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給你的機會。”
吳憂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蘇清歡心中那剛剛燃起的狂喜和得意。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給我的機會?
那是什麼?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攝像師老王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他小心翼翼地將鏡頭從車內的豪華裝飾上,重新對準了吳憂。
直播間裏兩千多萬觀衆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
吳憂似乎並不在意那台正對着自己的攝像機,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地翻過一頁書,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吳家村守着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守了幾百年。”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講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村子隱在山裏,外面的人只知道有個吳家村,卻不知道吳家村是什麼樣子。他們對村子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
蘇清歡靜靜地聽着,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知道,吳憂正在向她解釋,或者說,是在向鏡頭前所有的人,解釋他這麼做的原因。
“時代在變。”吳憂的目光,從古老的書頁上,緩緩抬起,望向了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高樓,“水不動,就會變成死水。人不見,就會被遺忘。吳家村不需要別人廉價的同情和好奇,也不需要別人不知所謂的揣測和想象。”
他的話語裏,帶着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深沉和滄桑。
蘇清歡的心頭一震。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策劃,想讓觀衆“見識見識有錢人是怎麼過年回家的”,想制造“普通人與上流社會”的沖突話題。
現在想來,這些念頭在吳憂面前,是何等的幼稚和可笑。
“以前,吳家村的威嚴,靠的是拳頭和銀元。誰不服,就打到他服。誰敢忘,就用錢砸到他記起來。”吳憂的語氣裏,沒有一絲炫耀,只有陳述事實的冷靜,“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他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正式地、長時間地凝視着蘇清歡。
“現在,比拳頭和銀元更有用的,是‘名’。”
“名?”蘇清歡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
“對,名氣,或者說,是影響力。”吳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一個八歲孩子臉上絕不該出現的,屬於頂級掌權者的笑容。
“外面的人,不了解吳家村,只知道敬,不知道畏。敬意會隨着時間慢慢變淡,但畏懼,卻能刻在骨子裏,代代相傳。”
畏懼!
又是這個詞!
蘇清歡感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頭頂。
她終於明白了。
吳憂讓她上車,讓她直播,本不是什麼心血來,也不是什麼小孩子的善心。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或者說是順勢而爲的“亮相”。
他要利用她的鏡頭,利用草莓電視台這個平台,利用網絡上這數千萬的觀衆,向整個世界,重新定義“吳家村”這三個字。
他是想借此,讓吳家村活躍在網絡的視野裏!
這個八歲的孩子,他竟然有如此深沉的城府和如此宏大的布局!
他不是在回家過年,他是在進行一場登基大典前的巡視!
而自己和這幾千萬的觀衆,都成了他加冕禮上的見證者!
“你的鏡頭,你的直播間,就是讓外面的人,重新學會‘畏’這個字是什麼意思的最好工具。”
吳憂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書本上,語氣也恢復了平淡。
“所以,這不是給你的機會,是你給了吳家村一個機會。好好拍,把你看到的,聽到的,都原原本本地播出去。”
“這對你,對你的電視台,有天大的好處。而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他說得如此直白,如此,將一場陽謀擺在了蘇清歡的面前。
這是一場交易。
一場她本無法拒絕,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絕的交易。
大能者,不畏懼一切。
蘇清歡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看着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小孩,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她面對的,本不是一個孩子。
而是一個蘇醒的,懂得如何利用新時代武器來武裝自己的,古老而又恐怖的存在。
她以爲自己是挖寶的獵人,卻沒想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寶藏選中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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