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平安街43號是棟三層的老式磚樓,牆皮斑駁得像得了皮膚病。我繞到樓後,找到地下室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沒鎖。

我輕輕推開一條縫,裏面黑漆漆的,有股溼的黴味。

“白薇薇?”我壓低聲音喊。

沒有回應。

我摸出手電筒——之前從烏鴉面具身上順的,打開,光束切開黑暗。

地下室不大,約二十平米,堆着些舊家具。角落裏有個鐵架床,上面鋪着發黃的被褥。牆邊有張木桌,桌上擺着一個老式煤油燈。

陳建國說這是六十年代的防空洞改造的,當年他父親留下的。知道這裏的人不超過五個。

我走到桌邊,摸了摸桌面——沒灰。

最近有人來過。

可能是陳建國,也可能是別人。

我在床沿坐下,開始處理傷口。前的固定條已經鬆了,得重新綁。但剛解開作戰服,地下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我立刻抓起匕首。

手電筒的光照過去——

是白薇薇。

她扶着蘇晚,兩人都狼狽不堪。白薇薇臉上多了幾道擦傷,作戰服破了幾個口子。蘇晚還在昏迷狀態,被白薇薇半抱半拖地帶進來。

“林午?”白薇薇聲音嘶啞。

“是我。”我放下匕首,“快進來。”

她扶着蘇晚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把蘇晚放平。蘇晚的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連嘴唇都沒了血色,但呼吸還算平穩。

“穩定器呢?”我問。

“拆了。”白薇薇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氣,“七號那王八蛋,收到界碑封鎖黑市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切斷了穩定器的能源。要不是我反應快,搶在完全斷電前把蘇晚拆下來,她現在已經……”

她沒說完,但意思我懂。

“路上沒遇到攔截?”

“遇到了三波。”白薇薇從懷裏掏出兩彎折的鋼管——是我們從學院逃出來時用的那兩,現在徹底變形了,“打了兩波,躲了一波。地下水路也不安全,界碑的人知道那條路。”

她看向我:“你怎麼樣?”

“死不了。”我撕開新的止血凝膠,“黑袍是叛徒,界碑的人。他設局想我,搶能量核心。”

“我知道。”白薇薇說,“你發的信息我收到了。但界碑之核呢?你說可以延長蘇晚的時間……”

“炸了。”我簡單說了引爆核心消滅追兵的事。

白薇薇愣了幾秒,然後苦笑:“也就是說,我們白忙一場,還差點把命搭上?”

“至少我們還活着。”

這算哪門子安慰。

但現在的處境,能活着已經不容易了。

我重新固定好肋骨,走到床邊檢查蘇晚的情況。

她的生命體征很弱,心跳每分鍾只有五十下,血壓低得嚇人。定義之力的反噬雖然被穩定器暫時壓制過,但現在又開始活躍了——我能看到她皮膚下有微弱的金色光流在遊走。

“她撐不過今晚。”白薇薇在我身後說,“沒有穩定器,定義之力會慢慢把她從內部燒毀。”

“我知道。”

“那你有什麼辦法?”

我沉默。

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

能量核心炸了,黑市回不去了,蘇半夏那邊只剩三小時,我們自己還被全城通緝。

絕境中的絕境。

“其實……”白薇薇突然開口,“還有一個辦法。”

我看向她。

“我之前在圖書館地下三層,看到過一些關於定義之力的記載。”她走到桌邊,拿起煤油燈,從懷裏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紙質泛黃,邊角都磨損了。

“這是什麼?”

“從圖書館帶出來的。”白薇薇翻開筆記本,“當時情況緊急,我只來得及抓幾樣東西。這本筆記是蘇半夏的,上面記錄了她對定義之力的研究。”

她把筆記本遞給我。

我接過,手電筒的光照在泛黃的紙頁上。

字跡很工整,是蘇半夏的筆跡。

【定義之力,本質爲“規則改寫”。載體需承受規則沖突帶來的反噬,反噬程度與改寫幅度成正比。】

【緩解反噬的方法有三:】

【一、降低改寫幅度(治標不治本)】

【二、強化載體身體素質(需要長時間鍛煉)】

【三、建立“規則錨點”——以另一個規則類能力爲載體,分擔反噬壓力。】

第三條下面畫了重點線。

我繼續往下看。

【規則錨點理論:若兩個規則類能力存在“共生關系”,則可共享反噬。典型案例:悖論卷與定義卷。前者否定規則,後者改寫規則,二者互爲鏡像,可建立穩定錨點。】

【方法:完成“共鳴儀式”,讓兩種力量在載體體內達成平衡。】

【但警告:儀式需要三卷《定義之書》同時參與,否則可能引發規則崩潰,載體死亡。】

我抬起頭:“共鳴儀式……”

“對。”白薇薇指着那行字,“如果能讓悖論卷和定義卷建立錨點,蘇晚就能暫時分擔一部分反噬,至少能多撐幾天。”

“但需要三卷同時參與。”我說,“我們只有一卷半。”

“不。”白薇薇搖頭,“筆記本後面還有內容。”

我翻到下一頁。

【補充:若無法集齊三卷,可使用“子載體”作爲替代。定義之力的子載體(如蘇晚)本身已具備部分定義卷特性,可作爲簡化版儀式的媒介。】

【簡化儀式要求:】

【1. 悖論卷完整載體(林午)】

【2. 定義之力子載體(蘇晚)】

【3. 第三方“穩定劑”——需具備強大能量調節能力,或特殊體質(如“鑰匙”特性)】

我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

“鑰匙”特性。

白薇薇就是鑰匙。

“你的意思是……”我看向她,“我們三個,可以完成簡化儀式?”

“理論上是。”白薇薇表情嚴肅,“但風險很大。筆記本上寫,簡化儀式的成功率只有三成。失敗的話,三個人都可能死。”

三成。

三分之一的希望。

“蘇半夏沒試過?”我問。

“她不敢。”白薇薇說,“她說她不是‘鑰匙’,找不到第三個條件合適的人。而且儀式需要大量的能量供應,她搞不到。”

能量……

我想起界碑之核爆炸時的場景。那種程度的能量,絕對夠用。

但現在核心炸了。

“還有別的能量源嗎?”我問。

白薇薇想了想:“有。學院的圖書館地下三層,定義卷投影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能量源。如果能回到那裏……”

“回不去。”我打斷她,“王振國把圖書館圍死了。”

“那就只能找別的。”

我們都沉默了。

地下室陷入寂靜,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微微跳動。

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我和白薇薇同時握緊武器。

腳步聲停在門外。

然後,敲門聲。

三長兩短。

是陳建國以前教我的暗號。

我看向白薇薇,她點點頭。

我走到門邊,低聲問:“誰?”

“我。”

聲音嘶啞,但確實是陳建國。

我拉開門。

他站在門外,渾身是血。左臂無力地垂着,顯然斷了。臉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額頭劃到下巴,右眼已經睜不開了。

“陳叔!”我趕緊把他扶進來。

“關門。”他喘着粗氣,“快。”

我關上門,扶他坐下。白薇薇遞來水和醫療包。

陳建國喝了口水,看着床上的蘇晚,又看看我們。

“你們都還活着……好。”

“你怎麼樣?”我問。

“死不了。”陳建國接過白薇薇遞來的繃帶,自己包扎斷臂,“但我帶來的人……全死了。”

“怎麼回事?”

“我去聯系聯邦的人。”他咬着牙說,“本以爲周衛國的舊部還能信,結果……他們早就被滲透了。我一露面就中了埋伏,帶去的七個兄弟,一個都沒逃出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連聯邦都不能信了。

“那你怎麼找到這裏的?”白薇薇問。

“這地方只有我和林午知道。”陳建國看着我,“我猜你會來這裏。林午,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

“有多嚴重?”

陳建國深吸一口氣:“王振國只是個小角色。真正的黑手,在聯邦議會。界碑背後有至少三位議員的支持,他們在進行一個秘密——‘新人類計劃’。”

新人類計劃。

這個名字我在父母的實驗記錄裏見過。

“目的是什麼?”我問。

“制造完全受控的超凡者軍隊。”陳建國說,“你父母的實驗是計劃的一部分,他們試圖通過《定義之書》的力量,創造‘完美載體’。但實驗失敗了,你父母帶着悖論卷出逃,被滅口。”

他頓了頓:“你,林午,是那個實驗中唯一成功的‘產品’。”

產品。

這個詞像針一樣扎進心裏。

“所以我的天賦覺醒,不是偶然?”我問。

“不是。”陳建國搖頭,“是你父親在你出生時,就偷偷把悖論卷的‘種子’植入了你的基因裏。他希望你有一天能真正掌控這股力量,而不是成爲別人的武器。”

難怪。

難怪我覺醒的是雙SSS天賦,難怪《悖論之書》會選擇我。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蘇晚呢?”白薇薇問,“她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她是意外。”陳建國說,“定義之力的子載體本來是計劃中的另一個‘產品’,但那個孩子在出生前就夭折了。蘇晚是她母親在實驗室工作時,意外接觸定義卷投影產生的‘共鳴體’。嚴格來說,她不是人造的,是自然誕生的。”

自然誕生的定義之力載體。

這解釋了爲什麼蘇晚的反噬這麼嚴重——她的身體本就不是爲這種力量設計的。

“現在怎麼辦?”我問。

陳建國看向蘇晚:“她還有多少時間?”

“最多十二小時。”白薇薇說。

“不夠。”陳建國搖頭,“就算我們現在出發去西南邊境,也來不及。”

“但我們有辦法。”我說着,把筆記本遞給他。

陳建國快速翻閱,看到簡化儀式那一頁時,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理論上可行。但能量問題怎麼解決?”

“我們正在想。”白薇薇說。

陳建國沉思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也許……有個人能幫我們。”

“誰?”

“七號。”

我和白薇薇都愣住了。

“七號?”白薇薇皺眉,“他差點害死蘇晚。”

“不,他沒有。”陳建國說,“切斷穩定器能源是黑市的規矩——管理者不得介入外部勢力沖突。但他沒有阻止你帶走蘇晚,這說明他其實在放水。”

我想了想,好像真是這樣。

以七號的能力,如果真想留下蘇晚,白薇薇絕對帶不走。

“而且,”陳建國繼續說,“黑市有整個星輝市最大的能量儲備。如果能說服七號借我們用一下……”

“怎麼說服?”我問,“我們已經沒有籌碼了。”

“有。”陳建國看着我,“你。”

我?

“悖論卷載體,定義卷共鳴體,還有鑰匙特性。”陳建國指着我們三個,“你們三個湊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大的籌碼。七號那種人,對‘可能性’最感興趣。如果告訴他,你們有可能完成前所未有的簡化儀式,他可能會願意。”

這個詞黑袍人也用過。

但黑袍人最後背叛了我們。

“風險太大。”白薇薇說,“萬一七號也想控制我們呢?”

“那就賭。”陳建國說,“賭他更想看一場好戲,而不是急着收網。”

賭。

我們一直在賭,而且一直在輸。

但這一次,好像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看着床上的蘇晚,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如果再不行動,她就真的要死了。

“好。”我說,“賭。”

“但怎麼聯系七號?”白薇薇問,“黑市被封鎖了。”

陳建國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小裝置——和之前黑袍人用的那個很像,但更精致。

“這是‘管理者緊急聯絡器’。”他說,“當年我幫黑市做過事,他們給我的。只能使用一次,可以聯系到任意一位管理者。”

他按下按鈕。

裝置發出輕微的嗡鳴。

幾秒後,七號的聲音從裏面傳出:“陳建國?你還活着?”

“暫時。”陳建國說,“我有筆交易,想跟你談。”

“說。”

“我們有三個人:悖論卷載體、定義之力子載體、鑰匙特性。我們想進行簡化共鳴儀式,需要能量支持。”

那邊沉默了。

良久,七號才說:“有意思。但你們憑什麼認爲我會幫忙?”

“因爲如果你不幫,這三個人可能會死。”陳建國說,“而死人,對你沒有研究價值。”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七號笑了。

“來黑市後門。坐標我會發給你。但只準你們三個來,陳建國,你不能來。”

“爲什麼?”

“你被界碑標記了,帶你來會惹麻煩。”七號說,“放心,我對活着的實驗體更感興趣——死的賣不出價錢。”

通訊切斷。

裝置冒出一股青煙,報廢了。

陳建國看向我們:“你們敢去嗎?”

我和白薇薇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點頭。

“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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