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都是何氏盛粥，一人只有一碗，米少得可憐，只有漂浮在碗底的一層。
今個方銅一馬當先，搶在大嫂面前拿着勺子在鍋底攪了攪，氣沉丹田，貼着邊盛上來了一碗野菜粥，先放到了自家閨女面前。
又如法炮制盛了兩碗，一碗給二哥方銀，一碗給自己。
方南枝打眼一看，嚯，她爹真是有點功夫在的。本該是稀粥的，硬是讓他爹盛上來了半碗米。
何氏氣的直拿眼刀刮他們父女倆。
真是餓死鬼托生的。
方金一個眼神瞥過來，何氏只能忍氣吞聲，誰讓現在錢沒到手呐？
方銅和方南枝全然不當回事，反而吃的更起勁。
雖說比平時多了一點，可一碗粥下肚，連水飽都混不上。
但那股餓的胃裏難受的勁兒也緩和了些許。
吃完飯，方銅拉着方南枝，方南枝拉着二伯，三人一起回了屋。
方銀因爲小時候發燒，沒及時治，導致現在智力只有五六歲，倒是和方南枝玩到一起了。
在方南枝心裏，二伯是她的大夥伴。
才走進屋，方南枝便狗狗祟祟的關好了門。
而後假裝從懷裏掏東西，實則在系統那裏兌換出了三個去掉了包裝的小面包。
“呐，咱們仨一人一個。”
方銀看着手中金黃的小面包，聞嗅空氣中甜香氣味，忍不住直接吃了一口。
而後眼睛都瞪大了。
“枝枝真厲害，好、好好吃。”
方銅吃着面包，“吃吧，以後也有的吃。”
“不過，這事兒二哥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其他人，任何人都是，否則，你就再也吃不到面包了，明白？”
方銀聽再也吃不到時候，急的連連點頭，“我明白，我不說、誰都不能說。”
方銅看着他這傻二哥吃的高興，心中也高興。
二哥雖然傻，但從小就照顧他，從前他作妖沒少被爹打，或被罰不許吃飯，二哥都會偷偷留下自己那份給他吃。
他嘆息口氣，有幾分不舍，“二哥，以後我和枝枝就不住在家裏了。”
方銀咀嚼面包的嘴一下頓住了。
明明是個接近兩米的壯漢，眼淚卻啪嗒啪嗒的說掉就掉。
“二伯，別哭。”方南枝安慰他，“雖然我和爹爹搬出去了，但你以後還可以去秦家找我們玩呀。”
方銅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吃不飽或者家裏誰再打你，就來秦家找我們。”
方銀哭的淚眼吧擦的，聽了這話，眼中閃着淚花，乖巧點頭，“好，到時候我一定找你們玩。”
要說人傻也有人傻的好處。
方銀固然難過，可父女倆一打岔，轉頭便忘了傷心事。
不一會兒便上床睡覺了。
方南枝小聲叫了兩聲，“二伯，二伯？”
方銀依舊睡得深沉。
父女倆對視一眼。
時機成熟，可以行動！
兩人立刻下地撅着屁股開始挖藏起來的私房錢。
西邊從左數第三塊、豎着數第砌塊地磚，南邊牆角那塊地磚，床底下綁着的布袋......
兩人足足藏了四五處。
小半晌後，父女倆借着微弱的月光，數着手中東拼西湊湊在一起的私房錢。
加起來約莫有一兩了。
方南枝好奇道：“爹，你是打算給秦嬸嬸打簪子嗎？”
她看以往村裏別的人家結婚，新娘子都有一個銀簪子。
方銅搖搖頭，“眼下鬧着災荒呐，銀簪太惹眼，不合適，先留着，等以後再給你秦嬸嬸打一個。”
說完，小心的把銀子包好，放進裏衣貼身縫的袋子裏。
床上，父女倆都睡不着。
倒不是舍不得。
只是，一想到明個就要離開這個住了好多年的地方，換一個家生活，就顯得格外不真實。
似是看出了閨女的不安，他出聲安撫，“別怕，無非是以後多個娘而已，你親娘你也不能忘了。”
黑夜中，方南枝頓時沒忍住紅了眼。
明月高懸又落下，東邊升起新一輪旭日。
一家子都早早的起來，簡單的吃了碗稀薄的野菜粥，方老爺子和方金便準備跟着老三父女倆一起去秦家。
走出門時，方銅看了眼依舊在堂屋坐着的老太太，嘆了口氣。
他娘懦弱一輩子，一直他爹說啥是啥，如今，這是送嫁了，到底也沒露面。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邁步繼續朝前走了。
秦家這會人不少，村長，還有秦八叔，方九爺，一波人坐在堂屋。
看到他們來了，方九爺黑着臉問，“方銅，你確定要入贅？”
面對質問，方銅笑嘻嘻，“沒法子嘛，大哥孩子多，家裏口糧要沒了。”
方金可不想被壞了名聲，再讓人以爲是爲了養大房孩子，逼老三入贅就不好了。
他立馬開口，“那些次要，主要還是三弟妹沒了時間久，三弟也該有打算了。”
這話忽悠忽悠小孩還行，衆人可不信。
真有這個打算，那也是該娶媳婦，哪有男子願意入贅的，多丟臉啊，早知道方家偏心，沒想到這顆心都偏的沒邊了。
“成，那咱們就立婚書了。”
琢磨歸琢磨，眼下災荒，自家人快餓死了，村長他們也懶得多管閒事。
確認了句，便有人着手開始準備婚書。
在雙方族老的見證下，雙方都籤了字，婚書之上，兩個鮮紅的手印赫然在上。
此後，方銅和方南枝便都是秦家的人了。
這邊婚書才剛定下來，坐在輪椅上的秦彥便又掏出文書。
文書上，秦彥已經籤字蓋印過了。幾個族老都是識些字的，接過來一看，神色復雜。
上面大致寫清了，秦家由秦彥當家，由他掌握家裏的銀子和花銷。
他們看向方銅的目光裏不由帶上了幾分同情，這入贅的男人，果真是一點尊嚴都沒有啊。
“老三，你籤了這個，以後家裏就都是秦小子當家了。”方九爺到底說了一句。
有人觀察着方銅，好奇他會不會因爲尊嚴翻臉。
“嗯，秦小子當家。”
出乎所有人意料，方銅點點頭，很是痛快的籤了名字，蓋上手印。
手印落下，事情既定。
秦八叔笑呵呵的收起其中一份，語重深長，“老三啊，以後咱也算是一家人了，我這侄媳這麼些年獨自一個人把秦小子拉扯這麼大，全族都是看在眼裏的，如今也算是有了個歸宿，今後，你們可得好好過日子。”
方九爺緊跟着，“是啊，老三，夫妻倆吵吵鬧鬧的也是正常，只要其中一個人讓着些，便是長久之道。”
這話自然也是在提醒他，兩人若是生了矛盾，方銅身爲入贅方，又不是當家人，肯定是要做些退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