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思妮聽到葉逍遙又拿聖女當借口，心頭那點被拒絕的不快更加強烈，瞬間變成了清晰的怒意。
她臉上那溫柔嫵媚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質問和不易察覺的酸味。
“葉師弟，你和聖女殿下不過才認識半天光景，難道就對她這般死心塌地了？連師姐送你一個儲物袋，都怕她誤會麼？”
她微微抬高下巴，帶着世家女慣有的驕矜。
“這不過是個尋常物件，同門之間互贈些小東西，再正常不過了，聖女殿下何等身份懷，豈會連這點小事都容不下？”
曹思妮試圖讓葉逍遙收下儲物袋。
葉逍遙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哪是什麼死心塌地？
純粹是權衡利弊後的自保之策。
不久前在聖女那清冷的洞府裏，對方那句“我的人，可不能跟別的女修跑了”以及隨之而來的警告眼神。
他可沒忘記。
雖然知道聖女對他另有所圖，但自己確確實實從她手裏拿到了沉甸甸的靈石，保命的符籙和珍貴的飛劍。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剛得了好處就轉頭收別個女修的禮物，尤其是剛被自己拒絕過的女修。
這做法太蠢，簡直是主動把把柄往聖女手裏送。
築基期大圓滿的怒火，他這弱小修爲可消受不起。
更何況。
他對曹思妮這種自帶優越感而且行事透着算計的做派，確實沒什麼好感。
一個儲物袋而已，他自己現在又不是買不起。
何必爲此欠下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情？
“曹師姐”
葉逍遙態度依舊客氣，但拒絕得更加明確，甚至帶着點疏離感道：
“這儲物袋，師弟真的不能收，師姐的好意，我心領了，也萬分感激。”
“只是……確有不便，還請師姐體諒，收回此物吧。”
他再次拱了拱手，姿態放低，語氣卻堅決。
曹思妮盯着他看了兩息，雙峰半露出的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那股被連續拒絕的怨氣在她心底翻騰。
不識抬舉！
給臉不要臉！
她自出生以來，在家族是衆星捧月的明珠，在宗門是受人追捧的仙子。
何曾被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駁過面子？
而且兩次都是這個葉逍遙！
但越是如此，她眼中那抹征服欲和探究欲反而更濃。
你越是這樣抗拒，越證明你心裏有鬼。
或者……你身上的秘密越有價值。
我曹思妮看上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
她迅速將翻騰的情緒壓下去，臉上重新浮現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她手腕一翻，將那個精致的儲物袋收了回去，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既然師弟執意不肯，那師姐我也不好強人所難。”
她語氣輕鬆，似乎只是閒聊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曲。
“不過，師姐覺得與師弟頗爲投緣，相信後……我們還有的是機會慢慢了解。”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說完話後曹思妮還給了葉逍遙一個別樣的眼神。
葉逍遙只當是客套話，微微點頭，再次簡單施禮，道：“師姐若無他事，師弟先行告辭。”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沿着來路快步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和山坡的草木之後。
直到走下山坡，回到通往弟子居所的小徑上。
葉逍遙才輕輕籲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低聲自語：
“這叫什麼事兒……聖女那邊還沒搞明白，這邊又招來一個心思更深的。”
“算了，兩害相權取其輕，得罪曹師姐，總比同時得罪她和聖女要強。”
他搖搖頭，將這些紛擾暫時拋到腦後，腳步加快，朝着自己那間簡陋的屋子走去。
現在，修煉突破才是正事。
……
小山峰上。
曹思妮看着葉逍遙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她正打算取出飛毯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不算輕盈的破空聲和落地聲。
“曹仙子！還請留步！”
一個粗嘎中帶着急切的聲音響起。
曹思妮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緩緩轉身，果然看到張極霸那魁梧如熊的身軀正從一柄晃晃悠悠的飛劍上跳下來，臉上帶着憨直又討好的笑容，眼巴巴的望着她。
“張師兄”
曹思妮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你又來做什麼？”
張極霸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努力想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正義凜然些，道：
“曹仙子，我剛才在下面都看到了，那姓葉的小子是不是又惹你不高興了？
他要是敢對你有半點不敬，你跟我說，我張極霸這就去把他揪過來，狠狠教訓一頓，保證讓他以後見了仙子你都繞道走！”
他說得唾沫橫飛，膛拍得砰砰響，一臉“快誇我，快需要我”的表情。
曹思妮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思索的神色，美眸流轉，忽然換上了一副略顯柔弱又帶着點神秘的表情。
“張師兄~”
她聲音放柔了些，目光盈盈的看着張極霸，說道：
“你之前說……很喜歡我，是真心話嗎？”
張極霸一聽，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眼睛瞪得溜圓。
“真心！比真金還真，我張極霸對曹仙子的心，月可鑑！”
“那……”
曹思妮上前一小步，身上那股清雅香氣飄向張極霸，語氣之中帶着一絲絲的請求之意。
“既然你這麼喜歡我，是否願意……爲我做一件事呢？”
張極霸瞬間熱血上涌，感覺機會來了。
能爲女神辦事，那是天大的榮幸啊！
他立刻把脯拍得更響，聲音洪亮道：
“願意！當然願意！曹仙子你盡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張極霸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男人！”
曹思妮心中鄙夷更甚，臉上卻綻放出一個略帶嫵媚和依賴的笑容，看得張極霸神魂顛倒。
“倒不用上刀山下火海。”
她輕聲細語，猶如在分享一個秘密般。
“只是想請張師兄……幫我留意一下葉逍遙葉師弟。”
“留意葉逍遙？”
張極霸一愣，濃眉擰起，醋意混合着不解，問道：
“那小子有什麼好留意的？曹仙子你關心他嘛？”
一想到自己女神要他去盯另一個男人，他心裏就泛酸。
曹思妮早料到他會這麼問，從容解釋道：
“不是我關心他，只是……我覺得他身上有些地方，不太尋常，讓人好奇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嚴肅的叮囑。
“不過張師兄，你要記住幾點，
第一，不要讓他發現你在留意他。
第二，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是我讓你去的。
第三，你自己也絕不能傷他分毫。”
她看着張極霸似懂非懂的臉，又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要求：
“還有，如果……我是說如果，發現有別人想暗中對他不利，在必要的時候，你要出手幫他，盡量別讓他受到傷害。”
“明白嗎？”
張極霸聽得有點暈。
既要盯着，又不能被發現，不能說是曹仙子讓盯的，自己不能打他，還要保護他不被別人打？
這任務怎麼聽起來這麼別扭？
不過，他腦子簡單，很快給自己找到了解釋：曹仙子就是心地善良，對同門師弟有點好奇，又怕他惹麻煩或者被人欺負，所以讓自己這個有力人士暗中關照一下。
嗯，一定是這樣！
這是在考驗自己的能力呢！
想到此處，張極霸頓時覺得任務光榮而偉大，把口拍得山響，憨憨的笑道：
“曹仙子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那小子……
哦不，是把葉師弟看得牢牢的，有什麼風吹草動，我第一個知道，也絕不讓人傷了他！”
見張極霸信誓旦旦地保證，曹思妮臉上露出滿意且帶着鼓勵意味的笑容，心裏卻冷冷道：頭腦簡單的蠢貨，果然好騙。
“很好。”
她點點頭，繼續囑咐道：“若發現葉師弟有什麼特別的舉動，或者遇到什麼不尋常的事情，記得及時告訴我哦。”
“一定！一定！”
張極霸忙不迭應下。
曹思妮不再多言，轉身優雅地踏上飛毯，化作一道流光遠去。
張極霸目送女神離開，直到看不見了，才興奮地搓搓手。
跳上他那柄品相一般的飛劍，晃晃悠悠地朝着外門男弟子聚居區飛去，開始執行他光榮而偉大的監視任務。
他腦子裏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完美完成任務後，曹仙子對他展露笑顏。
甚至……的畫面了。
與此同時，交易會某個僻靜的角落。
陸觀臉色陰沉地靠在一處殘破的石牆邊，尖嘴和猴腮垂頭喪氣地站在他面前。
“廢物！兩個煉氣五層，被一個煉氣三層的小子弄得下不來台！”
陸觀低聲罵道，折扇在手裏捏得嘎吱作響。
尖嘴小聲辯解：“陸師兄，那不是曹仙子突然來了嘛……”
“曹思妮！”
陸觀眼中寒光一閃，道：“這個女人……遲早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他將對葉逍遙的怨恨，也遷怒到了曹思妮身上。
猴腮小心翼翼地問：“師兄，那現在怎麼辦？那小子好像真傍上聖女了，咱們還動他嗎？”
“動！當然要動！”
陸觀咬牙切齒的道：“聖女？哼，我看未必多看重他，不然怎麼會讓他一個人回外門？頂多是隨手打發的小白臉！”
“今天這口氣不出，我陸觀在外門還怎麼混？”
他眼珠轉了轉，臉上浮現陰險的神色：“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不是買了丹藥想修煉嗎？等他閉關的時候......我們這樣……”
他壓低聲音，對兩個手下嘀嘀咕咕說了一番。
尖嘴和猴腮聽着，臉上逐漸露出恍然和猥瑣的笑容，連連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