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廠長這把年紀,哪能想不到自己妹妹的名聲重要。
只不過沒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年紀輕輕,竟然懂得爲他人考慮。
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他扯動嘴角,笑得很滄桑,“這事你別有顧慮,我就是想把事情鬧大,讓我小妹沒法回頭,離開那個作踐她的家庭。”
小妹嫁的那個婆家,爲了要兒子,這些年簡直不把小妹當人看。
糟心的事太多,他都沒臉說出口。
閻澤勳和黎若若也看出許廠長有苦難言,沒再多問。
見氛圍凝重,黎若若笑着開口,“其實我想登報,不是爲了能得到多少榮譽,而是希望等我生完孩子,能用這個榮譽換個工作機會。”
許廠長一聽,立馬好奇起來,“你生完孩子還要繼續工作?”
“那當然了,我以前可是優秀護士呢。”黎若若認真道,“女人跟男人一樣,都是需要工作的,工作能讓人有自信,有成就感。”
許廠長看了眼閻澤勳,見閻澤勳沒有反駁的意思,才點了點頭。
他喃喃,“我小妹以前也有工作的,她是小學語文老師。”
“那她可以繼續當老師啊。”黎若若想到戈壁灘上的學校,看了眼閻澤勳,“我記得戈壁灘小學就缺老師呢。”
許廠長眼睛亮了。
他鬱悶的事情,似乎有了解決之法。
閻澤勳適時開口,“如果你小妹願意去我們戈壁灘當老師,我可以幫忙。”
離開鋼廠,走出幾百米,許廠長還站在原地目送倆人,揮着手。
黎若若挽緊許廠長的胳膊,挑起眉眼看他堅毅的下巴,“許廠長這下又要感謝你了。”
閻澤勳聞着鼻邊若有似無的花香,公平公正地說:“都是你的功勞。”
無論是救下許廠長的小妹,還是提起戈壁灘小學缺老師,都是她做的。
黎若若心情特別好,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她想到剛才飯桌上的談話,又一次看向閻澤勳,“我說我生完孩子要去工作,你沒意見?”
閻澤勳搖頭。
垂眸瞧見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他喉結上下滾了幾個來回,“我支持女同志多參加工作。”
黎若若驚訝地看着閻澤勳,臉上的笑,一點點沉寂。
見她停下腳步,他也停下來,看着她。
過往的片段在黎若若腦海中閃爍,她皺着眉頭說:“我跟你準備結婚後,我爸媽說,你讓我把工作辭了,跟你去戈壁灘。”
閻澤勳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沉聲,“我沒提過這種無理的要求。”
他正是因爲她工作積極熱情,像個女戰士一般,才會對她動心的。
當初愛上的是她展翅飛翔的美麗姿態,又怎麼會親手折斷她的翅膀?
“那就是我爸媽說謊了,他們騙了我。”黎若若露出苦笑。
如果放在以前,她會懷疑閻澤勳在說謊,也絕對不會懷疑自己的父母。
可現在,見過吳美韻那惡毒的模樣,她還有什麼事想不明白。
她這個養女,嫁給軍官,保住黎家,又辭去工作被打發去戈壁灘,正好可以把家空出來,迎親女兒回來。
閻澤勳擰緊眉頭,“前不久,你爸來找我,讓我找關系,幫一個女孩子安排工作。說是他鄉下的親戚。”
黎若若怔住。
“什麼樣的女孩?”她瞪大眼睛,“是不是姓紀,叫紀明月?”
“具體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也沒見過,他讓我安排進部隊當女兵,還是海軍女兵,我說我沒那個能力。”
既然話說開,閻澤勳也沒再遮遮掩掩。
他本就是豪爽之人,只是因爲她過去不喜歡跟他說話,也不願意聽他說話,所以才多時沉默不語。
黎若若覺得太可笑了。
她深吸氣,再次挽上了他的胳膊,“咱們先回去吧。”
回到賓館房間,黎若若就把錢和盒子拿了出來。
盒子打開,裏面裝着的全是閻澤勳的東西。
“我今天回家,就是去取這些東西。”黎若若難堪地勾了勾唇,“你看看,還缺什麼。”
閻澤勳吃了一驚,不可置信地望向黎若若。
他嗓音滯澀,“昨晚你說談一談……是談這個?”
他還以爲,黎若若是要拿孩子威脅他,讓他去答應黎慶禮的無理要求。
“嗯。”黎若若嘆氣,“我爸我媽……不,黎慶禮和吳美韻利用我們的婚姻算計你,我以前錯怪了你。對不起。”
這倆人把她不當人對待,她以後也不會再叫他們爸媽。
閻澤勳伸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摸上閃着光暈的功勳章,那一個個,都是他浴血奮戰,拼命掙下來的。
他掛在自己的辦公室,黎慶禮進去坐了坐,就給他順走了。
還有坦克模型,是師長賞識他,特地送他的,也被黎慶禮以從來沒見過爲由,強行要走了。
閻澤勳父母早亡,家裏就只有一個年邁的爺爺,嶽父就像半個父親,讓他沒法說出太多苛責的話。
但當時最讓他難受的,還是黎若若的態度。
他告訴她事實,她卻諷刺他:“我爸怎麼可能是你說的那樣,你要是真不願意,他會拿你的東西嗎?”
她認爲是他主動送東西給黎慶禮,而後又小心眼在背後抹黑。
她相信自己的父親,不相信他。
這是情理之中,可也讓他痛苦至極。
他早就心灰意冷了,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等來她的一句道歉。
鬱結於心的那些失意,萬裏冰封的心髒,瞬間冰雪消融,晴空萬裏。
“都過去了。”
閻澤勳沒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將自己珍貴的物品小心收起來。
隨後,把錢推給她。
“彩禮給了你就是你的,至於其他的錢,我並沒有放在心上。”閻澤勳看了眼她挺起的肚子,“你拿着,給自己買補品吃。”
“我……”
“拿着吧,以後我發了工資,也都給你。”
閻澤勳說這句話的時候,口吻很隨意,就好像說明天倆人一起吃飯一樣。
可黎若若卻是整個人都一怔。
她忍不住詢問:“你不跟我離婚了?”
是不是這就意味着,他願意讓她回去,還跟他一起生活,一起等待孩子的出生?
閻澤勳眯眸看向她,剛才平靜的眼底此刻泛起波濤。
所以,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她還是想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