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易太陽能系統在陸一偉帶人連夜趕工下,竟真的勉強運轉起來。
當連接冷鏈區域備用冷櫃的指示燈頑強地亮起時,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帶着難以置信的歡呼。
這微弱的電力遠不足以恢復所有功能,但它像一劑強心針,證明了在絕望中仍有可能抓住一絲主動權。
陳峰的威望因此事再次提升,但他心裏清楚,這份功勞大半要記在林硯頭上。
他當着衆人的面,再次對林硯表示感謝,語氣誠懇熱切。
然而,林硯能清晰地感知到,投向自己這邊的審視目光,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變得更加密集和隱蔽。
資源暫時不缺的假象,並未帶來長久的安寧,反而讓某些矛盾有了滋生的空間。
生活區內,趙焱的脾氣愈發暴躁。
他看着周遭的人對林硯投去敬佩的目光,又看着蘇婉時常失神地望着林硯所在的方向,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看什麼看?還以爲他是那個能呼風喚雨的林總裁?”
趙焱一把扯過蘇婉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她痛呼出聲,然趙焱卻沒有一絲在意,他發着狠:“他現在也就是個靠耍小聰明混飯吃的!沒有我,你們母女早就被喪屍啃了!”
蘇婉咬着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不敢反抗。
蘇母在一旁看得心急,忍不住勸道:“趙焱,你輕點,婉婉她...”
趙焱猛地瞪向她,眼神凶狠,“閉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再囉嗦,你們就自己滾出去找活路!”
蘇母臉色煞白,卻不敢再說話。
周圍的人群默默避開視線,無人敢出聲制止。
力量,在這個初成的秩序裏,依然是最直白的通行證。
林硯站在倉庫二層的廊道邊緣,平靜地看着下方發生的這一幕。
相關的數據:
趙焱驟升的腎上腺素水平,蘇婉肌肉的緊繃程度,周圍人群恐懼情緒的能量波動——如同冰冷的溪流匯入他的腦海。
【事件分析:內部沖突,威脅等級:低。介入必要性:無。邏輯結論:觀察。】
周皓樂站在他身邊,眉頭緊鎖,低聲道:“趙焱那孫子...越來越過分了。”
“情緒宣泄,無能的表現。”
林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資源的相對充足,暫時掩蓋了生存壓力,放大了人性中的劣性。這種現象,會持續到下一次外部危機來臨。”
他的目光掠過趙焱,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變量。
保護蘇母是他責任邏輯的一部分,但只要她們生命無虞,這些內部摩擦,不在他需要計算的範疇內。
就在這時,基地大門方向傳來一陣動。
一支外出搜尋的小隊回來了,但他們帶回的不是物資,而是幾個面黃肌瘦、渾身散發着濃烈恐懼氣息的陌生人,以及一個讓整個基地瞬間陷入冰點的消息。
小隊隊長臉色發白,聲音帶着顫抖:
“陳隊!我們在西邊遇到了他們...是西區那個大型超市---惠豐百貨裏的幸存者...完了,那裏幾百號人...全完了...”
陳峰聞訊立刻趕來,臉色凝重:“說清楚,什麼完了?”
那幾個新來的幸存者中,一個像是領頭的中年男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哭喊:
“是影子!能吃影子的怪物...鑽進去,人就...人就癟了,槍打不透,火燒不着!我們躲在超市裏,本來食物還夠... 誰想到...誰想到來了這種東西,幾百號人啊...就...就剩我們幾個逃出來了啊...”
“影子!他說影子能吃人!”
“槍都打不透?那我們不是死定了?”
“這裏…這裏也有影子!到處都是!”
有人歇斯底裏地指着腳下,人群像受驚的獸群般動起來,你推我搡,都想離那些晃動的黑暗遠一點,再遠一點。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急速蔓延,剛剛因爲電力緩解而稍顯輕鬆的氣氛蕩然無存。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腳下,仿佛那扭曲的影子隨時會活過來吞噬自己。
陳峰的臉色難看至極,他強自鎮定,厲聲下令:
“加強警戒!所有光源,包括那些新弄好的太陽能燈,全部打開!巡邏隊加倍,注意所有陰影角落!”
他下意識地,目光再次投向林硯的方向,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與探尋。
林硯也正“看着”那幾個驚魂未定的幸存者。
在他的感知中,這些人身上纏繞着一種極其稀薄、但性質明確的異種能量殘留...
陰冷,粘稠...
有帶着陰影與生命汲取的特性。
【能量殘留分析:與蝕魂魔同源異形體。規則側向:陰影寄生。物理抗性極高,常規能量抗性未知。威脅等級:高。擴散風險評估:中高。】
這印證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測。
詭異的形態和規則多種多樣,而眼前的喪屍,或許只是最表層的威脅。
陳峰處理完門口的動,大步走到林硯面前,語氣沉重:
“林硯,你怎麼看?這種影噬...”
他甚至直接用了逃難者口中提到的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林硯沉默片刻,在衆人期盼的注視下,搖了搖頭:
“信息不足,無法判斷具體特性。保持光照,是目前最穩妥的應對。”
陳峰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去。
他需要林硯的頭腦,但林硯這種關鍵時刻的保留,讓他心中的不安全感愈發強烈。
是夜,基地內部燈火通明,探照燈的光柱不斷掃視着每一個角落,氣氛比喪屍出現時更加緊張。
人們蜷縮在各自的鋪位,卻無人能安心入睡,恐懼來源於未知與無法理解。
林硯站在窗邊,看着外面被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色。
周皓樂在一旁坐立不安。
“硯哥,那影子怪物...”
“規則型的詭異,會比喪屍更難纏。”
林硯打斷他,繼續道:“基地的人,還沒有真正意識到這一點。”
他的感知悄然鎖定了倉庫外一個隱晦的角落。
王強正藏身在那裏,按照陳峰的吩咐,目睛地監視着這個房間的動靜。
與此同時,在基地的另一端,趙焱灌下了不知從哪找來的烈酒,眼神猩紅地盯着林硯所在的方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而蘇婉,則抱着膝蓋,坐在冰冷的床鋪上,聽着母親低低的啜泣,看着窗外令人不安的強光,眼中最後一點猶豫,漸漸被一種絕望的決絕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