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的晨光如碎金般灑在青石鎮的青石板路上，昨夜的露水在石板縫隙裏折射出粼粼波光。趙墨背着半人高的背簍穿行在晨霧中，鐵尾虎暗金色的獸皮從簍口探出來，每一毛發都凝着霜花，引得挑着豆腐擔子的老漢頻頻回頭——那獸皮上未完全涸的血漬在晨光中泛着暗紫色，分明是二階妖獸的皮毛。背簍底部傳來冰塊碰撞的輕響，那是他用黑風山極寒靈泉凍成的冰磚，正鎮着被剝了皮的青鱗蛇屍體，蛇信子偶爾從縫隙中吐出，驚飛了停在獸皮上的寒鴉。
鎮中心的青石牌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三丈高的牌坊上“青石鎮“三個大字被百年風雨磨得發亮，卻仍能看出當年鐫刻時的凌厲筆鋒。趙墨右轉進入西市，一股混雜着藥香、肉腥和油條油煙的氣味撲面而來，瞬間沖破了晨霧的靜謐。左側肉鋪的屠戶正掄着八角大錘砸開凍硬的野豬肉，“咚“的聲響震得屋檐下的冰棱簌簌掉落；右側“聽風樓“的二樓，說書人正拍着醒木吼出“黑風山老妖三擒采藥人“的橋段，驚得樓下茶客們的蓋碗茶潑了滿桌；中間雜耍班子的猴子頂着銅鑼竄到趙墨腳邊，被他用腳尖輕輕挑開，猴子吱吱叫着爬上旁邊的糖葫蘆攤子，惹得賣糖藝的老漢揮着糖勺驅趕。
街道兩側的鋪子各有玄機。兵器鋪門口掛着的菜刀在晨光中閃着寒光，刀刃上凝着淡淡的靈氣光暈；藥鋪櫥窗裏，用紅繩系着的百年人參吊在檐下，參須在風中輕輕搖曳，每須子上都掛着一粒露珠；最熱鬧的屬街角的獸肉攤，攤主正用尖刀剔除着一頭一階風狼的骨頭，狼皮被繃在木架上晾曬，毛茸茸的尾巴還在微微顫動。趙墨刻意收斂了眼中的銳利，將柴刀的破布纏柄往懷裏藏了藏，混在挑着菜擔的老農和背着藥簍的散修中間，拐進了一條兩側擺滿竹編攤位的窄巷。
這裏是散修與藥農交易靈草的“露水市“，地面鋪着防的青石板，每隔五步就有個陶甕盛着清水，攤主們將靈草在水裏保鮮。趙墨在巷尾那面掛着風風鈴草的黑木招牌前停下——“回春堂“三個金字被歲月熏得發黑，門楣上的紅繩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推門而入時，銅鈴“叮鈴“聲驚醒了趴在賬冊上打盹的灰貓，那貓伸了個懶腰，綠瑩瑩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背簍裏露出的獸皮。
“是小趙啊？“櫃台後傳來蒼老的聲音。孫伯推了推老花鏡，目光落在背簍上時，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這次進山收成不錯？“
趙墨將背簍放在櫃台前，先取出三株凝血草。鴿血色的葉片在晨光下泛着妖異的光澤，葉脈間的粘稠液體像新鮮血液般緩緩流動，部還沾着極寒靈泉特有的藍色冰晶。“中圍采的，部帶泉眼水汽。“他刻意讓聲音顯得有些疲憊。
孫伯拿起一株放在白瓷盤裏，銀鑷子剛碰到葉片，那粘稠液體便凝成細小的血珠滾落。“靈氣鬱結呈螺旋狀...“老者的手指頓在葉尖，“被二階妖獸守過的吧？“他抬眼看向趙墨，鏡片後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趙墨沒接話，又取出兩株百脈花。翡翠般的葉片上凝着淡紫色露珠，每滴露珠都在光線下流轉着七彩光暈，湊近便能聞到清甜如蜜的香氣。“黑檀樹下找到的，靈氣凝聚度應該夠。“
孫伯的呼吸明顯加重了，他取出玉質靈氣測試儀，將百脈花放在上面。只見測試儀中心的水晶珠瞬間泛起淡紫色光暈，光芒強度比尋常百脈花高出至少三成。“好東西！“老者忍不住贊嘆，枯瘦的手指輕輕顫抖，“百脈花每株算你十二兩，凝血草每株八兩，三株二十四兩，兩株百脈花二十四兩，這五株共四十八兩。“
趙墨點點頭，從青珠空間（表面裝作從背簍深處）取出一枚雞蛋大小的妖丹。淡黃色的丹體上流動着不祥的黑氣，隱約有虎影在丹內遊走——這是他用《真靈九變》梳理過的鐵尾虎妖丹，已將大部分陰寒之氣出。“二階鐵尾虎的，您看能給多少？“
孫伯倒吸一口涼氣，錦帕裹着妖丹在手中掂量：“二階中期，還是鐵尾虎這種肉身強橫的...看在你常來的份上，二十五兩。“他壓低聲音，“最近玄霄宗外門在收陰屬性妖丹，你若直接送去，能多換五兩。“
“多謝孫伯好意，只是晚輩心急。“趙墨又拿出那段兩尺長的青鱗蛇屍體，蛇皮被處理得光滑如緞，蛇眼還保持着鮮活的碧綠。“一階青鱗蛇，算五兩？“
“行吧行吧！“孫伯揮揮手，像是被這一連串好東西砸暈了，“百脈花二十四，凝血草二十四，妖丹二十五，青鱗蛇五兩，總共七十二兩！“他從抽屜裏掏出個沉甸甸的錢袋，倒在櫃台上的聲音清脆悅耳——六十四枚一兩銀錠，外加八枚碎銀，在晨光下閃着誘人的光澤。
趙墨將銀子收進貼身布袋，銀錠的涼意透過粗布傳來，讓他想起前世在中東拿到酬勞時的情景。那時的錢是用換的，此刻的錢卻是用妖獸的獠牙和靈草的莖換來的，本質上都是拿命賭來的生存籌碼。“孫伯，這株...“他故作隨意地摸出百年紫紋參，部九道深紫色環紋在光線下流轉如活物。
孫伯的老花鏡“啪嗒“掉在桌上，他慌忙撿起來，湊近看了半盞茶功夫，聲音都在發抖：“百...百年紫紋參！至少能換三百兩！但你得找對買家，要是被黑心修士知道你不懂行，十兩就把你騙走了！“
趙墨心中了然，面上卻做出驚訝狀：“這麼值錢？那我先收着。“他將紫紋參小心塞回懷裏，對孫伯抱了抱拳，轉身走出回春堂。巷口的晨霧不知何時已散，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出回春堂時，頭已爬過牌坊，趙墨忽然想起背簍底部還壓着鐵尾虎的獸皮。他轉身走向西市最氣派的皮貨鋪“聚珍裘“，鋪門口掛着狼皮、熊皮甚至幾具一階妖獸的皮毛，唯獨沒有二階妖獸的蹤跡。朱漆門框上懸着塊黑檀木匾，上面“聚珍裘“三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推門而入時，一股濃鬱的獸皮氣味撲面而來，櫃台後坐着個穿貂皮坎肩的中年男人，正用放大鏡觀察一塊狐裘。“客官想買點什麼？“男人頭也不抬，語氣帶着慣有的倨傲。
趙墨將背簍放在地上，解開繩扣，把那張暗金色的鐵尾虎獸皮抖開。獸皮上的毛發直立，在店內燭光下泛着金屬般的光澤，尾部的鱗片紋路清晰可見，連額間模糊的“王“字黑紋都保存完好。
“這是...!“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放大鏡“啪嗒“掉在桌上。他快步上前，戴着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虎毛，瞳孔因震驚而收縮：“二階鐵尾虎的皮毛？還是完整剝制的？“他翻開皮毛內側，看到均勻分布的刀痕，忍不住贊嘆：“好手藝！這皮毛堅韌度至少能抵得上凡鐵鎧甲，且帶有陰寒屬性，煉制成護肩能抵御刀槍！“
趙墨抱臂站在一旁，看着男人小心翼翼地將獸皮鋪在紅木櫃台上，用尺子丈量尺寸。“尾部鱗片完整無缺，毛皮未受靈氣侵蝕，“男人掏出一杆象牙秤，“這樣的貨色，整個青石鎮一年也見不到兩回。“
“能給多少？“趙墨故意壓低聲音，裝作不懂行的樣子。
男人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精明的光芒：“二階妖獸皮貨少見，但畢竟是死物，不好脫手...看在你處理得當的份上，三十兩銀子。“
趙墨心中冷笑，面上卻做出猶豫的表情：“我在黑風山被這畜生追了三天三夜，差點把命搭進去...少了三十五兩，我寧願拿去給妹妹做床褥子。“他知道二階妖獸皮毛的真正價值，尤其這鐵尾虎皮毛帶有金屬光澤，顯然是妖獸中的上品。
“三十五兩？“男人搓了搓手，目光在獸皮上打轉，“行吧行吧！算我賠本賺吆喝！“他從抽屜裏拿出三錠十兩的銀錠，又加了五兩碎銀，“總共三十五兩，客官點清楚。“
趙墨將銀子收進錢袋，加上回春堂的七十二兩，現在他懷裏揣着一百零七兩銀子。這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想起前世扛着滿膛彈藥的，同樣是生存的依仗，只是形式不同。“掌櫃的，以後若有好皮子，還來你這兒。“他故意留下話頭，便於後交易。
“歡迎歡迎！“男人看着鐵尾虎皮毛，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客官慢走！“
南街“琳琅閣“的珍珠簾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趙墨剛踏進門，就引來櫃台後婦人的上下打量。那婦人塗着厚厚的胭脂，見他穿着打補丁的粗布衫，眼神立刻變得輕蔑：“看什麼？只許看不許摸，弄壞了你賠得起？“
趙墨沒理會她的態度，徑直看向木簪區。婉舒現在用的還是磨得光滑的樹枝，他挑中一支刻着纏枝蓮的銀簪，簪頭嵌着米粒大的珍珠，又指着一支蝴蝶形狀的銀質發釵，上面綴着彩色琉璃珠。“這兩個，包起來。“
“銀簪三兩，發釵二兩，共五兩。“婦人漫不經心地說，直到趙墨將五兩銀子拍在櫃台上，她才猛地換了副笑臉，用紅綢子仔細包好首飾，還額外塞了兩塊桂花糖。“客官慢走啊，下次再來！“
拎着首飾盒走到街上，趙墨被“錦繡閣“裁縫鋪門口飄動的綢緞吸引。湖藍色的杭綢、月白色的素紗、繡着暗紋的雲錦在風中輕輕擺動，像流動的雲彩。他想起婉舒洗得發白的青布裙和趙玲補丁摞補丁的小褂，推門而入時，夥計立刻迎了上來：“客官要做什麼衣服？“
“給兩個姑娘，一個十三，一個八歲，夏天穿的，要耐穿又好看。“趙墨指着淡綠色的細棉布和粉色帶碎花的府綢，“各兩匹，再做兩身裏衣，用最軟和的棉料。“他又選了些藕荷色的花邊和貝殼紐扣，總共花了十二兩銀子。夥計承諾傍晚前做好，趙墨晚些時候再來取走。
離開裁縫鋪時，趙墨手裏多了個沉甸甸的包裹。他路過小吃攤，給趙玲買了串裹着糖霜的糖葫蘆，給婉舒買了塊撒着芝麻的綠豆糕，總共才花了幾十文錢，卻讓他心裏暖烘烘的。想起昨晚趙玲盯着獸肉時發亮的眼睛，他又在熟食鋪買了半只醬鴨，油紙包着的鴨肉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引得街邊的野狗跟着他跑了好一段路。他只好把東西收入青珠空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