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士再次出現時，身邊多了兩個人。
一個年紀更大，頭發花白，穿着同樣款式的白大褂，但氣場沉穩，眼神銳利如鷹隼，胸口的身份牌標注着“主管：李”。
另一個則是全副武裝的警衛，手裏的武器不再是普通電擊槍，而是一種造型奇特、閃爍着藍色電弧的長棍。
“編號747，”陳博士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程式化冰冷，甚至更添了幾分疏遠，“這位是李主管。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更深入的評估。”
零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編號747？他們倒是會省事。
李主管沒有說話，只是用那種審視實驗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零。
目光在他修長卻蘊藏着爆發力的手指、平穩的肩線以及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根據之前的體能數據和昨天的‘魔方事件’，我們初步判定你的‘能力之種’可能與信息處理、神經反應強化或精密操作相關。”
陳博士像是在念報告，“但具體性質、觸發條件、消耗代價，都需要進一步測試。”
他揮了揮手。
那名持着電弧棍的警衛上前一步，但沒有攻擊，只是警惕地盯着零。
另一個研究人員推着一台儀器進來。
儀器看起來像是一個復雜的頭盔，連接着許多線纜，末端是吸盤狀的傳感器。
“這是神經信號放大器與模擬環境接入艙的簡易版。”
陳博士解釋道，“我們需要在你進行特定任務時，監測你的大腦活動區域和能量波動。配合我們，過程不會太痛苦。”
不會太痛苦？零心裏冷笑。這話和黑幫打斷人腿前說的“忍一忍就過去了”一樣虛僞。
兩名研究人員上前，想要將頭盔戴在零的頭上。
零沒有動，直到他們的手快要碰到他時，他才突然抬起眼皮。
只是平靜的一瞥。
那兩個研究人員卻像是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動作猛地僵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掠過一絲驚懼。
他們這才想起，眼前這個沉默的青年，是徒手拆掉了半個黑幫窩點的狠人，是那個在海選修羅場裏活下來的十分之一。
陳博士的臉色有些難看。李主管卻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對零這種無形的威懾力更感興趣。
“編號747，這是必要程序。”陳博士加重了語氣，“配合，或者我們采取強制措施。”他看了一眼那個持着電弧棍的警衛。
零與他們對峙了幾秒。
他評估着形勢。強行反抗不明智，那個電弧棍給他一種危險的感覺，而且他不想過早暴露全部實力，尤其是剛剛萌芽的能力。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主動伸手指了指那個頭盔。
研究人員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上前，將頭盔戴在他頭上，調整着吸盤位置。冰涼的觸感緊貼頭皮。
儀器啓動，低沉的嗡鳴聲響起。零面前的金屬桌面亮起，呈現出一個復雜的立體迷宮圖案，無數光點在通道內無規則穿梭。
“任務：在腦海中構建迷宮完整立體模型，並預測所有光點在三秒後的位置。模型構建度與預測準確率將實時顯示。”
陳博士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帶着一絲電流雜音。
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全靠人力完成的任務，尤其是光點的運動毫無邏輯可言。
零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迷宮上。
就在他集中精神的瞬間，那種奇妙的感覺又來了！
世界的聲音遠去，眼前的迷宮圖案仿佛被無形放大，細節清晰無比。
光點的運動軌跡在他眼中再次“變慢”，並且開始呈現出某種極其復雜的、但並非無跡可尋的數學規律。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着，瘋狂地處理着海量的視覺信息，構建模型，進行推演……
頭盔上的傳感器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連接着的顯示屏上，代表腦波活動的曲線瘋狂跳動，能量讀數穩步攀升！
“模型構建度30%...50%...80%！”
一個研究人員盯着屏幕，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激動，“預測準確率也在快速上升！天哪，這數據處理能力……”
陳博士緊緊盯着零。零閉着眼睛，眉頭微蹙，額角有青筋微微凸起，顯然承受着不小的負荷。但他的表情依舊平靜。
李主管的目光則落在能量讀數上，眼神閃爍不定。
突然！
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刺痛從大腦深處傳來，仿佛CPU過載燒毀的前兆！那種掌控感瞬間消退，眼前的迷宮和光點重新變得混亂不堪。
“模型構建度下降！預測準確率暴跌！”研究人員驚呼。
零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喘息了幾下，臉色有些蒼白。精神消耗太大了，以他目前的狀態，這種高強度的信息處理無法持久。
陳博士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記錄峰值數據和持續時間。看來能力使用存在明顯限制和負荷。”
李主管卻突然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帶着某種壓迫感：“編號747，嚐試幹擾它。”
陳博士一愣：“主管？”
李主管沒理他，只是看着零，重復道：“嚐試幹擾這個房間的監控系統。用你的‘能力’。”
這是一個危險的指令，也是一個試探。
零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角落那個閃爍着紅光的攝像頭。
他再次閉上眼睛，但這次，他不是去處理信息，而是嚐試着……釋放某種東西。
他回憶着那種讓魔方“變慢”、讓迷宮“清晰”的感覺，但將它的作用方向反轉——不是向內吸收處理，而是向外……幹擾，阻斷。
他集中全部意念，想象着一種“靜默”的力場，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擾亂那些無形的電波信號。
頭盔上的腦波曲線再次劇烈波動起來，但波動與之前完全不同，變得極其混亂和高頻！能量讀數也開始不穩定地跳躍！
角落裏，那個攝像頭的紅光，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僅僅一下，幾乎難以察覺，然後就恢復了正常。
但一直緊盯着監控屏幕的李主管和陳博士，都清晰地看到了那瞬間的信號抖動和畫面畸變！
零悶哼一聲，鼻子裏淌下兩道溫熱的液體。他感到太陽穴針扎似的劇痛，比剛才耗盡精力更甚的反噬襲來。
他抬起頭，用手背擦掉鼻血，看向李主管，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挑釁。
李主管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表情——那是混合着震驚、凝重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信息層面的……沉默幹擾？”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陳博士也驚呆了，張着嘴看着零，又看看主管，說不出話來。這種能力……如果發展下去……
李主管迅速恢復了冷靜，他深深地看了零一眼，對研究人員揮揮手：“記錄所有數據。帶他回去休息。今天的測試到此爲止。”
研究人員慌忙上前，取下零頭上的頭盔。零站起身，腳步略微有些虛浮，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他在警衛的監視下，走向門口。
經過李主管身邊時，他聽到對方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很有趣的能力……‘啞巴’。”
零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但他心裏知道，僞裝正在被一層層剝開。
觀測所看到了他們想看到的冰山一角。
而冰山下隱藏的巨獸，只會讓他們更加恐懼，也更加……貪婪。
休賽期的遊戲，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復雜。
而他，必須盡快變得更強，才能在這場現實的“積分賽”開始前，擁有足夠的籌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