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悠悠萬事屋",在布滿灰塵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光柱。沈悠悠把整張臉都埋進了堆滿零食袋和文件的辦公桌,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絕望的哀嚎。電腦屏幕上,地府內部考核系統泛着冷漠的藍光,那幾個鮮紅的數字像詛咒一樣釘在她的視網膜上:【本月KPI完成度:52.3%】。
"這才月中啊!"她猛地抬起頭,頭發凌亂,眼神渙散,活像一只被雷劈中的麻雀,"照這個進度,月底考核我肯定要墊底了!到時候別說獎金,怕是連臨時工的編制都保不住!"
這間位於老式居民樓頂層的萬事屋,面積不大卻被巧妙地隔成了辦公和生活兩個區域。牆上貼着幾張已經泛黃的海報,從《地府員工行爲規範》到最新的動漫角色,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混搭風格。角落裏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件——從羅盤到最新款的遊戲機,從桃木劍到智能音箱,雜亂中自有一種奇特的秩序。最顯眼的是牆上掛着的一面錦旗,上面繡着"爲民除害,地府楷模"的金色大字,落款卻是"餓死鬼張三敬贈"。
房間中央的老式吊扇上,吊死鬼老王正以一個違背物理定律的姿勢倒掛着。他那身永恒的灰色長衫下擺垂下來,隨着扇葉輕微的晃動輕輕搖擺,像一道永不落地的帷幕。聽見沈悠悠的抱怨,他發出帶着典型吊死鬼特征的、微微窒息的輕笑。
"嗬嗬......早跟你說過,悠悠。"老王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帶着幾分過來人的智慧和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對付那些怨靈,走個形式上報'已強制淨化'最省事。你偏要搞什麼'自願引導',又是談心又是推銷,費時費力還不討好。你看看隔壁片區的黑白無常,這個月業績都沖到百分之八十了,人家可從來不多費唇舌。"
沈悠悠憤怒地抓起一把花生米,精準地扔向老王半透明的身體:"你這是消極怠工!我們地府辦事講究的是可持續發展!把鬼魂打散了是多大的資源浪費?引導它們自願下去投胎,繼續爲陰陽兩界的GDP做貢獻,這才是雙贏!再說了,我那台POS機的提成可比基本工資高多了。"
花生米穿過老王的虛影,噼裏啪啦地散落在地板上。老王不以爲然地晃了晃身子,那條標志性的長舌頭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老王翻了個白眼——盡管對吊死鬼來說這個動作很難被察覺,"那你就繼續對着那百分之五十二點三發愁吧。不過提醒你,這個月的網費可快到期了,要是斷網了,我可沒法幫你查資料。還有,你上周答應給我燒的新款遊戲機,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這話戳中了沈悠悠的痛處。她煩躁地抓了抓已經亂成鳥窩的頭發,在狹小的辦公室裏來回踱步。"我知道!但是紅衣厲鬼那單的'創新審核'還沒結論,地府人力資源部那幫老古董,非要討論我用'顏值點數'算不算違規。要是這單被判定無效,我的KPI直接就掉到四十多了!"她走到窗前,望着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嘆了口氣,"你說現在這世道,老老實實活怎麼就這麼難呢?我這不是爲了提高工作效率嘛!上周我還收到了地府發來的'優秀員工創新獎'提名,結果轉臉就說要審核我的工作方式,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要我說,你就是太老實。"老王從吊扇上飄下來,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落在電腦前,"下次再遇到這種硬骨頭,你就上報'經多次溝通無效,建議啓動強制淨化程序',然後找個網吧打半天遊戲,回去就說已經處理淨了。誰能查證?既省事,又能顯得你工作努力。你看看人家轉輪王手下的那些陰差,哪個不是這麼的?"
沈悠悠正要反駁,突然盯着電腦屏幕愣住了:"等等......老王,你剛才是不是又用我的賬號下載小電影了?這流量怎麼用得這麼快!我這個月的話費賬單都快趕上房租了!"
老王心虛地把長舌頭縮回去一點,整個鬼影都變得透明了幾分:"這個......我這是在幫地府測試人間的網絡速度,這可是正經工作......再說了,你上次不是說要給我找個伴嗎?這都過去三個月了......"
就在沈悠悠準備發作時,她那部老式智能手機突然響起了歡快的鈴聲。這不是地府專用的《枉凝眉》改編鈴,而是普通的人間來電。屏幕上,"未知號碼"四個字正在跳動。
"聲音來了!"她瞬間變臉,剛才的頹廢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精神煥發。她清了清嗓子,抓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聲音甜美得能滴出蜜來:"您好,這裏是悠悠萬事屋,專業解決各種疑難雜症,從找貓尋狗到驅邪避凶,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