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妃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怎麼可能？
她用藥小心謹慎，連請了多名太醫診脈都是小產之相，這脈象與小產如此相似，又因月份實在太短難以推斷，墨太醫怎麼敢直言她是月事血崩的？！
難道是……
眸光在低垂着頭的墨太醫和冷着臉的蕭景珩身上掃過，瑤妃斂了斂眸。
難道是陛下對那天的事有所懷疑，留了一招後手，特意交代讓墨太醫來詐她？
寢殿內先前過來爲瑤妃診治的陳太醫聞言說道，“陛下，微臣月前爲娘娘請過平安脈，確是有孕之兆，娘娘想要親自將有孕的消息告訴陛下，這些時日也有在服用微臣調配的安胎藥。”
“墨太醫不妨再診診？微臣所號娘娘的脈象確實是小產之脈。”
瑤妃猛地坐起身子，又因虛弱跌回枕上，顫聲道，“本宮明明懷了皇嗣，又怎會來月事……”
說着，瑤妃的臉色因虛弱更加蒼白，像是說不出話來，悠悠地看了自己的貼身宮女銀杏一眼。
銀杏接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陛下明鑑！娘娘月事一向準時，此次卻推遲近半月，近一個月來愈發疲累嗜睡，分明是有孕之兆！”
“陛下，您一定要爲娘娘做主呐！若是娘娘肚子裏的小皇子平安，如今應該有一個月……”
“陛下。”墨太醫皺了皺眉，冷靜打斷銀杏的話。
他扭頭看向陳太醫，“陳太醫不妨再去號一號瑤妃娘娘之脈。”
陳太醫皺了皺眉，雖然墨太醫在太醫院的醫術造詣最高，但他也不差，小小一個有孕之脈他又豈會號錯，墨太醫這分明是看不起他！
可墨太醫乃是陛下的心腹，他不敢輕易得罪，回頭請示得到陛下的點頭後，他又走到榻邊跪下，將手搭在瑤妃的脈上。
在陳太醫的手搭上瑤妃脈上的同時，墨太醫專業且冷靜的聲音響起，“有孕之脈，如盤走珠，圓滑有力，應指不絕。若妊娠月餘者，脈當滑數，左手寸關尤顯。而瑤妃娘娘脈象雖滑，卻顯虛浮無力，右手尺部沉細，此乃血虛之象，更似月事將至之兆。”
他繼續道，“瑤妃娘娘出血顏色暗紅，夾雜少量黏液，量與質皆不似小產。”
“真正小產之血，初爲鮮紅，後轉暗紅，常伴有胎囊組織。而瑤妃娘娘之血，質地均勻，無塊無物，反類血崩之症。”
墨太醫說完轉向瑤妃，目光如炬，“微臣鬥膽請問，娘娘近半月來，是否服用過特殊藥物？譬如，可令月事推遲之藥，如大量服用艾葉、蒼芎（xiōng）、當歸等溫經止血之品？或是近兩日又服用了紅花、桃仁、丹參之類的活血化瘀之藥，以致月事暴下？”
瑤妃面色由白轉青，嘴唇顫抖着說不出話。
銀杏更是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着墨太醫的嘴唇一張一合，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怎麼會？夫人明明說過此脈號不出來，爲何墨太醫能清晰指出？
陳太醫跪在床前聽着墨太醫的話診脈，微皺着的眉頭一鬆，恍然大悟，“墨太醫所言極是！瑤妃娘娘的脈象當真如此！”
墨太醫自信地勾唇，轉向蕭景珩，躬身道，“陛下，艾葉溫經止血，過量服用可致月事推遲；川芎、當歸雖能補血，但用量不當亦會擾亂月事。而紅花活血通經，桃仁破血逐瘀，丹參活血調經，此三味藥合用，劑量稍大即可導致經血暴下，狀似小產。若臣判斷無誤，瑤妃娘娘應是先用藥推遲月信，造成有孕假象，待時機成熟，又服用活血化瘀之藥，誘發血崩，僞裝小產。然則月份太小，尋常太醫或難診斷，但……”
“但瞞不過你的眼睛。”蕭景珩接話，目光如刀鋒般掃向瑤妃，“瑤妃，你好大的膽子！”
瑤妃掙扎着想下床，“不、不是的！陛下，他們在污蔑臣妾！”
墨太醫回眸看了瑤妃一眼，敢質疑他的醫術是污蔑，呵！
他跪了下來，“陛下，若要證實，可派人檢查瑤妃娘娘近日藥渣，或詢問伺候宮女用藥情況，真正小產與僞裝有着本質區別，仔細查驗便知。”
“小產者，宮中應有胎囊排出，可令穩婆查驗；再者，可觀察娘娘的出血情況，真正小產之血，初鮮後暗，且有特有腥氣，與月事之血氣味略有不同。”
蕭景珩厲聲道，“搜！”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侍衛便捧着一包藥渣回來。都不用墨太醫去查，陳太醫接過藥渣仔細查驗後激動點頭，“陛下！當真與墨太醫所猜一致！此中確有艾葉、川芎、當歸等藥材，且用量異常。更檢出紅花、桃仁、丹參等活血化瘀之品，劑量足以致月事暴下！”
陳太醫越說越激動，看向墨太醫的眸光滿是崇拜。
爹啊！他見到傳說中的神醫了！
瑤妃面如死灰，她癱軟在床，再也無力辯解。
這個法子是娘親查詢失傳古籍得知，就是算準了月份小尋常太醫難以確診，又事關皇嗣無人敢輕易冒險猜測，卻萬萬沒有想到陛下身邊的墨太醫醫術竟如此高嗎，通過脈象、血色、氣味等細節，一眼便看破玄機。
這時，張無庸從外面匆匆走來，看了殿內死沉地氣氛一眼，朗聲道，“陛下，咱家查到一件怪事，御膳房有個小太監慌忙投井被攔下，嚴刑逼供之下卻招出是宸貴妃娘娘身邊的宮女雪瑙買通他在瑤妃娘娘的膳食中下紅花，以此來害瑤妃娘娘腹中的孩子。”
張無庸說着看了床上的瑤妃一眼，內心冷笑，面上卻是疑惑地撓了撓，“好生奇怪，陛下您說瑤妃娘娘只是月事推遲，宸貴妃給她送紅花作甚？難不成是宸貴妃娘娘心善，得知瑤妃娘娘月事推遲一事，特意相助？”
陳太醫：？？？！！！
話還能這樣說？
墨太醫：……
張公公不愧是陛下身邊伺候的公公，說話就是有水平。
“好一招一石二鳥之計！”蕭景珩氣急反笑，“既僞裝皇嗣爭寵，又嫁禍他人，瑤妃，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