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白不在羅裙下
江芷衣站在姜赬玉的後方,眼觀鼻鼻觀心,一切都未曾放在心上。
上一世,和謝沉舟定親的就是這位王家姑娘。
只不過直到謝家倒台,兩人也沒成婚。
而謝家倒台之後,王家火速退婚。
蕭淮爲了拉攏氏族,本想讓那王小姐入宮,可惜,王家沒看上他這個撿漏的皇帝,另給王小姐定了江南崔家的婚事。
這年頭,世家門閥比皇帝還高貴。
如今謝家算得上是世家之首,謝沉舟的婚事更是炙手可熱起來。
不過這一切和江芷衣都沒什麼關系。
以她的身份,攀不上這尊大佛。
她也不想走上輩子的老路,同這些糟心人糾纏。
只是...這一世,她不能再連累了宋驚鶴了。
上一世,江芷衣雖引誘了謝沉舟,但也付出了代價,兩人糾纏幾年,她算計了他,但也賠上了這條命。
蕭淮召她入宮,本也是相互利用,她與他不虧不欠。
唯有宋驚鶴,他進士及第,榜上有名,原本該有錦繡前程,卻受她所累,被人打斷了腿,戳瞎了眼,碾進了塵埃裏。
這一世,她得保住他。
*
許是朝事繁忙,淮北再起兵禍,一連好幾謝沉舟都沒找江芷衣。
江芷衣樂得輕鬆,一邊布局帶姨娘離開之事,一邊想着如何把宋驚鶴從這件事兒裏摘出來。
轉眼就到了國公府春宴這。
爲了給謝沉舟相看,滿京城的適齡閨秀都被沈氏請到了國公府,但沒成想,戲台子搭好了,該在戲台子上唱戲的謝沉舟卻是一大早匆匆出了府。
沈氏頭一回發了怒,
“我辦這春宴便是爲了給他相看,是什麼重要的事兒讓他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快去把大少爺請回來去!”
王家大小姐王令儀拍着沈氏的背給她順氣兒,她笑着哄道,
“我與表兄又不是未曾見過,姨母動這麼大的肝火做什麼?”
沈氏卻是憂心忡忡,前些子她問謝沉舟娶妻之事時,他只說要溫良賢淑,能容得下人的。
今相看他忽然離府,莫不是養在外面的小賤人趁機作鬧,勾着他出門?
奈何自家大兒子近些年手中權柄越發重了,他若是想瞞,她便是查破天去也絕對查不到半分消息。
只是謝沉舟向來眼高於頂,莫說是她塞過去的通房,就算是上司同僚所贈美人,甚至意圖把女兒送來攀關系的,其中不乏琴棋書畫精通者,他也未曾留用。
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勾了他?
沈氏眉頭不由得鎖了起來,她抬頭間目光恰好掃過不遠處安靜待着的江芷衣。
若說國色天香,家裏不現成的住着一個?
也沒見自家兒子多看過兩眼。
姜姨娘老實本分好拿捏,其實這江芷衣,她倒是起過留用的心思。
這般美貌屬實少見,灌碗絕嗣湯放在沉舟房中做個妾侍,又有姜姨娘在手牽制,不怕她不爲她所用。
房中有了這般絕色,便不怕謝沉舟被外面的小妖精勾了去。
只是這丫頭是個沒出息的,竟然與一尚無功名的窮酸秀才定了親。
不過她又不是國公府的人,父母雙亡,有姜赬玉這個姨娘做主,倒也讓人挑不出什麼錯來。
沈氏心中煩悶,連忙吩咐身側的嬤嬤,
“快去,找人去尋大少爺回來。”
此時,沒出息的江芷衣剛出前廳,朝着後山的桃林走去。
謝家除卻國公府中三房外,還有不少旁支在朝,隔着後山,便是謝氏的族學。
謝氏族學名滿天下,與兩大書院齊名,甚至更甚。
春闈前,謝氏族學會開設講堂,同學子辯學,講學,看似是爲了考校學問,實則是方便各學子拜碼頭。
畢竟,單論才學,是走不到御前的。
而世家大族能夠在王朝之中屹立不倒,也源於此。
宋驚鶴是由一位謝氏名師看中的春闈學子之一,也受邀來了春宴。
他與同門走了一路,心不在焉的論了幾句詩,在看到桃林中出現的那一片衣角後,轉頭就溜出了隊伍。
“江姑娘。”
宋驚鶴一襲青衫,眉目清雋,抬手向她作揖。
他袖中藏了一支玉簪,望向她時眼睛裏染着笑意。
江芷衣開門見山,
“宋公子,你我的婚事,還是退了吧。”
正準備拿出玉簪的宋驚鶴愕然,
“爲何?”
江芷衣直言道,
“我已非清白之身,配不上公子。”
說完,她便想轉身離去。
宋驚鶴下意識的抓住她的手,
“且慢!”
江芷衣回頭,目光落在了宋驚鶴抓着她的那只手上。
宋驚鶴方才覺得不妥,當即鬆手,卻瞬間紅了耳。
“抱歉,是我唐突姑娘。”
他深吸一口氣,又是朝着江芷衣彎腰一揖,神色凝重,
“清白二字不過是世人對於女子的規訓,宋某從不覺得女子的清白只在羅裙之下。”
“江姑娘救我性命,鶴此生無以爲報。”
“姑娘若有難言之隱,也可告知於我,鶴定不棄。”
四個月前,他由江寧入京城。
一路行至城中,身上的銀錢早已用盡,又逢大雪,染了風寒,倒在了廣濟寺外的香火攤前。
若非是她恰巧出門求籤,將他救回寺內,讓人請了大夫,又給了寺院裏的僧人多添了香火錢,讓他們給了他住處好生照顧,他早就死在了那的大雪裏。
沒有江芷衣,便沒有今以及後的宋驚鶴。
江芷衣默了片刻,開口道,
“宋公子,我的難言之隱以你如今的能耐解決不了,十年寒窗苦讀不易,我也不願累及你,好不容易走到今,還望珍重。”
“莫要因爲一時的恩情,搭上自己的一生。”
在謝沉舟的面前,他不過是一只可以隨時碾死的螞蟻。
“你我的婚約,就此作罷。”
宋驚鶴聽着這話,腦中思緒萬千。
江姑娘仙姿佚貌,又是一介孤女在國公府借住,身無依靠,定然會引來登徒子的垂涎。
他現在雖說只是一個身無功名的書生,可在這京中也算是拜過了師,能讓他因爲這樁婚事搭上一生的,在這國公府裏有幾個人?
國公爺常年在外帶兵,排除嫌疑。
謝世子高山仰止,近些時候傳出了正在議親的消息,應當不是他。
莫不是謝二爺或是謝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