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走到舊貨攤前，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破舊的書冊上。
書不多，只有四本。一本封皮已經爛了大半，隱約可見《百草雜記》幾個字。一本是薄薄的《青雲志異》，像是地方傳說集。還有兩本連封皮都沒有，紙頁泛黃發脆，上面用歪斜的字跡記錄着些零碎的煉丹心得和符籙初解，顯然不是什麼高深東西，更像是某個落魄散修或學徒的筆記。
攤主老頭抬起眼皮瞥了林風一眼，見他年紀不大，衣着寒酸，臉上髒兮兮的，便又耷拉下眼皮，沒吭聲，一副愛買不買的模樣。
林風沒在意，伸手拿起那本《百草雜記》，小心翻開。
書裏確實記載了百餘種常見草藥，配有簡陋的線描圖，注明了生長習性、采集時節和粗略的藥用描述。對他這個半路出家的“藥師”來說，雖然內容淺顯，但勝在系統，能補充不少基礎認知。
他又翻了翻那兩本無封皮的筆記。煉丹心得裏提到幾種低階丹藥的粗略配方和常見失敗原因，符籙初解則畫了幾種最基礎符文的臨摹和簡單釋義。對他來說，這些都是理解這個世界“技術體系”的寶貴入門材料。
“老板，這幾本書，怎麼換？”林風抬起頭，用刻意放低的、帶着點山裏口音的聲音問。
老頭這才又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枯瘦的手指：“三本一起，一塊下品靈石。單買的話，《百草雜記》半塊，那兩個破爛筆記，各四分之一塊。”
林風心裏盤算了一下。一塊下品靈石，按剛才聽到的行情，大概能換三四十斤粗糧，或者兩張普通獸皮。這幾本書對普通人確實不值這個價，但對他而言，信息本身的價值遠超這些。
他沒有立刻還價，而是繼續翻看攤上的其他東西。那些礦石碎片他大多不認識，但有幾塊隱隱帶着硫磺或硝石的氣味。那些小鐵件鏽得厲害，但看形狀，似乎是某種機括的零件。最不起眼的角落裏，扔着幾塊灰撲撲的、拳頭大小的玉石原石，靈氣微弱到幾乎感應不到。
“這些石頭呢？”他指指那幾塊玉石原石。
“劣等玉胚，靈氣稀薄，沒什麼大用。”老頭懶洋洋地說，“你要的話，搭頭送你一塊。買書才送。”
看來這世界的玉石價值與靈氣含量直接相關。林風點點頭，又拿起一個鏽跡斑斑、但結構似乎還算完整的巴掌大小鐵盒，上面有個卡扣機關。“這個呢？”
“不知道哪撿的破盒子，打不開，也許裏面是空的。”老頭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你要真想要，加上那幾本書，一塊半靈石，盒子送你。”
林風放下鐵盒，從懷裏摸出一塊下品靈石，又拿出四分之一塊更小的靈石碎片（這是他從自己的一塊靈石上小心敲下來的），放在攤位的麻布上。
“《百草雜記》和那兩本筆記，一塊靈石。這個盒子，”他指了指鐵盒，“再加這四分之一塊靈石。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老頭看了看靈石，又看了看那幾本占地方的舊書和那個打不開的破盒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成，拿走。”
林風將三本書和鐵盒收進隨身的一個舊布袋裏，又把那塊作爲搭頭的劣等玉胚也撿了進去。沒有立刻離開，他狀似隨意地問：“老板，最近集上，療傷藥好賣嗎？”
老頭一邊把靈石收進懷裏，一邊隨口答道：“啥時候都好賣。進山冒險的，誰不備點傷藥？不過也得看藥效。丹霞閣賣的‘止血散’，效果也就那樣，還得一塊靈石一小瓶，黑得很。自己采藥配的，又信不過。”
“效果更好的藥，能賣上價嗎？”林風追問。
老頭終於正眼看了看他，眼神裏多了點探究：“那得看有多好。比丹霞閣的強三成，價格就能翻倍。要是強上一倍……”他搖搖頭，“那種好藥，要麼是大宗門流出，要麼就是有本事的藥師配的，不會來這種小地方賣。”
林風心中有數了。他謝過老頭，背起布袋，轉身融入集市的人流中。
他沒有再去其他攤位，而是在集市裏又慢悠悠轉了一圈，重點觀察了丹霞閣分號的情況。那是一個稍顯齊整的木屋，門口掛着幌子，進出的人比普通攤位多些。他從門口路過，瞥見櫃台裏擺着幾個瓷瓶，標籤上寫着“止血散”、“回氣丸（低劣）”等字樣，標價都是一塊下品靈石起。
藥瓶不大，估計分量也就和他制作的藥膏差不多。
林風心裏更有底了。他沒有進去，而是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看似休息，實則繼續觀察。
他注意到，集市裏確實有一些人在暗中打量來往的生面孔。其中有個穿着黑色短打、臉上帶疤的精悍漢子，在幾個攤位間轉悠，眼神銳利，時不時和攤主低聲說幾句什麼。攤主們對他態度都帶着幾分恭敬和畏懼。
應該就是“黑蛇”的人了。
林風垂下眼，避免與任何人有眼神接觸。他今天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了解了市場行情，獲得了基礎資料，也確認了自己的藥膏有市場空間。不宜久留。
他起身，準備按原路返回山林。
但就在他走到集市邊緣，即將踏入林間小路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
“前面那小子，站住。”
林風腳步一頓，沒有立刻回頭，但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不動聲色地探向腰間，那裏藏着軍刀。左手則悄悄捏住了布袋裏那個樹葉包——裏面是普通版止血膏，必要時刻可以混淆視線。
他緩緩轉身。
叫住他的，正是剛才注意到的那個疤臉黑衫漢子。漢子身後還跟着兩個同樣穿着黑色短打、一臉痞氣的年輕人，三人呈扇形圍了上來。
集市上有人注意到這邊，但大多立刻移開目光，低頭加快腳步，生怕惹上麻煩。
“這位……大哥，有事？”林風微微低頭，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緊張和茫然。
疤臉漢子走到他面前兩步處停下，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尤其在他臉上和手上的泥污，以及那身打補丁的舊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面生啊，小子。哪來的？來野谷集做什麼？”疤臉漢子開口，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審問意味。
“山那邊陳家溝的，跟着村裏采藥叔伯來見見世面，他們先回去了，我……我多逛了會兒。”林風把預先準備好的說辭搬出來，語氣盡量顯得木訥老實。
“采藥的？”疤臉漢子眯了眯眼，“買了什麼？”
林風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舊布袋打開一個小口，露出裏面的三本舊書和那個鏽鐵盒。“就……買了幾本舊書，還有個破盒子，想着回去裝點零碎。”
疤臉漢子身後的一個跟班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一把抓過布袋，把裏面的東西都倒在地上。幾本書和鐵盒落在地上，發出悶響。跟班用腳扒拉了兩下，沒發現什麼值錢東西，又撿起那塊劣質玉胚看了看，嗤笑一聲扔回地上。
“窮鬼。”跟班啐了一口。
疤臉漢子卻盯着林風的臉，又看了看他略顯單薄但站姿挺直的身體，眼神狐疑。“采藥的？手倒挺淨，不像常挖土刨石的。”
林風心裏一凜。他臉上手上雖然塗了泥，但指甲縫和掌心的細節確實沒注意完全僞裝。這是個疏忽。
“我……我剛去溪邊洗過手。”他連忙解釋，聲音更低了。
疤臉漢子不置可否，忽然伸手，快如閃電地抓向林風的手腕！
這一下猝不及防，帶着明顯的試探意味。如果林風真是普通山裏少年，要麼躲不開，要麼慌亂閃避。如果他身有修爲或練過武，本能反應就會暴露。
林風瞳孔微縮。
躲？還是不躲？
電光石火間，他選擇了最符合“驚慌山裏少年”的反應——向後踉蹌一步，手臂下意識往回縮，但動作笨拙，似乎想躲又沒躲開。
疤臉漢子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
但下一刻，疤臉漢子的眉頭卻皺了起來。他手指搭在林風腕上，感應到的是一片“空乏”——沒有靈力流轉的跡象，經脈也平平無奇，甚至氣血都有些虛弱（這是傷勢未愈和刻意控制的結果）。
一個普通的、體弱的山裏窮小子。
疤臉漢子眼中的懷疑消減了大半，鬆開了手，還略帶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仿佛沾了什麼髒東西。
“滾吧。”他揮揮手，不再看林風，轉身對跟班說，“把東西還給人家，別弄髒了地。”
跟班不情不願地把書和鐵盒踢回林風腳邊。
林風連忙蹲下，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塞回布袋，低着頭，快步走進了樹林。直到走出很遠，身後再也看不到集市的影子，他才靠在一棵大樹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剛才那一抓，如果對方再仔細探查，或者輸入一絲靈力沖擊，他丹田內那縷隱藏的靈力未必能完全瞞住。而且，對方顯然經驗老道，從細節處就能看出破綻。
自己還是太嫩了。對這個世界的規則和危險，認知遠遠不夠。
他檢查了一下東西，都在。然後不再停留，加快速度，朝着木屋方向返回。
回到木屋時，天色已近黃昏。陳大牛正拄着拐杖在屋外一小片空地上練習走動，看到林風安全回來，明顯鬆了口氣。
“林小哥，沒事吧？”
“沒事。”林風簡短回答，進屋放下東西。他先運行了一遍功法，平復心緒和恢復體力，然後才拿出那幾本書和鐵盒。
陳大牛好奇地湊過來：“買了書？這得花不少錢吧？”
“一塊多靈石。”林風說，翻開《百草雜記》，“值這個價。”
陳大牛咂咂舌，沒再多問，轉身去準備簡單的晚飯——他今天用林風留下的止血膏跟附近一個路過的獵戶換了點肉和野菜。
林風則借着最後的光，快速瀏覽着《百草雜記》和那兩本筆記。《百草雜記》補全了他對許多基礎草藥的認識，尤其是幾種具有輕微靈氣、常被低階修士使用的“靈草”。那兩本筆記雖然粗淺，但裏面提到的煉丹控火要點、符籙靈力引導的常見錯誤，都給了他新的啓發。
最後，他拿起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除了那個卡扣機關，表面再無其他紋飾。卡扣鏽死了，用力也掰不開。
林風仔細觀察卡扣結構。那是一種簡單的彈簧卡榫，但鏽蝕嚴重。他想了想，從火塘裏取了一小塊尚有餘溫的木炭，小心地在卡扣周圍加熱，然後用軍刀的刀尖，配合極細微的靈力輔助探查（模擬震動感知），尋找鏽蝕最薄弱處和內部結構。
折騰了約一刻鍾，隨着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卡扣彈開了。
陳大牛也湊了過來，好奇地看着。
林風打開盒蓋。
裏面沒有預想的秘籍或寶物，只有兩樣東西。
一本更薄、紙張更細膩的小冊子，封面無字。
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着、約拇指大小的暗紅色晶體，散發出微弱但極其精純的火屬性靈氣波動。
林風先拿起那塊晶體。入手溫熱，晶體內部仿佛有熔岩般的微光緩緩流轉。
“這是……火靈石？”陳大牛瞪大了眼睛，“這麼精純的火靈石？雖然小，但比下品靈石值錢多了！”
林風也認出來了。這是屬性靈石，比普通無屬性下品靈石珍貴不少，尤其對修煉火屬性功法或煉制某些丹藥、符籙有幫助。這一小塊，價值恐怕抵得上十幾塊下品靈石。
他小心收好火靈石，然後拿起了那本無字小冊子。
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娟秀卻有力的字跡寫着：
“餘乃一介散修，偶得殘缺古丹方‘淬體靈液’，苦研十餘載，略有心得。然資質有限，壽元將盡，無緣印證。留此筆記，以待有緣。若得完善，或可助低階修士夯實基，突破瓶頸。切記，主材‘赤血藤’、‘地心蓮’、‘百年石’缺一不可，君臣佐使需謹慎……”
林風一頁頁翻下去。
裏面詳細記錄了一種名爲“淬體靈液”的丹藥配方、煉制步驟、失敗案例分析和改進猜想。從描述看，這是一種能強化肉身、洗滌經脈、對突破煉氣期小瓶頸有幫助的珍貴丹藥。但丹方殘缺，記錄者嚐試了多種替代材料和煉制方法，都未能成功，最後留下大量實驗數據和未竟的猜想。
這簡直……就像一份來自異世界的“科研手稿”！
林風的心髒砰砰跳動起來。
這份筆記的價值，對他而言，甚至超過那塊火靈石。
它不僅提供了一個有潛力的丹藥研究方向，更重要的是，其記錄者的思維方式——大膽假設、小心實驗、記錄數據、分析失敗——與他的科學思維隱隱契合。
他將筆記小心合上，和火靈石一起貼身收好。
今天野谷集之行，雖然遇到了驚險，但收獲遠超預期。
他獲得了基礎知識，了解了市場，還意外得到了火靈石和一份珍貴的“研究資料”。
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自己的不足，對這個世界的危險有了更深切的體會。
“陳大哥，”林風看向正在煮湯的陳大牛，“明天開始，我要閉關幾天。你腿傷好了之後，幫我留意這幾樣東西。”
他拿出《百草雜記》，指着上面記載的“赤血藤”、“地心蓮”的圖文描述，以及幾種煉制“淬體靈液”可能用到的輔藥。
“這些東西，很罕見，也很貴吧？”陳大牛看着圖，眉頭緊鎖。
“不着急，慢慢留意。”林風說，“有消息，或者看到類似的東西，記下來就行。另外，野谷集那邊，‘黑蛇’的人，多留意他們的動向。”
“明白！”陳大牛重重點頭。
夜幕降臨，木屋裏飄起野菜肉湯的香氣。
林風喝着熱湯，看着跳躍的火光，腦海中梳理着下一步計劃。
提升實力，是當前第一要務。優化功法要繼續，如果有機會，可以嚐試研究“淬體靈液”的可行性。
同時，需要建立更安全、更隱秘的渠道。野谷集可以用，但不能依賴。或許，該考慮發展陳大牛之外的第二個、第三個“信息節點”？
還有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