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晨霧，照在淳化鎮西側高地上。陣地上靜得可怕，連鳥鳴聲都消失了，仿佛整個天地都在爲即將到來的血戰屏息凝神。俞濟時站在指揮所外，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着小鬼子陣地的動向。經過連續三天的激戰，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目光依然銳利如鷹。
“軍座，各部隊已經按照計劃進入陣地。”參謀長陳式正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工兵連夜在預定區域埋設了炸藥，總共設置了十二個爆炸點。”
俞濟時點點頭，目光仍然沒有離開望遠鏡：“小鬼子今天肯定會發瘋一樣地進攻。通知各部，按照預定計劃，層層阻擊，逐步後撤，把小鬼子引入爆炸區域。”
“是！”陳式正敬禮後轉身離去。
俞濟時繼續觀察着小鬼子的陣地。他注意到今天小鬼子的調動格外頻繁，炮兵陣地的位置也有所調整。顯然，連續三天的苦戰讓鬼子指揮官失去了耐心，準備不惜代價一舉拿下高地。
上午七點整，小鬼子的炮擊開始了。與往常不同，今天的炮火異常猛烈，炮彈如同雨點般落在高地上。整個陣地都在顫抖，硝煙和塵土遮天蔽日。
“命令各部，立即進入防炮洞！”俞濟時通過電話下達指令，“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還擊！”
士兵們迅速躲進事先挖好的防炮洞。這些防炮洞是工兵們連夜加固的，頂部用圓木和沙袋覆蓋，能夠有效抵御炮彈破片。在炮擊間隙，軍官們不斷巡視，檢查士兵們的情況。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當炮火開始延伸時，陣地上響起了軍官們的呼喊聲：“進入陣地！準備戰鬥！”
士兵們迅速從防炮洞中鑽出，進入各自的戰鬥位置。他們抖落身上的塵土，檢查武器，把手榴彈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很快，小鬼子的步兵出現在視野中。今天的進攻隊形與往日不同，他們以大隊爲單位，呈波浪式推進。第一波進攻部隊後面緊跟着第二波，顯示出不惜代價也要突破防線的決心。
“穩住！放近了打！”軍官們在陣地上來回奔跑，傳達着命令。
俞濟時在指揮所裏通過望遠鏡觀察着戰場態勢。他看到小鬼子的第一波部隊已經進入二百米範圍，但守軍陣地上依然一片寂靜。這種反常的安靜讓進攻的鬼子有些猶豫，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打！”
隨着一聲令下，陣地上突然噴吐出無數火舌。重機槍的連射聲、輕機槍的點射聲、步槍的齊射聲交織在一起，瞬間放倒了第一波鬼子。
但今天的鬼子異常頑強，後面的部隊立即趴下還擊。他們的機槍手很快找到合適位置，開始壓制守軍火力。擲彈筒也發射出榴彈，在守軍陣地上爆炸。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小鬼子的第一波部隊被打退後，第二波立即跟上，不給守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在最激烈的時候，俞濟時親自來到前沿陣地。他注意到士兵們雖然疲憊，但戰鬥意志依然高昂。在一個機槍陣地上，他看到兩名士兵配合默契，一個負責射擊，一個負責裝彈，已經擊退了鬼子三次沖鋒。
“軍座，這裏太危險了！”張鐵柱緊張地跟在他身邊。
俞濟時沒有理會，而是走到機槍手身邊：“打得不錯！節約子彈，瞄準了再打。”
機槍手見到軍長親自來到前沿，激動地說：“軍座放心，保證不讓一個小鬼子沖上來！”
就在這時，左翼陣地告急。大約一個小隊的鬼子突破了防線，正在向主陣地滲透。
俞濟時立即命令：“警衛營二連，隨我增援左翼！”
“軍座！”陳式正急忙勸阻，“您是一軍之主，不能親身犯險！”
“第七十四軍沒有坐在後面的軍長！”俞濟時已經抓起一挺輕機槍，“執行命令！”
在俞濟時的帶領下，警衛營二連迅速向左翼移動。他們沿着交通壕快速前進，很快到達了突破點。
此時，大約五十多名鬼子已經突破了第一道防線，正在向縱深發展。守軍正在節節抵抗，但顯然力不從心。
“占領兩側制高點。”俞濟時冷靜部署，“用手榴彈打開缺口，把鬼子趕出去！”
警衛營的士兵都是精銳，迅速按照命令行動。當手榴彈在鬼子隊伍中爆炸時，俞濟時親自端起機槍向敵人掃射。
“弟兄們，把鬼子打出去！”他大聲呼喊。
被困的守軍聽到軍長的聲音，士氣大振，奮力向外反擊。經過十五分鍾激戰，終於將突入陣地的鬼子全部殲滅。
左翼陣地暫時穩定了，但俞濟時知道，這只是開始。今天的戰鬥將會異常殘酷。
果然，上午十點，小鬼子的進攻達到了高潮。他們投入了預備隊，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強攻。守軍陣地多次被突破，雙方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在最危急的時刻，俞濟時命令張靈甫率領預備隊投入戰鬥。雖然腿傷未愈，但張靈甫依然勇猛無比，帶領部隊一個反沖擊，就把突入陣地的小鬼子趕了出去。
戰鬥持續到中午，小鬼子的攻勢終於有所減弱。陣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有鬼子的，也有守軍的。醫護兵忙碌地搶救傷員，蘇婉清親自在火線上實施手術。
利用戰鬥間隙，俞濟時巡視了整個防線。他看到士兵們雖然疲憊，但戰鬥意志依然堅定。在一個掩體裏，幾個士兵正在分享最後一點幹糧；在另一個陣地上，傷員們簡單包扎後，又拿起了武器。
“軍座，統計結果出來了。”陳式正找到俞濟時，臉色凝重，“上午的戰鬥，我們傷亡了四百多人，彈藥消耗很大。照這個速度，可能撐不到晚上。”
俞濟時沉默片刻，問：“爆炸裝置準備得怎麼樣了？”
“都已經就位，隨時可以引爆。”
“好。”俞濟時看了看懷表，“通知各部，按計劃逐步後撤，把小鬼子引入爆炸區域。”
命令下達後，守軍開始有序後撤。他們利用地形和工事，層層阻擊，逐步向主陣地收縮。小鬼子見狀，以爲守軍終於支撐不住，立即發起全線追擊。
下午兩點，大部分小鬼子已經進入了預設的爆炸區域。俞濟時在指揮所裏，緊緊握着引爆器。
“軍座，再等等。”工兵營長陳國棟說，“讓更多鬼子進入爆炸範圍。”
俞濟時點點頭，通過望遠鏡觀察着戰場。他看到密密麻麻的鬼子正在向高地涌來，顯然是要一舉殲滅第七十四軍。
“就是現在！”當鬼子主力全部進入爆炸區域時，俞濟時猛地按下引爆器。
刹那間，整個高地仿佛都在顫抖。十二個爆炸點同時起爆，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彈片和碎石如同雨點般落下。爆炸產生的沖擊波甚至把遠處的樹木都震倒了。
被卷入爆炸範圍的鬼子瞬間被撕成碎片，後面的部隊也被沖擊波掀翻在地。一時間，鬼子的進攻隊形大亂，慘叫聲此起彼伏。
“全軍反擊！”俞濟時下達了總攻命令。
守軍所有部隊同時發起沖鋒。就連傷員都拿起武器，加入了反擊的行列。震天的喊殺聲回蕩在高地上空。
被爆炸打懵的鬼子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在守軍的三面夾擊下很快潰不成軍。許多鬼子士兵爲了逃命，甚至丟掉了武器和裝備。
這場反擊持續了半個小時，沖上高地的鬼子部隊幾乎被全殲。守軍不僅收復了所有失地，還繳獲了大量武器彈藥。
當戰場暫時恢復平靜時，統計戰果讓所有軍官都感到振奮：這次爆炸和反擊，共斃傷鬼子一千餘人，繳獲步槍三百餘支，輕機槍二十挺，還有大量彈藥。
“軍座，這一仗打得漂亮！”王耀武興奮地說，“小鬼子至少今天不敢再進攻了。”
但俞濟時的表情依然嚴肅：“不要大意，小鬼子很快就會報復。通知各部，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救治傷員。”
果然，下午四點，小鬼子的炮擊又開始了。但這次的炮火明顯不如上午猛烈，顯然他們的炮兵也在上午的戰鬥中損失慘重。
利用這段相對平靜的時間，俞濟時開始部署撤退事宜。按照計劃，第七十四軍將在今晚向南京撤退，但他必須確保撤退有序進行，不能被鬼子發現。
“重傷員先行轉移。”俞濟時對蘇婉清說，“我已經安排好了轉移路線，由警衛營一連護送。”
蘇婉清點點頭，但眼神中透露着擔憂：“軍座，您的傷...”
俞濟時背上的傷口在上午的戰鬥中再次崩裂，血水已經浸透了軍裝。但他搖搖頭：“我沒事，先保證傷員安全轉移。”
傍晚時分，重傷員開始有序撤離。他們沿着事先偵察好的小路，向南京方向轉移。爲了掩護這次轉移，俞濟時命令部隊在陣地上多點設防，制造主力仍在的假象。
夜幕降臨時，俞濟時召集所有團級以上軍官開會，部署最後的撤退計劃。
“今晚十點開始，各部按順序撤退。”俞濟時指着地圖說，“51師先行，58師斷後，軍直屬部隊隨51師行動。”
他特別叮囑斷後的58師：“你們的任務最重，必須在陣地上堅持到凌晨兩點，制造主力仍在的假象。然後迅速撤離，不能戀戰。”
何凌霄站起身：“58師保證完成任務！”
會議結束後，俞濟時特意留下張靈甫：“你的腿傷怎麼樣？能堅持嗎？”
張靈甫笑了笑：“軍座放心，這點傷不算什麼。301團一定圓滿完成撤退任務。”
晚上九點，撤退行動正式開始。部隊按照預定計劃，有序撤離陣地。爲了迷惑鬼子，他們在陣地上留下了許多假人，還點起了篝火。
俞濟時站在高地上，目送着一批批部隊撤離。他的心情很復雜，既有順利完成任務的欣慰，也有放棄陣地的遺憾。
“軍座，該走了。”張鐵柱輕聲提醒。
俞濟時搖搖頭：“再等等，我要最後一個走。”
晚上十一點，大部分部隊已經安全撤離。陣地上只剩下58師的斷後部隊。俞濟時親自巡視了最後的防線，檢查每一個火力點。
“軍座，您怎麼還沒走？”何凌霄見到俞濟時，大吃一驚。
“我說過，第七十四軍沒有先走的軍長。”俞濟時平靜地說，“我和你們一起斷後。”
何凌霄還想勸說，但看到俞濟時堅定的眼神，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凌晨一點，鬼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向陣地發射照明彈。蒼白的燈光下，陣地上的假人顯得格外逼真。
“命令各部，做好戰鬥準備。”俞濟時說，“鬼子可能要試探性進攻。”
果然，不久後，一小股鬼子開始向陣地接近。但他們很謹慎，前進速度很慢，不時停下來觀察。
“不要開火。”俞濟時下令，“讓他們再靠近點。”
當鬼子進入一百米範圍時，陣地依然一片寂靜。帶隊的鬼子軍官顯然感到疑惑，命令部隊停止前進。
就在這時，俞濟時突然下令：“開火！”
守軍所有火力同時開火，瞬間把這股鬼子全部殲滅。這次突然打擊顯然讓鬼子指揮官更加疑惑，不敢再輕易進攻。
利用這個機會，俞濟時命令斷後部隊開始撤離。他們沿着預定路線，快速向南京方向轉移。
當最後一批部隊撤離陣地時，東方已經泛白。俞濟時站在一處高地上，回望淳化鎮。這個他們堅守了四天的地方，現在已經完全被鬼子占領。
“軍座，走吧。”張鐵柱說。
俞濟時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淳化鎮，轉身離去。他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第七十四軍的抗戰歷程才剛剛開始。
當他們追上大部隊時，太陽已經升起。士兵們雖然疲憊，但隊伍依然整齊。看到軍長安全歸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報告軍座，全軍順利撤離淳化鎮。”陳式正前來報告，“統計人數，全軍還剩兩千八百餘人，其中傷員六百多人。”
這個數字讓俞濟時心情沉重。從最初的三千多人打到現在的兩千八百人，雖然給了鬼子沉重打擊，但第七十四軍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南京就在前方，更艱巨的任務還在等着他們。
“傳令全軍，加快速度，向南京撤退。”俞濟時下令，“告訴弟兄們，我們在南京休整後，再和小鬼子算賬！”
命令傳達下去，部隊行進的速度明顯加快。雖然每個人都很疲憊，但想到即將到達南京，士氣依然高昂。
俞濟時走在隊伍中，看着這些英勇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豪情。雖然他來自未來，知道歷史的走向，但他相信，有了第七十四軍，有了這些不怕犧牲的將士，抗戰的歷史一定會有所不同。
前方，南京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新的戰鬥，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