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散得只剩薄紗似的一層,沈青拽着林瀟然往巷子深處縮,後背抵住溼的磚牆,才發現這裏竟是處廢棄的戲台後台。道具箱歪倒在地,戲服上的金線在昏暗中閃着冷光。
“他們沒追進來?”沈青壓低聲音,剛要探頭,就被林瀟然按住肩膀。
她側耳聽着巷口動靜,指尖突然觸到戲台柱上斑駁的彩繪——那顏料氣味裏混着一絲極淡的龍涎香,是皇室宗親常用的熏香。
“別出聲。”林瀟然扯着沈青躲進道具箱後面,眼睛掃過戲台正中央的陰影處。
那裏不知何時站了個人,月白錦袍的下擺拖在積灰的地板上,手裏把玩着枚玉佩,正是沈青剛才露出來的那半塊。
“沈大人藏得夠深。”那人輕笑一聲,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卻帶着說不出的壓迫感,“林小姐更厲害,明知是圈套還敢闖西域商會,就不怕楚承煜扒了你的皮?”
沈青猛地抬頭,看清那人面容時瞳孔驟縮:“四、四皇子?您怎麼會在這?”
林瀟然卻沒看他,目光死死釘在對方手裏的玉佩上——那缺口的弧度、玉質的溫潤感,分明和她那半塊能拼在一起!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四皇子,你看夠了沒?”
四皇子楚景淵挑眉,將玉佩拋給沈青,錦袍一拂坐在戲台邊緣,靴底碾過散落的戲詞本子:“看?本王是來收東西的。”他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靴面,“沈大人從西域商會搶的賬本,還有林小姐藏在袖袋裏的那半塊玉佩,都該物歸原主了。”
“物歸原主?”林瀟然冷笑,摸出自己那半塊玉佩扔過去,兩塊玉在空中相撞,嚴絲合縫拼成完整的龍鳳呈祥紋,“這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楚景淵接住玉佩,指尖摩挲着拼接處的裂痕,眼底閃過復雜的光:“你娘……是蘇婉儀?”
這話像道驚雷劈在林瀟然頭頂。蘇婉儀是她娘的閨名,除了爹和過世的老管家,從沒人知道!
“你到底是誰?”她聲音發顫,突然想起沈青袖袋裏的賬本,“蘇明哲在賬本上的記錄,是不是你弄的?”
楚景淵沒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沈青:“沈大人,你以爲楚承煜走私雲錦是爲了錢?”他忽然笑了,笑聲裏帶着寒意,“他是在找能承載時空碎片能量的介質——雲錦裏摻了西域的金絲,最適合當‘容器’。”
沈青臉色驟變:“那賬本上的‘樣品’……”
“就是碎片。”楚景淵把玩着完整的玉佩,眼神掃過林瀟然,“楚承煜以爲瞞着本王偷偷搞研究,卻不知他找的碎片,一半在本王手裏,另一半……”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瀟然口,“在你貼身戴着的香囊裏,對嗎?”
林瀟然猛地捂住衣襟,那裏果然藏着個繡着月紋的香囊,是娘臨終前塞給她的。
這時,巷口傳來楚承煜的怒吼:“四弟!你敢截胡本王的人?!”
楚景淵起身,月白錦袍在陰影裏劃出優雅的弧線,他沖林瀟然抬了抬下巴:“現在,你信沈青是自己人了?”
戲台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楚承煜的聲音帶着瘋狂:“林瀟然!把香囊交出來!那是我娘的遺物!”
娘的遺物?林瀟然腦子一片混亂,楚景淵的話、楚承煜的怒吼、沈青緊張的眼神……還有口香囊傳來的溫熱感,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囊而出。
楚景淵突然將玉佩塞回她手裏:“拿着這個,去東郊的廢棄天文台。楚承煜要的不是碎片,是能啓動裂隙的‘鑰匙’——而鑰匙,是你。”
話音未落,戲台的木板突然被撞碎,楚承煜的身影帶着戾氣闖進來,手裏的弩箭直指林瀟然:“把香囊給我!否則本王了他們兩個!”
林瀟然看着楚承煜猩紅的眼睛,又看了看楚景淵莫測的神色,突然發現——這兩兄弟,好像都在騙她。
而她口的香囊,正燙得像團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