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與火的靈力風暴在小小的庭院內肆虐，殘存的能量餘波如無形的利刃，刮過林塵的臉頰，帶來一陣刺痛。他被逼得連退數步，直到後背抵在了冰冷的靜室石門上，才勉強穩住身形。體內翻涌的氣血，讓他喉頭一甜，險些溢出一口鮮血。
這就是築基後期的力量！
僅僅是兩人交鋒的餘波，就讓他這個煉氣三層的修士難以承受。若是正面相對，恐怕在一瞬間就會被碾爲齏粉。
林塵強行咽下上涌的氣血，目光銳利如鷹，死死地盯着庭院中央對峙的二人。
蘇清顏白衣獵獵，手持三尺青鋒“望月”，劍身上寒氣繚繞，將她周身三尺之地化作一片絕對的寒域。她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殺意。
而懸浮於半空的柳煙兒，則依舊是一副慵懶而戲謔的模樣。她赤足立於赤炎鸞鳥之背，紅衣如火，身姿妖嬈。方才那道赤色匹練雖被擊潰，卻未對她造成任何影響。她看着蘇清顏如臨大敵的姿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嘖嘖，蘇清顏，這就動真格的了？”柳煙兒的聲音帶着一絲魅惑的磁性，卻字字誅心，“怎麼？被我說中了痛處，惱羞成怒了？你連自己千辛萬苦找來的人，究竟是什麼體質都搞不清楚，就敢妄稱是你的道侶，真是可笑至極。”
蘇清顏的瞳孔猛地一縮。
柳煙兒的話，精準地刺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沒錯，她只知道林塵的體質特殊，能助她破境，卻不知其根底。而“道源之體”這四個字，她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關鍵信息上的缺失，讓她在這場爭奪中，瞬間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他是何種體質，與你無關。”蘇清顏聲音冰冷，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柳煙兒，我再說最後一遍，離開我的望月峰，否則，休怪我劍下無情！”
“劍下無情？就憑你？”柳煙兒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她咯咯嬌笑起來，胸前的飽滿隨之起伏，動人心魄，“你我鬥了這麼多年，誰不了解誰？若非你道基不穩，瓶頸難破，又何須病急亂投醫，去找一個雜役弟子來當你的‘靈丹妙藥’？現在的你，還有幾分實力與我一戰？”
她的話語，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清顏的心防之上。
道基不穩！
這四個字，是蘇清顏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軟肋！此事除了她的師尊，絕無第三人知曉！柳煙兒又是如何得知的？
一瞬間，蘇清顏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看向柳煙兒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憤怒，更多了一絲驚疑與忌憚。
林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愈發冰冷。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柳煙兒不僅掌握了自己體質的信息，甚至連蘇清顏的修煉隱患都一清二楚。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信息差了，這簡直就是單方面的透明！蘇清顏在她面前，幾乎毫無秘密可言。
而自己這個被蘇清顏視爲救命稻草的存在，此刻卻成了對方精準打擊的靶子。
“小家夥，你還愣着做什麼？”柳煙兒的目光再次越過蘇清顏，落在了林塵身上，眼神中的灼熱幾乎要將他融化，“你可知道，什麼是‘道源之體’？”
林塵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着她。他知道，現在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柳煙兒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媚笑道：“道源之體，萬古罕見，乃是大道本源的顯化。其體內蘊含的，是最純粹、最原始的鴻蒙之氣。與你雙修，莫說突破瓶頸，便是洗髓伐脈，重塑道基，亦不在話下。這等神物，豈是她蘇清顏那點寒冰真元能夠消受的？”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絲熾熱的貪婪：“你的體質，如同一座蘊含無盡寶藏的火山，需要至陽至剛的力量去點燃，去激發！而我修煉的《赤鸞純陽功》，正是天下間一等一的純陽法門。你跟着我，我保證，不出三年，便能助你築基！更能讓你體會到，什麼才是真正的神仙之道，極樂之境。可比跟着這塊萬年寒冰，守着一座冰窖要快活得多！”
一番話，信息量巨大，不僅是對林塵的誘惑，更是對蘇清顏的徹底否定。
她不僅點明了“道源之體”的真正價值，還從理論上，闡述了自己比蘇清顏更“適合”林塵的理由。
蘇清顏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她握劍的手，因爲用力而指節發白。柳煙兒的每一句話，都在瓦解她留住林塵的根基。
林塵的心，也在此刻劇烈地跳動起來。
火山的比喻……鴻蒙之氣……
這些信息，讓他對自己這具身體的認知，又清晰了幾分。柳煙兒的話，聽上去似乎並非虛言。
但他更清楚，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柳煙兒畫出的大餅再誘人，其本質也是將他視作一件可以予取予奪的“神物”。她的眼神，就像是飢餓的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跟着她，或許能得到一時的好處，但最終的下場，恐怕是被榨幹所有價值後，棄之如敝履。
相比之下，蘇清顏雖然清冷，但她提供的是一份“平等合作”的協議。她需要他，但同時也給了他庇護和尊重。至少在表面上，她是將他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兩害相權取其輕。
林塵在瞬間便做出了判斷。他現在的立身之本，就是蘇清顏這道屏障。一旦屏障倒塌，他將徹底淪爲柳煙兒的掌中玩物。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幫助蘇清顏穩住陣腳！
“柳煙兒，你休要在此妖言惑衆！”蘇清顏終於忍無可忍，劍鋒之上，冰藍色的光芒大盛，“他已是我蘇清顏的道侶，此事已定，由不得你來置喙！”
“道侶？”柳煙兒嗤笑一聲，看向林塵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小家夥，你聽到了嗎？她把你當成什麼了？一件用來鞏固她地位的工具罷了。名分，是這世上最廉價的東西。她能給你的，我能給你十倍！她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話音未落，柳煙兒的身影忽然從赤炎鸞鳥的背上消失！
不好！
林塵和蘇清顏心中同時警鈴大作！
下一瞬，一道火紅的殘影鬼魅般地出現在蘇清顏的身側，一只纖纖玉手，帶着焚金熔鐵的恐怖高溫，直取蘇清顏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連林塵的眼睛都無法完全捕捉其軌跡！
蘇清顏的反應亦是快到極致，她甚至來不及回劍格擋，左手捏了個劍訣，一面由精純寒氣凝結而成的冰盾瞬間在身前成型。
嘭！
赤紅色的手掌與冰盾轟然相撞！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冰盾，在柳煙兒的手下，竟如同薄紙一般，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然後轟然炸裂！
漫天冰屑飛濺，蘇清顏悶哼一聲，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滑出數丈，腳下的漢白玉地磚寸寸龜裂。
一擊之下，高下立判！
柳煙兒的實力，竟真的在道基不穩的蘇清顏之上！
“我說過，現在的你，不是我的對手。”柳煙兒一擊得手，卻並未追擊，而是好整以暇地收回手，目光輕蔑地看着蘇清顏，“把人交出來，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否則，今日我便拆了你這聽雪閣！”
霸道，強勢，不留任何餘地！
蘇清顏擦去嘴角溢出的一絲血跡，眼神中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她敗了半招，但她的戰意，卻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輸給誰，她都不能輸給柳煙兒！
林塵，她也絕不可能交出去！
“想拆我的聽雪閣？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一輪皎潔的彎月虛影，在她的背後緩緩升起，清冷而聖潔的月華之力，將她身上的傷勢迅速修復。
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刻，一個平靜的聲音，卻突兀地響徹在庭院之中。
“兩位師姐，可否聽我一言？”
開口的，正是林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