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沖出煙塵,碾過碎石,車身劇烈晃動後穩穩停住。林辰靠坐椅背,呼吸平穩,掃了眼後視鏡——隧道深處,那輛黑車已被成功封鎖,警報聲漸遠。指尖微燙,異界掃描儀的頻率已刻入神識。
“到了。”趙鐵軍回頭,聲音在狹小的車廂內回蕩。他透過擋風玻璃望向那道緩緩開啓的厚重鐵門,心中暗自評估着這次任務的特殊性。這位被緊急調來的“顧問”,比他預想的還要年輕,但那雙眼睛裏的沉靜,卻讓他想起那些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
厚重鐵門緩緩開啓,金屬斜坡延伸向地下。吉普駛入,兩側牆壁泛着冷光,空氣中消毒水與金屬冷卻液的氣味交織。通道盡頭,合金門無聲滑開。
林辰踏入基地。長廊筆直,透明觀察窗內儀器密布,屏幕上全球地圖的紅點與數據流不斷跳動。幾名白大褂研究員正記錄數值。
“全球靈能波動監控系統。”趙鐵軍邊走邊說,目光掃過那些閃爍的屏幕,試圖從林辰臉上捕捉到一絲驚訝,但他失望了。“三年捕捉到十七起異常能量爆發,集中在城市邊緣。”
林辰頷首,腳步未停。視線掠過一台設備,眉峰微蹙。
研究員李維正盯着“靈能轉化器”的控制面板,上面跳動的效率讀數讓他心煩意亂。百分之八點七,又是一個失敗的循環。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趙組長和那個陌生的年輕人走近。然後,他聽到那個年輕人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台‘靈能轉化器’,效率不足百分之九?”
李維一怔,下意識反問:“你怎麼知道?”這數據是內部機密,就連基地裏大部分研究員都不清楚具體數值。
“電磁波形太亂。”林辰走近作台,手指虛點着空氣,仿佛能看見那些無形的波動,“用電磁場強壓靈氣,如同鐵鍋煉仙丹——火候不對,藥就廢了。”
李維臉色頓變,這話直指核心困境:“你懂這個?”
“懂,還能改。”林辰的目光掃過工作台,拾起一塊灰褐礦石,“三分鍾。”
未待回應,指尖橙紅火焰燃起,輕拂礦石表面。岩石速熔,雜質如黑沙剝離,露出銀白金屬核心。火焰收攏,指甲蓋大小的靈鐵靜臥掌心。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呼吸,那躍動的火焰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靈性,讓李維看得呆了。
“最低級靈鐵。”林辰將其置於檢測儀下,“98.6%。你們三天做不到的,我三分鍾完成。”
儀器讀數飆升,發出刺耳的提示音。李維猛抬頭,聲線發顫:“不可能!提純爐需七十二小時,成品率不足四成!”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因你們不懂靈性。”林辰放下靈鐵,語氣平淡,“礦石有靈,火候須順其自然。強壓只會毀其結構。”
滿室寂然。趙鐵軍凝視那塊銀白金屬,眼神已變。他不再懷疑上頭的決定,這個年輕人身上,確實掌握着超越現有科技的知識。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從今起,林顧問所需資源直接提。”
林辰未答,目光忽轉向角落待檢礦石堆。其中一塊泛暗紅光澤,幾與普通鐵礦無異,但他神識一掃,立察陰冷氣息滲出。那感覺,如同細微的冰針,刺探着他的感知。
不動聲色取來礦石:“這從何來?”
李維還未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連忙翻查記錄:“上周西北礦區運至。說是伴生礦,含微量放射性元素,正準備進一步檢測。”
林辰指尖輕撫石表,神識深入。刹那一絲極細煞氣反噬,如毒蛇吐信,帶着熟悉的污穢與陰冷。
血煞界污染。
瞳孔微縮,旋即平靜收手:“此石有問題,建議隔離。”
趙鐵軍看到林辰眼神裏一閃而過的銳利,心知不妙,即刻下令:“封存,送S級樣本庫!”兩名守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礦石放入特制的鉛盒中。
“先帶我看那些覺醒者。”林辰轉身,語氣不容置疑,“他們的症狀,比你們所想更危險。”
走廊另一端休息室,燈光柔和。青年蜷縮在床上,右臂腫脹如鼓,皮下青筋虯結,隱有黑氣遊走。醫者王明立床邊,面色凝重。他已經嚐試了所有常規方法,甚至動用了一些尚未公開的生物技術,但情況仍在惡化。
“已昏迷兩次。”王明低聲對走進來的趙鐵軍和林辰說,“血管壓力過高,再三須截肢。我們……無能爲力。”
林辰上前,手指搭上青年完好的左腕。指尖觸膚瞬即感知紊亂靈氣於經脈橫沖直撞,那狂暴的能量正在一點點摧毀這個年輕人的身體。
“非病。”他道,“靈氣堵於少陽經,擴散至末梢。練功走火入魔。”
“可他未練過!”王明急道,覺得這個診斷太過荒謬,“普通工人,那夜在工地值班突然倒地,醒後即如此!”
“說明被動吸外界靈氣,卻無引導法門。”林辰取過旁邊桌上的凝氣草葉——這是基地最近才確認有微弱能量穩定作用的植物——揉碎敷於患處,“地球靈氣稀薄,然一旦爆發,凡人難承。”
他握青年手腕,聲穩:“聽我令——吸氣,沉丹田,沿督脈上行,過百會,降膻中……”
《凝氣訣》前三層心法逐字口述,語速平緩,字字清晰。青年在昏沉中本能地跟隨那聲音的指引,感覺一股暖流開始在那腫脹痛苦的臂膀中流動。
王明站在一旁,起初是懷疑的,但隨着時間推移,他眼睜睜看着監測儀器上那些危險的紅燈一個個轉黃,然後變綠。十分鍾過,青年額冒汗,黑氣始散;二十分鍾後,腫脹顯減;半小時畢,青年緩抬手臂,指微顫。
“我能動了……”青年睜目,聲音因激動而哽咽,“真能動了!剛才……剛才好像有股熱流在身體裏走……”
趙鐵軍立門口全程目睹。他大步走入,重拍林辰肩,力道大得足以讓普通人踉蹌:“我代龍組承諾——配最高規獨立實驗室,月供十公斤高純靈礦,家人享二十四小時動態安保。”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高級別待遇,而此刻他覺得物超所值。
林辰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我可交《凝氣訣》全稿予你們,供覺醒者用。”他頓了頓,語氣轉沉,“但有一請——助我查一人,名‘血煞魔尊’。”
趙鐵軍蹙眉,在記憶中搜索:“此名……未聞。”以龍組的情報網絡,若真有這麼一號人物,不可能毫無痕跡。
“他會現於能量暴發點。”林辰緊盯他,“凡有人靈氣被抽、現場殘黑物之處,皆可能有其痕跡。”
趙鐵軍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口袋裏的加密芯片。他原本打算再觀察林辰幾天,但剛才發生的一切,以及“血煞魔尊”這個名字背後可能代表的威脅,讓他改變了主意。他自懷中取黑色加密檔案遞出。
“此爲我們近查線索。”
林辰接過展開。
文件載:近半載全球三起“能量吞噬”事件。首起非洲礦區,五工人一夜全身枯槁,體內能量盡失;次起南美雨林營地,整支科考隊失聯,搜救見其跪拜狀亡,凹;末起於國內——濱海市西區,距蘇晴任教幼兒園僅三公裏。
照片顯示,末案現場地面有焦黑痕,中心殘黑粉。分析報稱,成分含未知有機物與高濃度負能殘餘,特征同林辰所述煞氣吻合。
他目光凝定。血煞界的手段,他太熟悉了。那種掠奪一切生機,將萬物化爲養料的貪婪。沒想到,它們的手已經伸得這麼近。
趙鐵軍看他神色,心中疑竇更甚:“我們原以爲是新型能源武器或外星實驗,現看來,背後另有勢力。”他頓了頓,直接問出心中疑惑,“那名,你從何聽得?”
“一場夢。”林辰合上檔案,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但我知,他終會來尋我。”這不是謊言,卻也不是全部真相。有些事,現在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子。
趙鐵軍盯他良久,試圖從那平靜的面容下挖掘出更多信息,最終只是頷首:“檔案歸你。我們會加強監控,一旦發現類似事件,第一時間通知你。”
林辰收好檔案,轉身向出口走去。
長廊燈冷白,足音回蕩。他走出基地大門,夜風撲面,帶着城市特有的喧囂與塵埃氣息。手機震動。
趙鐵軍來信:
「檔案中有一細節未言——第三起事件監控殘片內,拍到模糊身影,穿着與你地鐵醒時相同的夾克。」
林辰止步。寒意順着脊椎爬升。
屏幕亮,下圖。
那身影立廢墟中央,背形與他如出一轍,雙手垂落,肩線、身高、站姿,毫無二致。
而其面上,黑霧纏繞。
趙鐵軍站在監控室內,看着林辰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調出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眉頭緊鎖。將這條信息發給林辰是一場賭博,他想看看對方的反應。而現在,他需要開始準備報告,關於一位能夠徒手提煉靈鐵、治愈“覺醒者”的顧問,以及一個可能與顧問有着相同外貌的未知威脅。這個夜晚,注定有許多人無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