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戶外用品店裏,陸仁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林薇已經醒了,正在整理自己的背包。
“早。”林薇注意到他醒了,小聲打招呼。
“早。”陸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趙哥呢?”
“在外面檢查。”林薇指了指門口,“他說去看看周圍的情況。”
陸仁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在硬地板上睡了一夜,渾身骨頭都在抗議。他走到破碎的櫥窗前,看到趙剛正站在街對面的一輛廢棄汽車旁,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街道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不,不是鳥,是某種變異鳥類的尖銳叫聲。
幾分鍾後,趙剛回來了。他輕輕推開門,臉色還算輕鬆。
“周圍暫時安全。”他壓低聲音,“我數了數,這條街上遊蕩的喪屍不超過十只,都離我們比較遠。而且我發現了一樣好東西。”
“什麼?”陸仁問。
“街角有家修車店,門口停着一輛面包車。”趙剛眼中閃過興奮,“我檢查過了,車鑰匙還在車上,油表顯示還有半箱油。更重要的是,車況看起來不錯,輪胎都是好的。”
有車了!
這是個大好消息。徒步從城南走到城北至少要一整天,路上危險重重。有車的話,不僅能節省體力,還能攜帶更多物資,遇到危險也能快速脫身。
“但開車會不會太顯眼?”林薇擔心地問,“引擎聲會引來喪屍吧?”
“肯定會有風險。”趙剛承認,“但權衡下來,利大於弊。我們可以選擇繞開主道,走小路。而且……”
他看向陸仁:“你不是有個能無限充電的充電寶嗎?如果我們能找到電瓶線和合適的工具,說不定能給車子加裝一個消音裝置——至少降低一些噪音。”
陸仁眨眨眼。趙剛怎麼知道充電寶的事?哦對了,之前在超市解釋過,說是撿到的黑科技產品。
“我試試。”他說,“但我對汽車改裝一竅不通。”
“我來。”林薇突然開口,“我男朋友……以前是汽車改裝店的技工,我給他打過下手,懂一點。”
她提起男朋友時,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振作起來:“如果你們信得過我,我可以幫忙。”
趙剛和陸仁對視一眼,點點頭。
“那我們先去修車店。”趙剛說,“收集工具和材料,順便看看還有什麼能用的東西。”
三人快速收拾裝備。陸仁和趙剛重新整理背包,把戶外用品店裏能用的東西都帶上:幾包壓縮餅、幾瓶水、兩個睡袋、一把復合弓和兩袋箭(給林薇用),還有一套露營用的爐具和小鍋。
林薇則從店裏翻出一個工具箱,裏面扳手、鉗子、螺絲刀一應俱全。她還找到了幾卷電線和幾個汽車零件。
“這些可能用得上。”她把東西裝進自己的背包。
七點整,一切準備就緒。
趙剛打頭陣,陸仁居中,林薇殿後,三人悄悄溜出戶外用品店,貼着牆朝街角的修車店移動。
清晨的街道霧氣蒙蒙,能見度不高,但也提供了掩護。偶爾有喪屍從霧氣中晃過,但距離較遠,沒發現他們。
修車店距離大約五十米。店門敞開着,玻璃碎了,裏面一片狼藉。工具散落一地,牆上掛着各種汽車零件。
門口停着那輛面包車——一輛白色的小型廂式貨車,車身上印着“快捷貨運”的字樣。車況比想象中還好,除了左側後視鏡碎了,其他地方看起來完好無損。
趙剛先檢查了駕駛室。鑰匙確實在點火開關上,他輕輕一擰,儀表盤亮了起來。
“電瓶有電。”他低聲說,“油表顯示還有四分之三箱,不是半箱——我看錯了。”
更好!這意味着他們能開更遠的距離。
“我去店裏找找有沒有電瓶線和隔音材料。”林薇說着,鑽進修車店。
陸仁和趙剛則在車周圍警戒。街道依然安靜,但霧氣正在慢慢散去,能見度在提高。
五分鍾後,林薇回來了,手裏拿着幾樣東西:一卷粗電線、幾個汽車消音器用的隔音棉、還有一罐看起來像潤滑劑的噴霧。
“找到這些。”她說,“但改裝需要時間,至少半小時。而且需要把車開到相對隱蔽的地方,不能在大街上弄。”
趙剛想了想:“我知道一個地方。昨天路過時看到的,就在後面兩條街,有個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入口。那裏應該比較隱蔽。”
“那就去那兒。”陸仁說。
趙剛上了駕駛座,陸仁坐副駕,林薇爬進後排。鑰匙轉動,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響亮。
“快走!”陸仁催促。
趙剛掛擋,鬆離合,面包車緩緩啓動。引擎聲在街道上回蕩,立刻引來了反應。
霧氣中,幾道蹣跚的身影朝這邊移動。
“喪屍被引來了。”林薇從後窗看着,“至少五六只。”
“坐穩。”趙剛踩下油門。
面包車加速,駛離修車店。街道兩旁的景物快速後退,那些追趕的喪屍很快被甩在身後。
開了大約五分鍾,趙剛拐進一條小路,然後又轉了兩個彎,最後停在一個半地下式的停車場入口前。
入口處的欄杆已經被撞斷,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零件。裏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淺。
“就這裏。”趙剛熄火,“林薇,你看看能不能改裝。”
三人下車。林薇打開工具箱,開始研究引擎蓋下的結構。陸仁和趙剛則負責警戒。
停車場入口位於一個老舊小區的一角,周圍有幾棟六層高的居民樓。此刻這些樓裏靜悄悄的,窗戶大多關着,有些玻璃碎了,窗簾在晨風中飄蕩。
“感覺不太對勁。”陸仁低聲說,“太安靜了。”
趙剛點頭:“小區裏應該有不少居民,爆發時肯定混亂過。但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要麼是都死了,要麼是都變成喪屍離開了,要麼……
“有人在看着我們。”林薇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頭也不抬地說。
“什麼?”陸仁心裏一緊。
“三點鍾方向,那棟黃色的樓,四樓第三個窗戶。”林薇的聲音很平靜,手裏還在擺弄電線,“窗簾動了一下,我看到反光了,可能是望遠鏡或者相機鏡頭。”
趙剛和陸仁沒有立刻轉頭去看,那樣太明顯。趙剛裝作檢查輪胎,陸仁則靠在車邊假裝休息,兩人都用餘光掃向林薇說的方向。
果然,那扇窗戶的窗簾微微拉開一條縫,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怎麼辦?”陸仁問。
“繼續工作,裝作沒發現。”趙剛說,“林薇,改裝要多久?”
“二十分鍾。”林薇回答,“主要是在排氣管上加隔音層,還有給引擎做簡單隔熱處理。不能完全消音,但至少能降低30%的噪音。”
“盡快。”
接下來的二十分鍾,三人都很緊張。林薇專注於改裝,陸仁和趙剛則時刻注意着周圍的動靜。那扇窗戶的窗簾沒有再動過,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一直存在。
終於,林薇合上引擎蓋:“好了,試試看。”
趙剛上車點火。引擎啓動的聲音明顯低沉了許多,雖然還能聽見,但不像之前那麼刺耳。
“不錯。”趙剛贊許地點頭。
三人正準備上車離開,突然——
“砰!”
一聲悶響從小區深處傳來,像是什麼重物落地。
緊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聲音,然後是……狗吠?
不,不是狗。那叫聲更尖銳,更瘋狂,像是某種野獸。
“什麼玩意兒?”陸仁握緊消防斧。
趙剛臉色凝重:“聽起來像是……變異犬。”
話音未落,小區中央的綠化帶裏,沖出了三道身影。
那是三只狗——或者說,曾經是狗。
它們的體型比普通犬類大了至少一圈,肌肉賁張,皮毛脫落了大半,的皮膚呈現出病態的灰白色。眼睛是血紅色的,嘴角流着涎水,牙齒變得異常尖銳。
最可怕的是它們的速度。
從綠化帶沖到停車場入口,五十多米的距離,它們只用了不到五秒!
“上車!”趙剛大吼。
三人手忙腳亂地往車裏爬。陸仁剛拉開車門,一只變異犬已經撲到了車前!
它猛地跳起,前爪扒在引擎蓋上,血盆大口直接咬向擋風玻璃!
“砰!”
強化玻璃擋住了這一擊,但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紋。
趙剛猛踩油門,面包車向前沖去,把那只變異犬甩了下去。但另外兩只已經從側面包抄過來!
“左邊!”林薇驚呼。
一只變異犬從左側撲向駕駛座車窗。趙剛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搖晃,變異犬撞在車門上,發出痛苦的嚎叫,但立刻又爬起來追。
第三只變異犬直接撲向了後排——林薇所在的位置!
“低頭!”陸仁從副駕駛轉身,抽出消防斧,隔着車窗朝外劈砍。
斧刃砍在車窗上,沒傷到變異犬,但把它嚇了一跳,動作緩了一瞬。就這一瞬間,林薇已經抓住機會,從座位下抽出那把復合弓,拉弓搭箭——
“嗖!”
箭矢穿透破碎的車窗玻璃,精準地射中了變異犬的眼睛!
“嗷嗚——!”變異犬慘叫着翻滾出去。
“漂亮!”陸仁贊道。
但危機還沒解除。三只變異犬雖然都受了傷,但反而被激怒了,追得更緊。面包車在小區狹窄的道路上顛簸疾馳,好幾次差點撞上停放的車輛或路燈杆。
“不能出小區!”趙剛緊握方向盤,“外面街道更開闊,它們速度比車快,會被追上!”
“那怎麼辦?”陸仁看着後視鏡裏越來越近的犬影。
趙剛目光掃視周圍,突然看到前方有一棟樓的單元門敞開着。他心一橫,猛打方向盤,面包車一個急轉彎,直接沖進了那棟樓的一樓門廳!
“吱——!”
刺耳的刹車聲在狹窄空間裏回蕩。面包車撞翻了幾輛停在門廳的自行車,最後卡在了樓道口前。
“下車!上樓!”趙剛熄火,抓起防暴棍就跳下車。
陸仁和林薇緊隨其後。三人沖進樓道,朝樓上狂奔。
身後,三只變異犬追進了門廳。但它們體型太大,被卡在樓道口一時進不來,只能瘋狂地扒拉着牆壁和門框。
“它們上不來!”林薇氣喘籲籲地說。
“暫時上不來。”趙剛停在三樓樓梯拐角,往下看,“但我們也下不去了。”
陸仁靠在牆上喘氣。剛才那番追逐太了,心髒到現在還在狂跳。
“現在怎麼辦?”他問。
“找其他出路。”趙剛說,“居民樓一般有後門或者消防通道。我們找找看。”
這棟樓是典型的六層老式住宅,每層三戶。他們現在在三樓,樓道裏很安靜,但能聞到淡淡的腐臭味。
趙剛走到301門前,敲了敲門:“有人嗎?”
沒有回應。他試着擰了擰門把手——鎖着的。
302的門虛掩着。趙剛用防暴棍輕輕推開一條縫,裏面一片狼藉:家具翻倒,地上有涸的血跡,但沒看到屍體或喪屍。
“安全,暫時。”
三人進了302,趙剛立刻把門反鎖,又用一張翻倒的桌子頂住。
這是一個兩室一廳的小戶型。客廳窗戶朝南,能看到小區中央的綠化帶。陸仁走到窗邊往下看,那三只變異犬還在樓下徘徊,不時抬頭朝樓上嚎叫。
“它們不肯走。”他說。
“那就等。”趙剛在沙發上坐下,“它們遲早會離開,或者……被其他東西吸引走。”
林薇檢查了房間。廚房裏空空如也,冰箱門敞開着,裏面只有幾瓶過期的調味品。臥室裏同樣被翻過,衣櫃門開着,衣服散落一地。
“這裏被搜刮過了。”她說,“而且是很久以前。”
“正常。”趙剛說,“爆發都三天了,幸存者早就把能拿的都拿走了。”
陸仁突然想起什麼:“你們剛才聽到狗叫之前,是不是有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
林薇點頭:“像是從樓上掉下來的東西。”
“這棟樓裏可能還有其他人。”趙剛站起來,“或者……別的東西。”
氣氛又緊張起來。
接下來的半小時,三人都保持安靜,仔細傾聽樓內的動靜。除了樓下變異犬偶爾的嚎叫,整棟樓死寂一片。
直到——
“咚。”
一聲輕微的敲擊聲,從樓上傳來。
三人同時抬頭。
“四樓。”趙剛判斷。
“咚……咚……”
敲擊聲很有節奏,兩秒一次,持續了大約十下,然後停了。
“是幸存者嗎?”林薇小聲問,“在求救?”
“不一定。”趙剛搖頭,“也可能是陷阱。或者……”
他沒說完,但陸仁懂了:或者是某種變異生物弄出的聲音。
“我去看看。”趙剛說。
“我和你一起。”陸仁握緊消防斧。
林薇猶豫了一下:“那我留在這裏守着門。你們小心。”
趙剛和陸仁輕輕打開302的門,溜到樓道裏。樓道裏很暗,只有每層樓梯拐角的小窗透進一點光。
他們躡手躡腳地上到四樓。
敲擊聲是從401傳來的——這是四樓最靠裏的那戶。門關着,但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
趙剛趴在門上聽了聽,裏面沒有動靜。他試着擰門把手,鎖着的。
“要不要敲門?”陸仁用口型問。
趙剛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三下:“有人嗎?”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加重了力道。
還是沒回應。
但就在他們準備放棄時,門內突然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走……快走……”
聲音很微弱,斷斷續續,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的警告。
趙剛和陸仁對視一眼。
“裏面的人,你需要幫助嗎?”趙剛問。
“走啊……”聲音更急了,“它們……要醒了……”
它們?什麼它們?
趙剛正要再問,突然聽到門內傳來一陣奇怪的“沙沙”聲,像是無數只腳在爬行。
然後是一聲短促的尖叫,緊接着是什麼東西被拖拽的聲音。
“救……”聲音戛然而止。
“砰!”
有什麼東西重重撞在門上!
趙剛和陸仁本能地後退兩步。門板劇烈震動,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裏面不對勁。”陸仁臉色發白,“我們快走。”
兩人轉身就要下樓,但就在這時——
“咔嚓。”
401的門鎖,從裏面被擰開了。
門開了。
但只開了一條縫。一只眼睛從門縫裏向外窺視——那是一只完全黑色的眼睛,沒有眼白,像兩顆黑曜石珠子。
趙剛和陸仁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門縫後的那只眼睛眨了眨,然後一個聲音響起,嘶啞而怪異:
“新鮮……肉……”
不是人類的聲音。
“跑!”趙剛大吼。
兩人轉身狂奔下樓!身後傳來門被徹底撞開的聲音,然後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爬行聲!
陸仁回頭瞥了一眼,只看到一團黑影從401涌出,沿着牆壁和天花板快速爬來。那是由無數只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組成的蟲群,每一只都長着尖銳的口器和細長的腿!
【警告!檢測到變異生物集群】
【名稱:腐食甲蟲群】
【危險等級:中等(集群效應)】
【特性:酸性分泌、群體攻擊、畏光】
【建議:用火焰或強光驅散】
系統提示讓陸仁心髒驟停。蟲群!比喪屍更難對付!
兩人沖回三樓,趙剛一腳踹開302的門:“蟲子!快走!”
林薇已經收拾好背包,看到他們身後的蟲群,臉色煞白:“天啊……”
“從窗戶走!”趙剛沖到客廳窗前,打開窗戶往下看——三樓高度,大約八米。直接跳下去不死也殘。
“用繩子!”陸仁想起背包裏有戶外用品店拿到的登山繩。他快速翻出繩子,一頭系在窗邊的暖氣管道上,另一頭扔出窗外。
“林薇先下!”趙剛喊道。
蟲群已經涌到了門口!黑色甲蟲像水一樣從門縫下鑽進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林薇咬咬牙,抓住繩子就往下滑。她動作很利落,幾秒鍾就下到了一樓地面。
“陸仁,到你了!”
陸仁正要抓繩子,突然看到一只甲蟲已經爬到了趙剛腳邊!他掄起消防斧,一斧劈下!
“噗嗤!”
甲蟲被劈成兩半,濺出綠色的粘液。但更多的甲蟲涌了進來!
“快走!”趙剛一棍掃飛幾只甲蟲。
陸仁抓住繩子滑下去。落地時腳踝扭了一下,但他顧不上疼,朝樓上喊:“趙哥!快下來!”
趙剛又揮棍擊退幾只甲蟲,然後抓住繩子,縱身跳出窗外。
他下滑的速度比林薇和陸仁都快,但就在他下到一半時,蟲群追到了窗口!幾只甲蟲直接從窗口跳下,落在了趙剛身上!
“趙哥!”陸仁驚呼。
趙剛悶哼一聲,一手抓住繩子,另一只手拍打身上的甲蟲。但甲蟲咬住了他的衣服和皮膚,不肯鬆口。
更糟糕的是,樓下的變異犬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又圍了過來!
“這邊!”林薇突然大喊,她跑向小區角落的一個配電箱,“這裏有個地下管道入口!”
陸仁沖過去幫忙。配電箱旁邊確實有一個圓形的井蓋,上面寫着“通信電纜”。林薇用力掀開井蓋,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趙哥!來這裏!”
趙剛終於落到地面,身上還掛着兩只甲蟲。他沖到井邊,陸仁幫他拍掉甲蟲——那東西咬得很深,扯掉時帶下了小塊皮肉。
“快下去!”林薇已經先下去了。
趙剛和陸仁依次鑽進井口。陸仁在下去前,看到那三只變異犬已經沖到了十米外,蟲群也從樓上涌了下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然後拉上井蓋。
“砰。”
井蓋合攏,世界陷入黑暗。
井下是一個狹窄的管道,直徑大約一米,勉強能讓人彎腰前進。空氣中彌漫着黴味和土腥氣,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林薇打開手電筒——那是她從戶外用品店拿的小型LED手電,光線很亮,照出了管道內的景象。
管道壁上布滿水漬和青苔,地面有積水,深度剛沒過腳踝。往前延伸大約二十米後,管道拐向左邊。
“現在怎麼辦?”林薇的聲音在管道裏回響。
“先處理傷口。”陸仁看向趙剛。趙剛的手臂和肩膀上被甲蟲咬了好幾處,傷口不大,但周圍皮膚已經開始發紅腫脹。
“那東西可能有毒。”趙剛咬牙說。
林薇從背包裏翻出戶外急救包——這也是從店裏拿的。她用碘伏棉籤給傷口消毒,然後敷上消炎藥膏,用繃帶包扎。
“謝謝。”趙剛說。
“不用謝,我們現在是隊友。”林薇包扎得很熟練,“我以前參加過戶外急救培訓。”
處理好傷口,三人開始研究現在的位置。
“這個管道應該是通信電纜的檢修通道。”趙剛觀察着管壁,“通常這種管道會連接幾個檢修井,然後通往某個通信基站或者街邊的接線箱。”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通過這個管道系統,在不接觸地面的情況下移動一段距離?”陸仁問。
“理論上是這樣。”趙剛點頭,“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管道的走向,也不知道其他出口在哪。”
“那就只能往前走了。”林薇說。
三人開始沿着管道前進。彎腰行走很累,加上地面溼滑,速度很慢。走了大約五十米,管道出現了第一個岔路口。
左邊管道繼續向前,右邊管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
“走哪邊?”陸仁問。
趙剛蹲下檢查地面。左邊的管道地面有新鮮的水跡,說明最近有水流過——可能是雨水,也可能是別的。右邊的管道地面則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灰塵。
“走右邊。”他判斷,“灰塵說明少有人或東西走過,相對安全。”
三人轉向右邊管道。坡度確實很陡,他們幾乎是半蹲着往下滑。管道越來越深,空氣也越來越溼。
又走了大約三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較大的空間——是一個圓形的檢修井室,直徑約三米,高度兩米左右,人可以站直了。
井室中央有一個梯子,向上通往另一個井蓋。四周有幾個管道口,通向不同方向。
“終於能站直了……”陸仁揉着發酸的腰。
林薇用手電照向梯子上方的井蓋。井蓋是鑄鐵的,中央有一個小孔透下微光。
“上面是什麼地方?”她問。
趙剛爬上梯子,透過小孔往外看。看了幾秒,他爬下來,臉色很奇怪。
“上面……是個便利店。”他說,“星光超市的連鎖便利店。我看到貨架了。”
陸仁一愣:“星光超市?又是他們?”
“看來這個城市到處都是他們的店。”趙剛說,“要上去嗎?便利店可能有食物和水。”
“也可能有喪屍。”林薇提醒。
“或者別的幸存者。”陸仁補充。
三人猶豫了。地下管道雖然安全,但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他們需要食物,需要確定下一步的方向。
“投票吧。”趙剛說,“我贊成上去。便利店位置應該臨街,我們可以通過便利店確定自己的位置,然後規劃去城北的路線。”
“我也贊成。”陸仁說,“但得小心點。”
林薇咬了咬嘴唇:“我……聽你們的。”
決定達成。趙剛先爬上梯子,輕輕推動井蓋。井蓋很重,他費了點力氣才推開一條縫。
透過縫隙,能看到便利店裏的情況:貨架倒了幾排,商品散落一地,但沒有看到喪屍或人類。
他慢慢把井蓋完全推開,爬了上去。確認安全後,朝下面招手。
陸仁和林薇依次爬上來。三人站在便利店裏,環顧四周。
這家便利店不大,大約五十平米,前後都有玻璃門。前門對着一條小街,後門通向一條小巷。此刻前後門都關着,但從破碎的玻璃窗可以看出,曾經有人或東西進出過。
“檢查一下。”趙剛說。
三人分頭行動。陸仁去查看食品貨架,林薇檢查用品區,趙剛則警惕地守在門邊。
食品貨架基本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膨化食品和糖果。冷藏櫃裏的飲料也所剩無幾。但陸仁在收銀台後面的小倉庫裏,發現了一箱未開封的礦泉水,還有幾包餅。
“有收獲!”他喊道。
就在這時,林薇那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陸仁和趙剛沖過去,看到林薇站在便利店的衛生間門口,臉色慘白,手指着裏面。
衛生間裏,地板上躺着一具屍體。
不,不是完整的屍體。那是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和少量碎肉的殘骸,衣服破爛不堪,但能看出是超市的工作服——口有星光超市的logo。
屍體的頭顱被砸碎了,腦組織被挖空。
“這是……”陸仁感到一陣惡心。
“陳墨的。”趙剛突然說。
“什麼?”
趙剛蹲下來,指着屍體旁邊的一個小瓶子。那是實驗室用的標本瓶,裏面裝着一些灰白色的物質。
“他在收集腦組織樣本。”趙剛的聲音冰冷,“我昨天在實驗室看到過類似的瓶子,標籤上寫着‘神經組織,用於病毒載體研究’。”
陸仁想起監控視頻裏陳墨冷靜記錄數據的樣子,胃裏又是一陣翻騰。
這個人已經徹底瘋了。
“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林薇顫抖着說,“如果他在這附近……”
話音未落,便利店後門突然傳來“咚”的一聲!
像是有人——或什麼東西——在撞門!
三人立刻噤聲,躲到貨架後面。
“咚!咚!”
撞門聲越來越重,門板開始震動。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嘶啞而熟悉:
“我知道你們在裏面……出來吧……我們好好談談……”
是陳墨!
他真的沒死,而且追來了!
陸仁握緊消防斧,手心全是汗。趙剛也握緊了防暴棍,眼神凌厲。
林薇從背包裏抽出復合弓,搭上一支箭,對準後門。
門外的陳墨笑了,笑聲在寂靜的便利店裏回蕩:
“別緊張,我只是想……繼續我們的測試。免疫者候選人,你們逃不掉的。”
“砰!”
後門被一腳踹開!
陳墨站在門口,身上沾滿血污,眼鏡碎了一片,但臉上依然掛着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而他身後,站着五六個身影——都是超市的幸存者,包括那個胖男人和李秀英。但他們的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嘴角流着涎水……
被控制了?還是……
“介紹一下我的新助手。”陳墨張開雙臂,“他們自願接受了‘強化改造’,現在……非常聽話。”
他向前一步,走進便利店。
“那麼,你們的選擇是:乖乖跟我回去,還是……”
他的笑容變得猙獰:
“變成和他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