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柱徹底斂去後,岔路裏只剩下符文灼燒詭氣的餘溫,以及三人沉重的喘息聲。地面上的符文碎片漸漸失去光澤,化作細碎的灰末,被微弱的氣流卷起,唯有蘇清瑤周身殘留着淡淡的精血與鎮題之力,如同一層薄紗,緩緩滋養着她受損的靈脈。
林夜跪倒在地,額頭抵着冰冷的黑石地面,意識在混沌邊緣沉浮。舌尖的刺痛、周身經脈的酸脹、精血耗盡後的虛脫感,如同水般將他包裹,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聲,連蘇清瑤的呼喚都顯得遙遠而模糊。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能已然枯竭,掌心的鎮題筆碎片失去了往的瑩白光芒,變得黯淡無光,唯有一絲微弱的精血之力,還在碎片與他的指尖間微弱流轉。
“林夜,你撐住!”李娜跪在他身邊,淚水還掛在臉頰,雙手顫抖着扶住他的胳膊,將僅剩的半瓶靈液小心翼翼地倒進他嘴裏。靈液入喉,帶着一絲清甜的暖意,緩緩順着喉嚨滑入體內,勉強滋養着他涸的經脈,讓他混沌的意識稍稍清醒了幾分。她又轉身看向蘇清瑤,將剩餘的靈液分成兩半,一半喂給蘇清瑤,一半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後背的傷口上,“蘇姐,你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我們先在這裏休整片刻,再往前走。”
蘇清瑤緩緩坐起身,後背的劇痛讓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眼底的血色比之前濃鬱了些許,微弱的靈能也在緩緩流轉,修復着受損的經脈。她望着身旁氣息微弱的林夜,心中又疼又暖,伸出手,輕輕拂去他臉頰的血污,聲音依舊輕柔卻帶着堅定:“是我拖累了你,若不是我強行催動陰陽符,也不會落入這般境地。”
“蘇姐,別說這些。”林夜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你舍身救我,我救你,是應該的。而且……我們贏了,不是嗎?”他抬手,指尖微微顫抖着握住蘇清瑤的手,兩人掌心相觸,一絲微弱的靈能相互傳遞,像是在彼此支撐,驅散着周身的疲憊與寒意。
李娜坐在一旁,一邊運轉體內僅剩的靈能調息,一邊警惕地觀察着四周。岔路兩側的黑石牆壁上,隱約還殘留着詭氣灼燒的黑色痕跡,空氣中的腥臭氣息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源自血符的古樸香氣。她望着半空中懸浮的血符,只見血符上的暗紅色符文依舊在緩緩流轉,光芒柔和卻堅定,始終指引着前方通往黑石大門的方向,仿佛一盞明燈,照亮了這萬鬼陣中的黑暗。
三人就這樣靜默休整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林夜靠着黑石牆壁,緩緩運轉殘存的靈能,配合着靈液的滋養,體內的精血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復蘇跡象,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勉強站立;蘇清瑤後背的傷口不再滲血,靈脈的損傷得到了初步壓制,雖然無法催動強大的符籙,但自保已然不成問題;李娜的靈能也恢復了少許,手中重新凝聚出兩枚微弱的銀光符籙,眼神依舊堅定,時刻警惕着潛在的危險。
“我們該走了。”林夜緩緩站起身,身形還有些踉蹌,李娜連忙上前扶住他,他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彎腰撿起地上的鎮題筆碎片與三枚碎片,將鎮題筆碎片握在掌心,碎片則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黑石大門就在前面,不管裏面有什麼凶險,我們都得去——我要找到我姐姐,你們也要拿到主考場的機緣。”
蘇清瑤也緩緩起身,在李娜的攙扶下,一步步朝着黑石大門走去。半空中的血符仿佛感受到了他們的動向,緩緩飄落,跟在他們身後,暗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驅散了殘存的陰寒之氣。越靠近黑石大門,那低沉而詭異的鍾聲便愈發清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三人的心上,帶着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似是預警,又似是召喚,讓人不寒而栗。
黑石大門巍峨而厚重,通體由漆黑的巨石砌成,高達數丈,門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樸符文,符文呈暗紅色,像是用鮮血勾勒而成,隱隱散發着淡淡的陰寒之氣。大門兩側,各矗立着一尊殘破的石俑,石俑身形高大,面容猙獰,手中握着殘破的刀斧,身上布滿了裂痕,隱約能看到石俑內部殘留的詭氣,顯然,這兩尊石俑,也曾是萬鬼陣中的守護者,只是如今已然殘破,失去了往的威力。
“這就是主考場的大門嗎?”李娜望着眼前的黑石大門,眼中滿是敬畏與警惕,“門上的符文,看起來好詭異,會不會有什麼陷阱?”
蘇清瑤凝視着門上的符文,眉頭微蹙,緩緩說道:“這些符文,與血符、碎片上的符文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更加詭異,像是一種用來鎮壓邪祟的封印符文,但又夾雜着一絲詭氣,恐怕這大門之後,不僅有機緣,還有難以預料的凶險。”
林夜抬手,掌心的鎮題筆碎片微微發燙,一絲瑩白的光芒緩緩升起,與門上的暗紅色符文相互呼應。就在這時,黑石大門突然緩緩震動起來,低沉的轟鳴聲伴隨着詭異的鍾聲響起,門上的暗紅色符文驟然亮起,光芒熾盛,像是在回應鎮題筆碎片的氣息。
“轟隆——”
一聲巨響,黑石大門緩緩向內開啓,一股濃鬱的陰寒之氣夾雜着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與外界的陰寒截然不同,這股氣息中,既有詭氣的陰冷,又有一絲莫名的神聖,讓人捉摸不透。大門開啓的瞬間,三人便看到了門後的景象——那是一座巨大的陰殿,殿宇巍峨,通體由黑石搭建,殿頂懸掛着無數殘破的鎖鏈,鎖鏈上纏繞着淡淡的詭氣,隨風輕輕晃動,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與殿外的鍾聲相互呼應。
陰殿的地面上,鋪着暗紅色的石板,石板上同樣雕刻着古樸的符文,部分石板已經破損,露出下方漆黑的泥土,泥土中隱約能看到白色的骸骨,散發着淡淡的腐朽之氣。殿內兩側,矗立着一排排殘破的石俑,與大門兩側的石俑相似,面容猙獰,身上布滿了裂痕,隱約散發着微弱的詭氣。
而在陰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擺放着一張殘破的石桌,石桌上,靜靜躺着一枚古樸的玉簡,玉簡通體呈暗黃色,表面刻着淡淡的符文,隱隱散發着微弱的靈光。除此之外,石桌旁,還散落着幾枚破碎的符紙,符紙上的符文與蘇清瑤使用的陰陽符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顯然,曾經有人在這裏使用過符籙,或許,是之前踏入主考場的修士,也或許,是守護主考場的守護者。
“那玉簡……會不會就是主考場的機緣?”李娜望着高台上的玉簡,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期待。
蘇清瑤卻微微搖頭,眼神警惕:“沒那麼簡單,這陰殿太過詭異,四周靜得可怕,連一絲風聲都沒有,恐怕隱藏着不爲人知的陷阱,還有……隱藏的線索。”
林夜凝視着陰殿深處,掌心的鎮題筆碎片愈發滾燙,他能感覺到,殿內不僅有詭氣,還有一絲熟悉的氣息,像是……他姐姐留下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不管有什麼凶險,我們都得進去。那玉簡或許有機緣,而我姐姐的線索,或許也在這裏面。”
就在三人準備踏入陰殿的瞬間,林夜懷中的碎片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三枚碎片同時飛出,懸浮在三人面前,暗紅色的符文驟然亮起,與陰殿地面、石桌上的符文相互共鳴。與此同時,高台上的玉簡也微微發光,一道微弱的光柱從玉簡中射出,落在林夜面前,光柱中,隱約浮現出一行古樸的文字,像是某種提示,又像是某種警告。
林夜定睛望去,只見那行文字緩緩浮現:“精血爲引,符鎮陰邪;萬鬼歸位,秘藏開啓——小心,殿中藏‘影’,影隨魂動。”
話音剛落,陰殿內的鎖鏈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殘破的石俑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紅光,隱約有復蘇的跡象,而殿內的陰寒之氣驟然濃鬱起來,一股莫名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三人。顯然,他們踏入主考場的瞬間,陰殿內的陷阱,已然悄然開啓,而那所謂的“影”,究竟是什麼,又隱藏着怎樣的秘密,依舊是未知之數。
林夜握緊掌心的鎮題筆碎片,眼神再次變得堅定起來,對着蘇清瑤與李娜沉聲道:“小心點,不管遇到什麼,我們三人一起面對,一定要找到機緣,找到我姐姐的線索,活着走出這裏。”
蘇清瑤與李娜同時點頭,手中凝聚起靈能與符籙,警惕地觀察着四周,跟着林夜,一步步踏入了這座詭異而神秘的陰殿,朝着高台上的玉簡走去,也朝着那未知的凶險與秘藏,緩緩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