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馬桶發出的《忐忑》音量陡然提高了八度，震得浴室裏的瓶瓶罐罐都在嗡嗡作響，洗面和牙膏從置物架上滾落，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綠色代碼組成的人臉在顯示屏上扭曲變形，發出無聲的嘶吼，那猙獰的表情仿佛要將眼前這個打擾它"工作"的不速之客生吞活剝。沈悠悠面不改色地掏了掏被震得發癢的耳朵，把那個黑色的POS機又往前遞了遞，屏幕上幽綠色的"等待刷卡"字樣在昏暗的浴室裏格外醒目。
"兄弟，音量小點行不行？這都凌晨了，擾民可是要扣陰德的。"她說着，另一只手從那個仿佛永遠裝不滿的帆布包裏摸索着，最終掏出了個巴掌大的藍牙音箱，"你要是真想聽歌，我這兒有地府最新推出的《往生咒》remix版，特邀西方極樂世界的DJ重新混音，比你這個《忐忑》時髦多了，要不要試試？"
代碼人臉突然靜止了一瞬，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文字：【系統錯誤：無法識別該協議】，字跡顯得有些慌亂，顯然是被沈悠悠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打了個措手不及。
"協議？"沈悠悠挑眉，隨手將藍牙音箱放在洗手台上，"你說的是TCP還是UDP？不過我覺得咱們現在應該談談更重要的協議——"她晃了晃手裏那份印刷精美的《地府再就業意向書》，紙張在空氣中發出譁啦啦的響聲，"比如這個終身保障的投胎協議，包含來世職業規劃、家庭背景選擇，還有我剛才提到的顏值點數加成，這可是限時優惠。"
【拒絕訪問】
【程序運行中...】
【當前進度：87%】
紅色的警告字符在屏幕上閃爍，帶着一種固執的意味。沈悠悠嘆了口氣，找了塊相對燥的浴巾鋪在地上坐下，雙腿盤起，擺出一副準備長談的架勢。"劉明，我知道是你。"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而認真，"三年前在這個位置——雖然當時這裏還是個辦公隔間——在廁所裏猝死的那個程序員，對吧？死因是過度勞累，當時你正在用手機熱點調試一個網絡爬蟲程序，因爲公司突然斷網了。"
代碼突然瘋狂滾動，綠色的光芒在浴室牆壁上投下詭異的光影，像是被觸及了最敏感的神經。【身份驗證失敗】、【權限不足】的字樣交替閃現，其中還夾雜着一些零碎的代碼片段，隱約能看出是某種網絡請求的志。
"得，還是個死心眼的。"沈悠悠掏出手機，給老王發了條語音，聲音在空曠的浴室裏回蕩："老王，幫我查查劉明生前在做什麼，特別是他猝死那天在寫的代碼。對了，順便查查他有沒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比如想買的遊戲機沒買，或者想看的電影沒看之類的。"
不到三十秒，老王的回復就來了，聲音帶着剛吃完宵夜的滿足感，還夾雜着鍵盤敲擊的背景音："查到了！這小子生前在做一個電商價格監控系統，死前最後提交的代碼是個網絡爬蟲。有意思的是，他所在的公司在他死後三個月就倒閉了，那個也黃了。未完成的心願嘛...我翻了他的購物車記錄，有個限量版的機械鍵盤一直沒舍得買，還有...等等，這小子居然在收藏夾裏存了個相親網站的VIP會員套餐！"
沈悠悠眼睛一亮，對着馬桶說道："聽見沒？你那個早就涼了，公司都倒閉了！你現在寫的這些代碼，除了嚇唬嚇唬租客，還有什麼用？再說了，你連戀愛都沒談過，就這麼執着於工作，值得嗎？"
馬桶突然安靜下來，《忐忑》的播放戛然而止，只留下浴室裏滴滴答答的水聲。水面上的代碼重新排列組合，這次的速度慢了許多，像是在艱難地思考：【必須完成...deadline...加班...績效考核...】
"執念還挺深。"沈悠悠搖搖頭，忽然靈機一動，手指在POS機上快速作着，"等等，你說你要完成？地府現在正好在招IT人才，專門負責維護生死簿系統。你要是願意籤這份意向書，我保證讓你進地府技術部，繼續寫你的代碼，而且還是帶編制的！五險一金齊全，每年十五天帶薪年假，最重要的是——"她故意拖長了音調，"再也不用擔心猝死了！"
【系統提示：發現新工作機會】
【正在評估offer...】
【查詢待遇詳情...】
綠色代碼開始快速閃動，像是在進行復雜的計算。沈悠悠趁熱打鐵，從帆布包裏掏出一份地府宣傳冊，熟練地翻到技術部招聘的那一頁："地府技術部福利可好了，除了基本薪資，還有獎金、技術創新獎，最重要的是——"她指着宣傳冊上的加粗字體，"實行彈性工作制，嚴禁加班！閻王爺親自籤發的禁令，加班一次扣整個部門績效！"
就在這時，浴室門突然被敲響。沈悠悠嚇了一跳，轉頭看見畫皮妖阿媚正站在門口，手裏提着個精致的真皮美容箱，一臉嫌棄地捂着鼻子："悠悠，你這又接的什麼活兒啊？我在樓下就感覺到這裏的陰氣重得都能養蠱了！你這客戶品味夠獨特的，選什麼地方不好，偏選在廁所談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