妃顏面:
“賈家兩府以前的功勞兒臣是佩服的,特別是先國公,戎馬半生,在戰場廝殺爲我大順開疆擴土收回城池。
但那是賈府祖先搏出來的,咱們家並未虧待過,給他們加官進爵保留國公府的門楣享受了幾代,還不夠麼?而今賈府子孫自己不爭氣…
全是些酒囊飯袋,仗着先祖的榮光,奢華放縱,揮霍無度,其名聲比兒臣好不了多少,教訓這樣的無能廢物,兒臣不覺得有什麼錯!”
太上皇都氣笑了,這小兒子也好意思說旁個奢華放縱,揮霍無度?半斤八兩,且他還拒不承認錯誤,瞧着還挺自豪?
李洵這會兒是塊滾刀肉,無論老皇帝怎麼罵都無所謂,最後只需一句。
兒臣知錯。
事情也就告一段落。
但李洵決定默默在心裏補一句。
下回還犯。
太上皇斥責到傷心處恨鐵不成鋼,猛地咳嗽,嚇得身邊甄老太妃忙替他拍背緩解,一面惱道:
“洵兒,你父皇身子不好,你還要氣他不成?”
李洵撇撇嘴,他在怎麼胡鬧混蛋,也不能破壞孝這個字,只得先服軟認錯:
“兒臣知錯了,定會賠償賈家。”
本王可以賠償。
就看他們賈家敢不敢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