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鑑寶轉運齋內。
初冬的陽光透過鑑寶轉運齋的木窗,在博古架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王笙坐在櫃台後,指尖輕輕拂過‘無贖之書’的封面;
書頁上除了金色壽元條紋,還有300多年強收的壽元。
“下一個任務的目標,命書顯示在城南的舊貨市場。”
冥熠坐在對面的木椅上,他將一杯溫熱的菊花茶推到王笙面前:
“對方是個賣舊鍾表的老人。”
王笙接過茶杯,指尖傳來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剛要開口說 “明天就去舊貨市場”,門口的銅鈴忽然 “叮鈴” 響了;
清脆的聲響打破了鋪子裏的寧靜。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着米白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門口;
長發燙成了溫柔的大卷,手裏提着一個淺棕色的帆布包。
是林薇,他的前女友。
林薇的目光在鋪子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笙的輪椅上,臉上露出幾分復雜的笑意:
“阿笙,沒想到你真的開了家古董店,清岑沒騙我。”。
王笙握着命書的手指頓了頓,右眼角的淚痣忽然輕輕泛起紅光,林薇的命軌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淡金色的絲線上清晰標注着 “28 歲,剩餘壽元 42 年”;
主線旁纏繞着一道淺灰色的支線,緊緊貼着主線,透着說不出的壓抑。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王笙將命書輕輕放回儲物袋,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他想起三年前的夏天,那時他還在上班,雙腿能正常行走,和林薇一起在夜市吃烤串。
她笑着說 “以後我們攢錢買個帶陽台的房子,我要在陽台種滿花花草草。”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他失去了行走能力;
林薇以 “看不到未來” 爲由,提出了分手。
思緒被拉回。
林薇走到櫃台前,手指輕輕碰了碰博古架上的青瓷碗,語氣帶着幾分試探:
“前幾天碰見了清岑,他說你現在過得挺好,還開了家古董店。我……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王笙,眼底藏着一絲期待:
“阿笙,當初是我不對,我不該在你最難的時候離開你。現在我想明白了,我們…… 能不能重新開始?”
王笙的目光落在林薇的臉上,右眼角的淚痣忽然微微發燙。
那道淺灰色的支線驟然清晰起來,他 “看” 到了林薇未來的畫面:
她嫁給了一個叫張磊的上班族;
男人下班回家就躺在沙發上玩手機,打遊戲,家裏的什麼事都不過問。
後來她懷了孩子,本以爲子會好起來,可男人卻更加不裝了,動不動就家暴她。
她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坐在沙發上哭泣,臉上帶着清晰的巴掌印。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王笙移開視線,落在博古架最下層的一只木雕小兔子上——
雕工不算精致,卻透着幾分憨態可掬。
“我們已經不可能了,林薇。”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林薇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是因爲你的腿嗎?我現在不在乎了,真的!我可以照顧你,每天爲你做飯,陪你復健,我們……”
“不是因爲腿。”
王笙輕輕打斷她,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冥熠,“況且,現在已經有人照顧我了。”
他沒有說冥熠是書靈,只是用這種方式,徹底斷了林薇的念想。
他知道,就算自己現在點頭復合,以他 “命侍” 的身份,遲早會把林薇卷入 “收集壽元” 的危險中。
他不想連累林薇。
林薇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冥熠,眼中帶着審視與警惕。
她打量着這個白衣男子,他靜坐在那裏,氣質清冷得像月光下的雪,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人。
“他是誰?”
林薇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一個外人,能比我更了解你的習慣嗎?”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顫,像是在尋找反駁的理由。
王笙抬手制止林薇繼續說下去,指尖輕輕敲了敲櫃台:
“鋪子裏的東西你隨便挑一件吧,就當是我送給你的,也算我們好聚好散。”
林薇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
“阿笙,你就這麼不想再見到我嗎?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我知道我錯了,我每天都在後悔,我……”
王笙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想起車禍後躺在醫院的子,林薇來看過他一次,放下水果就匆匆離開,說 “公司還有事”。
後來他從清岑那裏得知,林薇那時已經在和張磊接觸,對方是個 “有房有車的上班族”。
他不怪林薇,每個人都有選擇更好生活的權利。
可他也無法忘記,那段最黑暗的子裏,他獨自一人坐在輪椅上,看着窗外的落葉,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是冥熠出現,給了他 “命侍” 的身份,讓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冥熠這時緩緩站起身,走到博古架旁,輕輕拿起那只木雕小兔子,轉身遞給林薇:
“這只兔子雕得還算討喜,阿笙說你屬兔,帶着吧,也算個念想。”
他的聲音溫和,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像是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薇接過木雕,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
她知道王笙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再改變。
沉默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說:
“阿笙,那我……我走了。祝你以後越來越好,也祝……你們好好的。”
她說 “你們” 的時候,聲音輕得像羽毛,帶着一絲自嘲和釋然。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出了鋪子,門口的銅鈴再次響起;
這次的聲響卻沒了來時的輕快,反而透着幾分沉重;
像是在爲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畫上一個遺憾的句號。
王笙看着林薇的背影直到消失,才緩緩收回目光。
右眼角的淚痣漸漸冷卻,那道清晰的未來畫面,卻還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你看到她的命軌了?”冥熠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溫和如初。
“嗯。”
王笙點頭,聲音裏帶着幾分無奈,“她會嫁給一個有家暴傾向的男人,過得很不好。”
冥熠輕笑一聲,將一塊溫熱的桂花糕遞到他面前:
“你還是這麼善良。先吃點東西吧,清岑早上送來的,還熱着。”
王笙接過糕點,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唇齒間化開,仿佛暫時驅散了心底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