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動越來越劇烈，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
李教授在控制台上快速作，調出大樓結構圖——地下深處，三個巨大的紅色光點正在向上掘進，所過之處管道斷裂、地基崩塌。
“是‘掘地者’，女王麾下的工程型變異體。”李教授聲音急促，“它們能在兩小時內挖穿到這裏。陳墨，接着！”
他拔下脖子上的輸液管——暗紅色的血液混合着病毒原液噴濺而出——將一個加密數據棒扔給陳墨：“所有開關指令、實驗數據、觀察者檔案都在裏面。密碼是你生倒序。”
陳墨接住數據棒，手指顫抖：“老師，您……”
“我走不了了。”李教授按下控制台上的紅色按鈕，整個房間響起刺耳的警報聲，“三十秒後，核心數據庫將啓動物理熔毀程序，三千度高溫會銷毀一切。這是唯一能阻止女王得到完整數據的方法。”
他看向陸仁，渾濁的黃眼睛裏閃過最後一絲清明：“年輕人，你體內的系統比我見過的都要古老。你不是執行者，你是……鑰匙。小心陳墨，他的記憶被——”
話音未落，一尖銳的骨刺從地板穿透而出，貫穿了李教授的膛。
“走！”趙剛一把拽起發愣的陳墨，金色紋路爆發出刺眼光芒，硬生生在金屬地板上踩出裂紋，沖向防爆門。
林薇連射三箭，弩箭釘入地板裂縫，暫時阻隔了下方的東西。李明邊跑邊從背包裏掏出幾個圓盤狀裝置貼在牆上：“延時爆炸，能拖一會兒！”
五人沖出檔案室，身後的走廊開始坍塌。火焰從核心數據庫的門縫裏涌出，三千度高溫讓空氣都扭曲了。
“往上跑！去地面！”陸仁帶頭沖向樓梯間。基因重構後的身體在危急時刻展現出驚人潛力——他一腳踹開變形的防火門，手臂上的淡金色脈絡轉爲深紅，生物質燃燒形態將擋路的瓦礫瞬間燒穿。
樓梯間裏擠滿了東西。
不是喪屍，也不是普通變異體。它們有着類人的軀，但四肢是鋒利的金屬刃，頭部是旋轉的掃描儀。身體表面覆蓋着星光集團的徽標——這是總部的自動防御機器人，在病毒爆發後顯然被什麼東西改造了。
“清道夫單位。”陳墨邊跑邊喊，“總部的自動化防衛系統被女王入侵了！它們會清除一切活物！”
最前面的三台機器人同時抬起手臂，激光瞄準器的紅點鎖定衆人。
陸仁沒有減速。在激光發射的前一瞬，他雙臂交叉護在身前——淡金色脈絡瞬間轉爲銀白，體表浮現出一層半透明的能量護盾。
激光打在護盾上，濺起耀眼火花。
“新能力？”趙剛驚訝。
“剛覺醒的！”陸仁咬牙，能量護盾消耗巨大，基因穩定度正以每分鍾1%的速度下跌，“快走！”
沖到地面大廳時，五人愣住了。
大廳裏站滿了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他們穿着星光集團的研究員制服、保安制服、保潔制服……個個身體完整，面色如常。但眼睛是純黑色的，嘴角掛着完全一致的微笑。
至少五十個。
“蜂巢的‘擬態者’。”陳墨聲音發緊，“能完美模仿人類的外表和部分行爲，用於滲透和情報收集。女王用它們接管了總部。”
擬態者們同時轉頭，五十張臉露出相同的詭異笑容，五十張嘴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合聲：
“陳墨博士，女王陛下等你很久了。”
“陸仁先生，你的基因序列很特別。”
“趙剛先生，你的妹妹向你問好。”
趙剛怒吼一聲就要沖上去，被陸仁死死拉住：“別中計！它們在激怒你！”
大廳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透過破碎的玻璃幕牆，他們看見街道上涌來了黑壓壓的變異體——女王的軍隊到了。
“數據棒給我。”陸仁伸手。
陳墨猶豫了一瞬，還是遞了過去。陸仁將數據棒進自己的平板，快速瀏覽——裏面確實有女王的開關指令，但需要近距離注入才能生效。此外，還有大量關於觀察者、文明篩選、基因鎖系統的檔案。
來不及細看了。他拷貝了最關鍵的部分，把數據棒扔給李明：“拆了它，提取存儲芯片，能多一層保險。”
李明接過，從背包裏掏出微型工具，三下五除二拆開外殼，取出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晶體芯片，塞進自己貼身口袋。
就在這時，擬態者們動了。
沒有沖鋒，沒有嘶吼，它們只是整齊地向前邁步，動作精確得像同一個程序控制的人偶。但這種無聲的壓迫感，比屍群的狂吼更可怕。
“分頭走！”趙剛做出決斷，“林薇、李明，你們帶陳墨從東側應急通道出去，我和陸仁斷後！”
“趙哥——”林薇想反對。
“執行命令！”趙剛的金色瞳孔爆發出不容置疑的威嚴，“找到安全地方解析芯片，三天後如果我們沒回來……你們自己決定怎麼用那個指令。”
林薇咬咬牙，拽起陳墨和李明沖向側門。
大廳裏只剩下陸仁和趙剛，面對五十個擬態者和門外越來越多的變異體。
“怕嗎？”趙剛問。
“怕。”陸仁實話實說，“但更怕什麼都做不了。”
擬態者們突然加速。它們的動作還是那麼整齊劃一，但速度提升了三倍，像五十道灰色的影子撲來。
陸仁激活能量護盾，護盾範圍擴大到覆蓋兩人。趙剛軍刺在手，金色光芒凝聚成實質的刃鋒。
第一波碰撞。
擬態者的力量大得驚人，每一次攻擊都讓護盾劇烈閃爍。陸仁的基因穩定度瘋狂下跌——67%…65%…63%……護盾隨時可能崩潰。
趙剛則展現出融合病毒後的恐怖戰力。他的速度、力量、反應都超越了人類極限，軍刺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個擬態者的頭顱。但那些頭顱落地後，斷頸處沒有流血，而是涌出黑色的觸須，試圖重新連接身體。
“它們能再生！”陸仁喊道。
“那就燒了它們！”
陸仁心領神會，護盾形態瞬間切換爲生物質燃燒。暗紅色的火焰以他爲中心爆發，吞噬了最近的十幾個擬態者。
火焰中，那些“人”的僞裝剝落了。表皮焦黑脫落，露出下方昆蟲般的甲殼和機械結構——它們是人造物和生物體的融合怪物。
但火焰也消耗了陸仁最後的力量。基因穩定度跌破60%，視野開始模糊，耳朵嗡嗡作響。
“陸仁！”趙剛扶住他。
就在這時，一個擬態者突破了防線。它沒有攻擊，而是一把抱住了趙剛，身體瞬間膨脹——
自爆。
黑色的血肉和金屬碎片炸開。趙剛被沖擊波掀飛，重重撞在牆上，金色紋路黯淡下去。
陸仁想沖過去，但更多的擬態者圍了上來。它們的目標很明確：活捉。
就在陸仁準備拼死一搏時，大廳的音響系統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女王，是陳墨。
“陸仁，聽得見嗎？我把總部的消防系統超載了，三十秒後會自動噴灑高濃度神經毒氣。毒氣對擬態者有效，但你們也會受影響。現在，往北跑，第三柱子後面有暗門，進去！”
陸仁沒有猶豫。他扛起昏迷的趙剛，用最後的力量沖向柱子。
二十三秒。擬態者緊追不舍。
十五秒。他找到了暗門——一個不起眼的維修通道入口。
五秒。他用身體撞開門，和趙剛一起滾了進去。
零秒。
大廳裏噴出淡綠色的霧氣。擬態者們接觸到霧氣的瞬間，動作變得僵硬，體表冒出氣泡，一個接一個融化成一灘灘黑色粘液。
通道裏，陸仁屏住呼吸，拖着趙剛艱難前行。毒氣還是滲了進來，他感到肺部火燒般疼痛，意識逐漸模糊。
最後一刻，他看見通道盡頭有光。
還有一個人影站在那裏，伸出手。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陸仁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房間很簡陋，但淨，有床，有桌椅，甚至有個小窗戶。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這是病毒爆發後，他第一次在安全的環境裏看見陽光。
趙剛躺在旁邊的床上，還在昏迷，但呼吸平穩。
門開了。林薇端着水走進來，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我們在哪？”陸仁聲音沙啞。
“星光總部三公裏外的一處安全屋，陳墨準備的。”林薇遞過水，“李明在解析芯片，陳墨他……”
她欲言又止。
“他怎麼了？”
“你自己看吧。”林薇遞過一個平板。
平板上是陳墨留下的視頻。他坐在總部的某個房間裏，背景是燃燒的火焰。
“陸仁，趙剛，如果你們看到這個，說明我大概率已經死了。”陳墨的表情很平靜，“李教授說得對，我是觀察者的執行者。但他在最後沒說完的是——每個執行者體內都有‘忠誠協議’，一旦覺醒記憶，就必須完成篩選任務。”
他深吸一口氣：“我的任務是確保文明篩選順利進行，淘汰不合格者，保留火種。而女王……她不是敵人，她是篩選機制的一部分。”
“我一直在騙你們。開關指令是真的，但那不是用來死女王的，是用來控制她的——讓她按照觀察者的規劃，完成最後的篩選。”
陳墨看向鏡頭，眼神復雜：“但現在，我做出了選擇。我把真正的指令留給了你們，用來終結這一切。因爲和你們相處的這些天，我發現了一件事——”
“文明的火種，不該由冰冷的程序來決定。”
視頻結束。
陸仁盯着黑掉的屏幕，久久無言。
林薇小聲說：“芯片解析完成了。開關指令需要注射到女王體內，但注射器……需要特殊材料制造。李明說，整個城市可能只有一處地方能找到那種材料。”
“哪裏？”
“城西的軍事基地。”林薇頓了頓，“但陳墨在最後加了一段話——‘如果去基地，小心一個人。那裏有觀察者的另一個執行者，他是我的監督者，也是……我的哥哥’。”
窗外，陽光突然被陰影遮蔽。
陸仁抬頭看去。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迅速放大，變成一架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垂直起降飛行器。它懸浮在城市上空，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半個城區。
飛行器的腹部打開，降下十幾道繩索。
穿着全封閉黑色裝甲的身影，正順着繩索滑向城市廢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