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門輕輕關上。
周局長看向鄭副處長：
“鄭處，您看？”
鄭姝合上筆記本，沉吟道：
“專業功底非常扎實，思維敏銳，邏輯清晰，是塊搞技術的料。而且敢於直面問題，不回避矛盾。”
隨即話鋒一轉：
“就是……性格可能比較直，做事有自己的一套標準，在需要大量協調妥協的環境裏，可能需要一個既能充分授權、又能把握方向、還能幫她擋掉一些非技術擾的領導。”
那位企業專家笑着接話：
“我倒覺得這種特質難得。搞技術創新，有時候就需要這股子認死理、鑽到底的勁兒。規矩嘛，在實中慢慢領會就是了。關鍵是她的技術判斷力，我覺得很靠譜。”
大學老教授也點頭：
“後生可畏。她提的那個‘淨化層’思路，雖然實施起來有難度，但確實是解決歷史遺留問題的正道之一，比稀裏糊塗硬連通要安全得多。”
周局長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用手指輕輕敲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
他知道，這份詳實的面試記錄，連同對另外兩位候選人的評估，很快就會形成一份簡潔明了的匯報材料，送到那位的辦公桌上。
最終用誰，如何用，那位心裏，恐怕早已有了傾斜。
只是這些，都不會在桌面上明說。
-
當晚，木樨小院。
關敬儀洗完澡，換了身薄荷綠細吊帶睡裙，長度剛過大腿，外面隨意罩了件同色系的開衫，沒扣。
她歪在客廳長沙發上，懷裏抱着個抱枕，嘴裏含着橘子味的棒棒糖，百無聊賴地切換着電視頻道，最後停在一部講深海探測的紀錄片上。
藍幽幽的深海畫面映在她臉上，她看得有些出神，舌尖無意識地繞着糖球打轉。
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她摸過來一看，是陸七的消息，言簡意賅：
【上號？速來。】
關敬儀舔了舔糖，剛想回復【沒興趣，累】，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開門聲和腳步聲。
她轉頭，看見宋晏聲一邊低頭解着襯衣的袖扣，一邊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着工作後的淡淡倦意，但肩背依舊挺直，深色西褲包裹着修長的腿，每一步都穩而無聲。
客廳柔和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副寬肩窄腰的好身材勾勒得格外清晰。
關敬儀含着糖的嘴巴動了動，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這位大領導，每天不是開會就是批文件，生活得跟個精密儀器似的，他有娛樂活動嗎？
估計連遊戲都沒碰過吧？
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看着男人徑直走向洗手間，她快速低頭，在手機屏幕上噼裏啪啦打字回復陸七：
【今晚有重要活動，不來了！】
然後不等對面回復，便趿拉着拖鞋跟了過去。
宋晏聲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水流聲譁譁。鏡子裏映出她扒在門框邊探頭探腦的樣子。
“宋叔，”關敬儀眨眨眼，聲音甜潤，“你一會兒還有重要工作要忙嗎？”
宋晏聲關上水龍頭，用毛巾仔細擦手，從鏡子裏看她：
“暫時沒有。有事？”
“有啊！”
關敬儀走進來，舉起手機，屏幕亮着，是某個熱門5V5競技手遊的登錄界面，畫風炫酷：
“有沒有興趣玩個遊戲？放鬆一下大腦！”
宋晏聲轉過身，倚在洗手台邊，目光從她亮晶晶的眼睛移到手機屏幕上，那上面跳躍的角色和技能特效顯然超出了他常的認知範疇。
他微微挑眉：“遊戲？”
“對啊！特別好玩，還能鍛煉反應和策略！”關敬儀往前湊了湊，睡裙的絲質面料隨着動作微微晃動，“你不會沒玩過吧？”
“確實沒有。”宋晏聲答得坦然，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我的娛樂時間，通常用於閱讀和有限的體育活動。”
“那就更得試試了！”關敬儀更興奮了，“我教你，包教包會！特別簡單，真的！”
宋晏聲看着她幾乎要手舞足蹈的樣子，眼底有淡淡笑意，那點工作帶來的倦意似乎散了些。
他點了下頭：“好。”
關敬儀立即笑開：
“那你快去換衣服，舒服點。”
宋晏聲換了身居家服出來，又去倒了杯水。
關敬儀已經在客廳沙發上正襟危坐，雖然坐姿很快就變成了盤腿，把兩個靠枕擺好，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來來，坐這兒。”她拍拍身邊的位置。
宋晏聲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着一點禮貌距離。
關敬儀把手機塞到他手裏，自己又拿過平板登錄了小號。
“我們先機，哦不，打練習模式。”
她湊過去，手指在屏幕上指點：
“你看啊，這個是移動輪盤，控制人物走路……這幾個是技能按鈕，每個英雄技能不一樣，我幫你選個最簡單的……這個是攻擊，這個是回城……”
她教得很認真，語速飛快，宋晏聲聽得也很專注，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都切中作的關鍵。
他學東西極快，關敬儀演示一遍，他基本就能復現，雖然一開始走位略顯僵硬，放技能時機也不準，但進步速度肉眼可見。
“對對，就這樣！哎呀，沒關系，第一次玩被電腦打死很正常！”關敬儀自己玩得投入，看他“犧牲”了還趕緊安慰，“隨便玩，不用緊張，就是體驗一下。”
然而，幾局練習模式後，當關敬儀提議“我們試試實戰匹配吧，我帶你”，宋晏聲已經能跟上基本節奏了。
實戰開始。
關敬儀打起精神，一邊作自己的角色大四方，一邊還要分心觀察宋晏聲那邊的情況，隨時準備支援。
“宋叔，那個紅名的過來抓你了，快撤！……漂亮！這個走位可以！”
“你經濟差不多了，可以出那個裝備……對，就是那個！”
“小心草叢！”
她一驚一乍，情緒完全被遊戲帶着走。
而旁邊的男人，從始至終表情都沒太大變化，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緊鎖屏幕，手指在按鍵上移動的速度越來越穩、越來越準。
他似乎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摸清了這個遊戲的底層邏輯。
資源獲取、技能冷卻計算、地圖視野重要性、以及團隊配合的關鍵節點。
最後一波關鍵團戰。
兩人配合居然默契十足，一口氣消滅了對方三個英雄，剩下兩個倉皇逃竄。
“點塔點塔！贏了！”關敬儀激動地喊。
屏幕中央爆出碩大的“勝利”字樣。
“耶！贏了！”
關敬儀瞬間把平板一扔，想也沒想，轉過身一把抱住身邊的宋晏聲，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興奮地晃了晃：
“看見沒，我們贏了！宋叔，你最後那個切入太帥了！”
宋晏聲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
少女柔軟的身體曲線，帶着沐浴後的清新花香和一絲橘子糖的甜味猛地撞進懷裏，手臂環着他的脖頸，溫熱呼吸就拂在耳畔。
他垂眸，看着懷裏毛茸茸的腦袋，手臂停頓了一瞬，然後，輕輕地落在她纖細的腰後，虛虛地攏住。
“嗯，贏了。”他低聲說。
這擁抱短暫，關敬儀的興奮點很快轉移。
她鬆開手，坐直身體面對他，眼睛很亮，裏面全是好奇和難以置信：
“宋晏聲，你老實交代！”
她連“宋叔”都不叫了。
“你真是第一次玩這遊戲？該不會背着我偷偷練過吧？這作意識不像萌新啊！”
她臉上只有純粹的好奇和發現“寶藏”的興奮，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的擁抱有任何特別。
宋晏聲看着她。
心底那絲因意外擁抱而漾開的細微波瀾，在對上這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時，忽然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他拿起被她扔在一旁的平板，退出遊戲界面，動作不疾不徐。
“第一次。”他回答得坦然，將平板放回茶幾，目光迎上她的審視，“規則清晰，目標明確，作有跡可循。記住關鍵變量，預判對方行爲模式，贏面自然增大。”
關敬儀：“……”
這撲面而來的學霸氣息……不，是學神氣息。
她抱起旁邊的抱枕，歪頭看他，嘴角翹起：
“……行吧，領導不愧是領導。打個遊戲都能總結出方法論。算你厲害。”
宋晏聲沒再說話，只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溫熱水流滑過喉嚨，似乎壓下了某種莫名的澀。
客廳裏，只剩下紀錄片頻道傳來關於深海未知生物的低沉解說聲。
燈光溫暖，籠罩着沙發上各據一方的兩人。
關敬儀已經重新抱起平板，戳戳點點，似乎在看剛才的戰績詳情，側臉恬靜。
而宋晏聲靠坐在沙發另一側，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跳躍的深海光影上，指尖卻無意識地在溫熱杯壁上，輕輕摩挲。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着一絲橘子糖的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