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雪紛飛，冷風陣陣。
屋裏一家三口，暖氣和滿桌的佳肴美味。
只是氛圍再也回不到八歲前那幾年的溫馨。
沈忠良得知厲硯遲有應酬沒能過來，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他對沈棠悅道：“硯遲事業心重，所以才有如今的地位，悅悅你作爲妻子，應該多體恤體恤他的辛苦。”
沈棠悅對父親抿唇：“知道了爸。”
沈忠良仿佛這個時候才注意到了女兒臉色的蒼白，皺起眉頭：“臉色怎麼難看成這樣？”
沈棠悅笑容勉強：“興許……着涼了。”
沈忠良：“本來身子骨就差，也不知道當心些，自己都照顧不好，又怎麼能把丈夫照顧好？”
沈棠悅本就蒼白的笑容僵住，錯愕。
有幾分苦澀蔓延至心間。
一旁的黃玉婷筷子往餐桌上一拍：“沈忠良，你這話什麼意思？怎麼？你把女兒嫁給人家，就是給人家送去當保姆使喚的？”
沈忠良看着被激怒的妻子，好似對妻子頻繁無故的發怒已感到無奈。
他嘆了一口氣，漫不經心道：“我話說的也沒錯，人家厲硯遲這兩年裏給沈氏帶來的利益，你又不是沒看見，他在公司裏忙前忙後的，悅悅作爲他的妻子，在家裏也什麼都不用做，照顧他一下不應該嗎？”
黃玉婷：“沈忠良，你這話怎麼不親自去厲硯遲耳邊說？合着對你有利益的那一方和你更親是吧？親生女兒在利益面前也算不得什麼。”
黃玉婷將“親生女兒”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她接着氣到口不擇言：“沈欣妍以後嫁人了，你也要教她這麼伺候人？”
沈忠良也重重摔下筷子：“不可理喻！”
他說着，就從餐桌前起身就要離開。
黃玉婷譏諷：“怎麼，說沈欣妍伺候人你就不樂意了？就她沈欣妍是你沈忠良的親生女兒？”
沈忠良回頭，絲毫不掩飾怒意的瞪着坐在餐桌前的人：“妍妍從小就沒有母親……本就吃了不少的苦，不用我教，她身上自是沒有這些大小姐嬌慣的脾性。”
“倒是你，我看你是想把悅悅調教成跟你一樣的德行！”
“不就是你過個生女婿沒有來嗎？至於擺着一張臉？”
“你是想讓他們夫妻處成你我今天這樣子你才開心是吧！”
黃玉婷氣到身心發抖，她開口，聲音跟着顫抖的問：“沈忠良，你說清楚，我是什麼德行？”
……
沈棠悅整個人麻木的怔着。
父母之間的爭吵，從八歲到如今，她經歷過不少次。
每次她都會第一時間上前去勸和。
此刻，她卻仿佛被鋼釘釘住在這椅子上，從左腔的位置釘下去，令她動彈不得分毫。
父親的那一番話無疑是捶在鋼釘上的鐵錘，一點一點的捶打，刺痛了她的心……
“媽……”
沈棠悅忽然喊不出口那一聲“爸”。
她更是不敢去看父親此時猙獰的面色。
她看着母親說道：“媽……今天過生，別生氣了……”
這麼多年，她好像早就知道了父親心中天秤的偏向。
可這麼多年來，她都沒有恨過父親。
因爲她見過父親哭着跪在母親的面前認錯的樣子。
父親說，他對母親十年如一的感情深切，沈欣妍只是他意外醉酒犯下的錯誤的結果，求母親原諒他一次……
母親當時原諒了父親。
所以她便也原諒了父親。
她一開始，甚至因爲沈欣妍和她一樣流着父親的血，也是嚐試過真心待沈欣妍……
可父親不信她。
今晚……
父親更是句句護着沈欣妍，說什麼沈欣妍打小沒有母親的話……句句不堪的貶低她的母親、詛咒她的婚姻。
沈棠悅從位置裏站起身來，從容淡漠的走到黃玉婷身邊。
黃玉婷在和沈忠良爭吵的時候已經從位置裏站了起來。
沈棠悅伸手抓住母親拳緊發抖的手。
同樣淡漠的目光掃向對面站着的“父親”。
她說：“爸，那些陳年舊事其實並不光彩……我不知道您當初說您錯了，是不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明白，爲什麼……明明是您犯的錯，您卻還能這麼大聲的痛斥我媽。”
“你，你……你……”
沈忠良面對態度冷然的質問自己的女兒。
“你”了半天，竟無言以對。
最後，他爲了保住作爲父親的威嚴。
憤怒之下，一耳光扇在了沈棠悅的臉上。
這一耳光打得沈棠悅整個大腦和耳朵嗡鳴了好一陣。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打。
打她的人，還是她的父親……
父親在打完她以後有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她都聽不見了。
在看見母親將面前的碗摔過去以後。
她緊緊的抱住了母親。
最後，沈忠良驅車離開。
餐廳裏一片狼藉。
沈棠悅抱着痛哭的黃玉婷。
她沒有哭，母親的眼淚卻都滴在了她的心頭上。
母親說父親比她大九歲。
初認識的時候，父親還在創業中。
“當初就是覺得他年紀大些，會照顧我，包容我……”
“沒想到，我原來在他眼裏是跋扈不講理的。”
沈棠悅問：“媽，你們也爭吵這麼多年了，你沒有想過離婚嗎？”
黃玉婷忽然止住了哭聲。
心有不甘道：“離婚成全他嗎？憑什麼。”
“當初是他求着你外公讓我嫁給他的，我就算跋扈不講理，他也得受着一輩子！”
沈棠悅無從評判，更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勸導。
如果事情發生在她身上呢？
……
帶黃玉婷情緒恢復。
傭人收拾淨了客廳。
一切都恢復到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是，沈棠悅白皙的臉頰上，那一道泛紅的巴掌印很是顯眼。
沈棠悅陪黃玉婷吹了四十四歲的生蠟燭，一人吃了一小塊蛋糕。
黃玉婷開了一瓶威士忌。
沈棠悅說要回去，得開車。
她沒有喝，倒眼看着母親獨自喝完了兩杯。
許是喝得太急，兩杯喝完黃玉婷就醉了。
沈棠悅送她回房間，在房間裏看着她睡着。
她獨自下樓，拿起自己的大衣穿在身上，走向門邊。
管家見她要走，拿了傘送她出門。
門外。
大雪落在傘上簌簌響。
沈棠悅和管家站在門口等着司機幫她把車從車庫裏開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從大門外面開進來的車先停在了她的面前。
司機打開車後座的門。
沈欣妍抱着一束花，拿着一串糖葫蘆從車後座裏下來。
外面路燈昏暗。
沈棠悅只掃了沈欣妍一眼，並沒有認出她懷裏抱着的是什麼花。
直到沈欣妍走到她面前，洋洋得意的對她介紹：“姐姐收到過山楂花嗎？”
“我媽生前，我見她收到過。”
“聽我媽說，山楂花花語很浪漫，是守護唯一的愛。”
“真的很驚喜，竟然也有人送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