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多,雲錦粲打車來到位於CBD核心區的商場。
餐廳在九樓,她穿過旋轉門,正準備去乘電梯,這時,迎面走來一位戴着墨鏡的年輕女人。
對方個子很高,又穿着扎眼的白西裝,走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不過,引起雲錦粲關注的,並非女人的容貌,而是覺得她身影有些熟悉。
女人走路速度很快,距離雲錦粲還有兩三米時,突然停了下來,接着抬手摘掉墨鏡,露出一雙漂亮的藍眼睛。
兩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雲錦粲眼底閃過錯愕,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呆愣在原地。
女人也在默默打量她,眼神裏藏着欲說還休。
同樣是藍色瞳孔,卻與雲錦粲記憶中那雙眼睛不太一樣。
她定下心神,認真觀察,發現眼前這人體形與希琳差不多,五官也有八九分相似,但氣質和神韻是模仿不來的。
對視的過程,也就短短十幾秒。
雲錦粲確認她不是那人,與女人擦肩而過,快步往電梯那邊走。
身後的女人沒有馬上離開,目送雲錦粲進入電梯,確認她去了幾樓,這才拿出手機發信息。
女人代號白鯨,受雇於希琳。
她除了身手了得,還精通易容與變聲。
這幾天她扮成希琳,在酒店周邊晃悠,爲了測試有沒有尾巴,沒想到無意中遇到雲錦粲。
雲錦粲在歐洲留學那幾年,一直是由白鯨負責暗中保護她。
等她回國後,希琳給白鯨安排了新任務。
那段時間,她化妝成希琳住在一座私人島嶼上,每天不是坐在海邊發呆,就是流連酒館,努力扮演失戀的人。
大概一年後,她換了新身份,和前來接應的搭檔悄悄離開小島,沒人知道她行李包裏裝着一個嬰兒。
時隔幾年,再次見到雲錦粲,白鯨感覺很親切,同時也想知道她能否看出自己不是希琳,所以剛才沒請示老板,自作主張靠近雲錦粲。
白鯨以前沒少接替身的活,對自己易容術非常自信,被識破後難免沮喪,但更多的是慶幸。
如果等執行任務被人發現破綻,不僅會影響雇主的計劃,還可能毀掉她在行業內的口碑,現在還有補救的機會。
她將情況如實匯報給老板。
希琳就住在餐館斜對面的酒店,看完信息,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連喬伊都沒發現白鯨與自己的差異,雲珠珠卻能一眼識破。
這難道不能說明點什麼?
她起身來到落地窗前,望着餐廳方向。
以前隔着九千公裏的距離,再加上工作繁忙,時間倒也不覺得難熬,但現在思念的人近在咫尺,每分每秒都變得異常煎熬。
何況,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看了一會,希琳拿起座機,撥出一串號碼,聽筒裏傳來寶寶稚嫩的嗓音:“mom,你見到媽媽了嘛?”
“你們什麼時候來接我呀?”
寶寶的話,讓女人展露笑顏,說話嗓音也染上溫柔:“快了,再等等,好麼。”
在哄寶寶的過程中,她視線也沒離開過飯店,似乎想穿過牆,凝望闊別已久的戀人。
而雲錦粲早已把剛才的小曲拋到九霄雲外,來到包間門口,輕輕推開門。
朋友們已經等候多時,隨着雲錦粲到來,包間裏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稠州是著名的小商品之都,當地大部分人都從事相關產業,包括雲錦粲的父母,以及她這些朋友家裏都是做小商品生意的。
她們小時候經常跟着父母去廠裏玩,轉眼已經認識二十年。
現在除了雲錦粲,其他人都回家接班了,成爲名副其實的“廠二代”。
吃完飯,還沒到九點,一行人打算去娛樂室玩。
這時,服務員送來果盤,後面還跟着一位妝容精致的小姐姐,她約莫二十六七歲,舉手投足盡顯知性優雅。
包間裏的人紛紛起身,異口同聲的問候道:“盛姐姐好。”
盛宜雪是建築設計師,前兩年和朋友合夥開了這家餐廳,平時很少來店裏,今天是聽說雲錦粲在,特意從公司趕過來的。
她手裏端着半杯紅酒,臉上洋溢着溫和的笑容,目光在幾人身上一掃而過。
當看到雲錦粲時,盛宜雪嘴角的笑容不由深了幾分,走到她面前,嗔道:“小沒良心的,回來怎麼不告訴姐姐一聲,我給你發了那麼多信息,也沒見你回復。”
說着話,她抬手揉了揉雲錦粲的腦袋,動作親昵中透着寵溺。
在場的人嗅到曖昧氣息,對視一眼,繼續觀望。
雲錦粲先是不着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兩步,隨後端起杯子,輕輕與盛宜雪碰了一下:“宜雪姐,不好意思,我今天剛回市區,事情比較多,還沒來得及看手機。”
她態度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刻意與盛宜雪保持距離。
盛宜雪自然也看出來了,眼底閃過失落,將杯子裏的紅酒一飲而盡,微笑着說:“你們繼續,我還有點事。”
快走到門口,她又回頭提醒道:“錦粲,我給你定了一張台球桌,待會去試下吧。”
包間的門剛關上,幾人立刻圍住雲錦粲,七嘴八舌地問:“怎麼樣,有沒有心動的感覺?”
“我敢肯定,宜雪姐百分之百喜歡你。”
“她剛才看你的眼神太直白了,要不和她試試?”
“盛姐姐要才華有才華,要顏值有顏值,對你又這麼上心.......”
雲錦粲淡淡瞥了幾人一眼,嫌棄道:“能不能別這麼性緣腦!”
說完,率先往外走。
看出她不高興,幾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一行人來到走廊盡頭,這裏是超大的娛樂室,年輕人喜歡的娛樂應有盡有,靠角落位置是電競區,安裝了隔音玻璃,有幾人正在聯機。
房間正中心擺着幾張台球桌。
其中一張覆蓋着紅布,上面還系着漂亮的蝴蝶結。
很顯然,這是盛宜雪準備的生禮物。
雲錦粲似乎不感興趣,徑直走向休息區,往沙發上一靠。
其他人各自去找娛樂。
有個身材圓潤的女孩坐到雲錦粲身邊,她拿起桌上的電視搖控器,調到國際頻道,這會是整點新聞。
雲錦粲偏頭看了她一眼,開玩笑說:“喲,小謝總開始關心國際大事了?”
謝雨寧比雲錦粲小兩歲,正讀大四,最近在自家工廠實習。
她從小就是吃貨,所以看起來肉肉的,但遠沒到肥胖的程度,所以無論家人還是朋友,從沒人勸她減肥,反而覺得她圓圓的很可愛。
謝雨寧揉了揉肚子,苦惱地說:“哎!我口語太差,每次和客戶溝通都要帶着翻譯,老師建議我多看看外語頻道。”
說到這,她又一臉羨慕的問雲錦粲:“你以前是怎麼學外語的?短短幾年,你竟然學會四門外語,還講得那麼溜。”
雲錦粲被問的一怔,含糊道:“多聽聽英語新聞確實有效,繼續加油。”
她才不會告訴謝雨寧,外語是談戀愛練出來的。
整點新聞結束是財經訪談。
雲錦粲決定留下聽一會,但她沒料到今天的嘉賓竟是自己前女友。
女人身着黑襯衫搭配深灰色西褲,商務風與冷豔大氣的冰山臉組合在一起,相當霸氣。
突然看到這張熟悉的臉龐,雲錦粲不由一陣恍惚,目光怔怔地望着屏幕中的女人。
希琳以最放鬆的姿態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對鏡頭時,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和主持人交談過程中,謙遜有禮。
她聊到專業話題,用詞通俗易懂,不像某些專家名人總喜歡賣弄學識。
攝像師特意給了臉部特寫,可就算懟臉拍,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隨着年齡增長,女人變得比以前更有魅力,湛藍色的瞳孔像晶瑩剔透的藍寶石,再仔細觀察,又更像深邃的海洋,神秘中透着幽冷。
只有雲錦粲知道,這座冰山也有熱情似火的一面,也會緊緊抱着她,在她耳畔留下滾燙的氣息,以及灼人心扉的情話。
記憶的閘門才剛打開一條縫,雲錦粲便強行將它關嚴,不允許自己再去想那個女人。
擔心在朋友面前掩飾不住情緒,她決定出去透透氣。
這時,就聽謝雨寧扯着喉嚨喊道:“悠悠,你們快來,女神上電視啦。”
屋子裏的人一窩蜂圍了過來。
雲錦粲被擠在中間,想走也走不了,只得面無表情的望着屏幕。
朋友們只當她不認識希琳,你一言我一語的幫忙介紹:“這位混血總裁,中文名叫希琳,在你閉關期間,她一路從歐洲火到亞洲。”
“怎麼樣,長得好看吧?”
“但與才華和學識相比,美麗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優點。”
“她擁有雙博士學位,並且讀書期間就創辦了私人銀行,現在是著名銀行家,也被譽爲金融圈大魔王。”
“雖然她從未公開取向,但有網友扒出她幾年前參加彩虹遊行的視頻,所以她又多了一個頭銜,姬圈天花板。”
圍在雲錦粲身邊的幾人越說越激動,滿心滿眼都是崇拜:“小姐姐漂亮多金,談吐不凡,衣品也超級好,簡直太完美了。”
雲錦粲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完美個屁!”
她當初就是吃了顏控的虧,才會看上這個冷酷無情的女人。
阿莫西林除了長得好看和有錢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私底下是個不折不扣的資本家,強勢霸道,控制欲又強,提出許多莫名其妙的要求。
比如,不能保存對方聯系方式,不可以打電話,也不準發信息,在外面還要假裝不認識。
她們明明住在同一小區,每次約會都要跑到幾百公裏外的鄉村,出門還不能坐同一輛車。
而且,不吃外面的食物,包括包裝完好的飲用水。
類似的要求還有很多。
但女人並非大小姐脾氣,生活中極其低調,家裏連個保姆都沒有,也沒請保鏢和司機,每天自己買菜做飯,還經常騎單車上下班。
女人是個沒什麼物質欲望的人,倒是非常舍得給她花錢。
如果拋開那些奇奇怪怪的臭毛病,的確算得上完美戀人,否則以她的性格,壓不可能忍耐幾年。
起初她以爲女人是礙於校董和學生這層身份,所以遮遮掩掩,但她畢業後,女人依舊沒有公開的打算,也不解釋這麼做的原因。
她氣極之下提出分手。
結果薄情的女人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之後不聲不響的人間蒸發,再後來還和別人傳過緋聞,她算是徹底死心了,再也沒關注女人的消息。
盡管是自己提的分手,雲錦粲卻總感覺自己被渣了,所以從未與人提過那段戀情。
聽到朋友把前女友誇成天仙,她心情極度不爽,想找個地方冷靜一會,眼不見心不煩。
雲錦粲剛起身,謝雨寧似乎想起什麼事,一把拽住她胳膊,激動地說:“錦粲,我昨天在兒童樂園門口看到一個寶寶,她五官和你一模一樣。”
“我的天!要不是知道你是母胎Solo,我都懷疑你在外面有個崽,實在太像了。”
“我本來打算拍張照片給你看的,結果有個高大帥氣的小姐姐沖過來,抱起孩子就走。”
沒等謝雨寧講完,雲錦粲舉起右手,煞有其事的開始宣誓:“重申一次,本人堅定奉行單身主義,此生不婚不戀,更不會有崽......”
同一時間,斜對面的酒店中,希琳正在和寶寶商量怎麼送驚喜。
相信要不了多久,有人就得收回今晚的單身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