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設施的早晨從鳥鳴開始。
林澈在清晨六點醒來，這比他平時的生物鍾早了半小時。房間很安靜——單人間，約十五平米，簡潔的家具，大窗戶對着東邊的森林。晨光正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跳動的光斑。
他坐起身，感覺了一下大腦的狀態。數字的低語還在，但今天早晨它們顯得……平靜。像遠處河流的流淌聲，而不是刺耳的噪音。他不知道這是環境的影響，還是能力正在自然變化。
床頭櫃上的平板電腦亮起，顯示今程：
7:00-7:30 早餐
7:30-8:30 晨會（全體）
8:30-10:30 能力基礎理論（趙明華主講）
10:45-12:15 分組訓練（林澈組：連接協調）
12:30-13:30 午餐
14:00-15:30 學術課程（數學/物理）
15:45-17:15 自由研究/個人時間
17:30-18:30 晚餐
19:00-20:30 晚間分享會
21:00 自由活動/休息
緊湊，但不算嚴苛。林澈注意到程表上有兩小時的“自由研究”，以及晚上沒有強制安排。這比預想的要寬鬆。
他洗漱完畢，換上去領的深藍色訓練服——舒適的運動面料，左位置繡着北鬥七星的標志。七顆星中，代表他們七人的那顆微微凸起，是某種感應材料。
去食堂的路上，他遇到了蘇明薇。她看起來睡得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陰影。
“失眠？”林澈問。
蘇明薇搖頭又點頭：“做了奇怪的夢。夢到顧言站在一個很大的鍾表前，所有的指針都在倒轉。他說……‘時間不是線性的，是折疊的’。”
林澈想起顧言在系統裏留下的信息，關於時間感知和記憶的關聯。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食堂已經到了。
早餐是自助式，品種豐富。其他五人也陸續到了。許安然拿了很多蛋白質食物，陳默只拿了水果和咖啡，王雨桐在猶豫該選什麼，張老師已經找好位置在看晨報。
還有一個陌生的女孩，獨自坐在最角落的桌子。
秦冬冬。
林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不是因爲她特別顯眼——恰恰相反，她像是努力讓自己隱形。瘦小的身材，深色的衣服，頭發擋住半邊臉。但她周圍的空氣有種奇怪的質感，像是隔着晃動的水看她，邊緣微微模糊。
“那就是新來的。”陳默壓低聲音，“她的‘顏色’……我無法描述。不是情緒的顏色，是時間的顏色。一直在流動，在變化。”
七個人拿好食物，猶豫了一下，決定不貿然打擾，在相鄰的桌子坐下。
晨會在大廳舉行。趙明華站在前面，身邊是李靜博士和楊振安全官，還有幾個之前沒見過的研究員。
“首先，再次歡迎各位。”趙明華開口，“今天是你們正式入住的第一天，我不打算安排高強度訓練。重點是熟悉環境，建立規則，以及——”她看向角落，“讓你們認識一下新成員。”
秦冬冬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她沒有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地面。
“大家好，我叫秦冬冬。”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能力是……時間感知擾。對不起，如果給大家帶來困擾。”
說完她就坐下了，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場面有點尷尬。趙明華接話：“冬冬已經在這裏三周了，她對設施很熟悉，如果有任何問題可以問她。另外，關於分組——”
她看向七人組：“按照能力類型和訓練需求，我建議暫時分爲三組。林澈、蘇明薇、陳默爲一組，重點研究連接協調和感知整合。許安然、王雨桐爲一組，重點研究物理能力和環境能力的配合。張老師爲一組，與李靜博士研究記憶與共振的關系。但所有訓練都會保持靈活，隨時可以調整。”
林澈注意到分組把他、蘇明薇、陳默放在一起——正好是三個感知型能力者。這合理，但他隱約覺得還有其他考量。
早餐後，他們去上第一堂課：能力基礎理論。
教室很現代化，有大屏幕和交互白板。趙明華主講，李靜博士輔助。
“首先，我們需要一個共同的語言。”趙明華在白板上寫下幾個詞，“共振、頻率、場、節點、協調。這些詞匯你們可能聽過，但今天我們要給它們明確的定義。”
她調出一張腦部掃描圖：“這是顧言十四歲時的顳葉活動掃描。注意海馬體周圍的異常激活模式——不是病變，是某種……擴展。”
圖像放大。林澈看懂了那些模式：它們像分形圖形，自我重復，自我迭代。
“我們認爲，共振能力源於大腦感知系統的‘冗餘連接’。”李靜博士接話，“普通人只能通過五種感官接收信息，但共振者的大腦似乎能建立第六種、第七種感知通道，直接接收環境中的物理信號——電磁波、地磁脈動、氣壓變化等等。”
蘇明薇舉手：“但爲什麼我們感知到的是數字、顏色、電流？爲什麼不直接是原始數據？”
“因爲大腦需要翻譯。”趙明華說，“就像眼睛接收的是光信號，但大腦將其轉化爲圖像和顏色。你們的‘翻譯機制’不同，所以呈現形式不同。林澈將電磁波動翻譯成數學結構，陳默翻譯成色彩，你翻譯成電流感知。”
她調出另一組數據：“更有趣的是，當多個共振者在一起時，這些翻譯系統會開始‘校準’。你們可能已經注意到了——林澈開始能理解陳默的顏色語言，蘇明薇開始能感知林澈的數字模型。這不是偶然，是共振者之間的場效應在促進神經可塑性變化。”
課程進行了九十分鍾，信息量很大。林澈認真地記筆記，他腦中的數字自動將理論轉化爲模型，尋找模式和漏洞。
課間休息時，秦冬冬悄悄走到他身邊。
“你……”她開口，又猶豫，“你的筆記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林澈遞過平板。秦冬冬快速瀏覽，眼睛睜大了：“你把趙主任的理論轉化成了數學模型？這個……這個波動方程是你現場推導的？”
“算是。”林澈說，“我的大腦自動做這種事。”
秦冬冬盯着他看了幾秒，那眼神很奇怪——不是驚訝，更像是……確認。
“我也是。”她聲音更低了，“我能感知時間，但不是鍾表時間。是事物的‘年齡’，是記憶的‘層積’，是未來的‘可能性分支’。它們在我腦中形成……褶皺。時間的褶皺。”
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劃過復雜的軌跡：“就像這樣。過去、現在、未來，不是直線，是互相折疊的曲面。有時候我能看到褶皺的交接點——那些可能改變一切的‘時刻’。”
林澈感到一陣寒意。不是恐懼，是認知被顛覆的不適。
“你看到過我們的‘時刻’嗎？”蘇明薇走過來，聽到了對話。
秦冬冬縮了一下，但點頭：“看到過。很多。有些明亮，有些黑暗。有些分叉，有些合並。你們七個人……你們的時間線纏繞得很緊。像是……”
她尋找着詞匯：“像是七不同顏色的線，但編織成了同一股繩子。很難分開。但最近……”
“最近什麼？”陳默也湊了過來。
秦冬冬看着他們，第一次直視他們的眼睛。她的瞳孔顏色很淺，近乎透明。
“最近你們的繩子上，出現了一新的線。灰色的，很細，但很堅韌。它正在試着……編織進來。”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指的是誰。
周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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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組訓練在專門的訓練室進行。林澈、蘇明薇、陳默的房間最大，牆壁覆蓋着可變色的材料，地板是柔性的感應網格。
今天的訓練主題是“感知共享”。
“理論上，如果你們的翻譯系統足夠校準，應該能直接共享感知。”趙明華在控制室裏通過揚聲器指導，“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手勢。林澈看到的數字，陳默應該能‘看到’其色彩對應；蘇明薇感知的電流，林澈應該能‘理解’其數學結構。”
他們盤腿坐成三角形，閉上眼睛。
林澈先開始。他放鬆大腦屏障，讓數字流自然呈現。今天早晨的理論課讓他的理解更清晰了——那些數字不是隨機的，是電磁場的數學描述。他“選擇”了一段簡單的正弦波數據，將其“推送”向其他兩人。
蘇明薇第一個有反應。她眉頭微皺：“我感覺到……規律的脈沖。像心跳。頻率在變化，但很平滑。”
“你能描述那個頻率嗎？”趙明華問。
“大約……7.83赫茲。然後上升到12赫茲，又下降。”
正是林澈推送的數據。但蘇明薇感知到的是“感覺”，不是數字。
輪到陳默。他摘下眼鏡，睜開眼睛。他的瞳孔開始變化顏色——不是整個眼睛變色，是瞳孔內部有微小的色彩旋渦在旋轉。
“我看到了……”他聲音有些飄忽，“深藍色，有銀色紋路。在流動，像液體金屬。等等，現在變成……靛青色，帶紫色斑點。”
趙明華在控制室記錄：“林澈推送的是單一頻率變化數據，但陳默‘翻譯’成了色彩流動。有趣的是，這種翻譯似乎包含了額外的信息——顏色變化的速度和模式，可能對應數據的二階、三階特征。”
接下來是反向測試。陳默“推送”一個顏色圖案，林澈和蘇明薇嚐試接收。
林澈閉上眼睛，等待。起初只有黑暗。然後，黑暗中浮現出……幾何圖形。不是顏色，是多邊形在旋轉、組合、分解。他意識到這是他的大腦將顏色信息“重譯”成了幾何模式。
“我看到了……十二面體在分解成三角形，然後重組。”他描述。
蘇明薇那邊：“我感覺到電流……不，是磁場。微弱的磁場在旋轉。方向在變化。”
陳默推送的實際是一個簡單的紅藍漸變圖案。但他們接收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形式。
“這說明你們的翻譯系統還在獨立工作，沒有完全同步。”趙明華分析，“但已經開始互相影響了。林澈將顏色翻譯成幾何，這很合理——數學和幾何是相通的。蘇明薇將顏色翻譯成磁場變化，說明她的電磁感知是主導翻譯通道。”
訓練進行了四十五分鍾，三人開始感到疲勞——這種主動的意識共享很消耗精神能量。
休息時，林澈問趙明華：“秦冬冬的能力……‘時間褶皺’到底是什麼？”
趙明華的表情嚴肅起來：“那是我們目前最不理解的能力類型。從生物學角度，大腦怎麼可能感知時間？但冬冬的描述和測試結果都顯示，她確實能‘感受’到時間的非線性特質。她預測事件的準確率在統計上遠超隨機水平，但又不是100%——因爲未來本身就有多個分支。”
“她提到我們時間線上出現了‘新線’。”蘇明薇說，“是關於周老師的嗎？”
“可能。”趙明華承認，“周文清教授現在在市醫院接受治療，但他的情況……不穩定。他的能力沒有消失，只是被破壞了植入電路。大腦的神經可塑性意味着他可能恢復，或者發展出新的能力表現。我們一直在監控他。”
她看着三人：“這也是爲什麼我們要加快訓練。世界不止有‘零點’一個威脅。還有其他共振者，其他組織，甚至……其他我們還不知道的力量。你們需要強大到足以自保，也足以保護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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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七個人又聚在一起。秦冬冬這次坐在稍近的桌子，但沒有主動加入。
許安然和王雨桐分享她們的訓練經歷——她們在戶外進行了力量和天氣的配合練習。王雨桐制造微風，許安然練習在風中保持平衡和精準發力。
“關鍵是時機。”許安然說，“雨桐能提前0.5秒感知到風的變化，然後告訴我。我就調整發力點。一開始總是錯過，後來慢慢找到節奏了。”
王雨桐小聲補充：“我還能感知到她發力時的氣壓變化。她出拳時，周圍的空氣會形成微小的渦流。我可以調整風的方向，讓那些渦流不擾她的動作。”
張老師和李靜博士的重點是記憶研究。他們發現，張老師的記憶回溯能力不僅能提取自己的記憶，還能在共振狀態下，“讀取”其他人記憶的“痕跡”——不是具體內容，是情緒標記和時間戳。
“就像一本記的目錄。”張老師比喻，“我能‘看到’哪些記憶是重要的，哪些是快樂的，哪些是痛苦的，但看不到具體內容。除非對方主動分享。”
林澈分享了他早上和秦冬冬的對話，以及關於“時間褶皺”的描述。
“她說的‘新線’讓我很在意。”蘇明薇說，“周老師現在是什麼狀態？真的只是安靜地接受治療嗎？”
“趙主任說在監控。”陳默推了推眼鏡，“但我今天早上‘看到’了一些顏色變化——不是這裏的，是遠處的。灰黑色和暗紅色的混合，很不穩定。方向……大概是市區醫院的方向。”
氣氛凝重起來。
午餐後是學術課程。林澈的數學課由一位遠程教授授課，內容比學校深得多，但他跟得上。蘇明薇上物理課，陳默上藝術理論——這裏竟然有藝術課，讓他很驚訝。
下午的自由研究時間，林澈去了圖書館。這裏的藏書專門篩選過，有很多關於神經科學、物理學、心理學的專業書籍，也有一些小說和詩歌。
他在書架間瀏覽，突然在一個角落看到了秦冬冬。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書架，膝蓋上攤開一本很舊的書。書名是《時間的秩序》，作者是一個物理學家。
“看得懂嗎？”林澈問。
秦冬冬嚇了一跳，書差點掉地上。林澈幫她撿起來。
“有點難。”她承認，“但比一個人發呆好。”
林澈在她對面坐下：“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關於你的能力。”
秦冬冬猶豫了一下，點頭。
“你說你能看到時間的‘褶皺’。”林澈盡量讓聲音溫和，“能具體描述嗎？比如，你現在能看到我身上的‘褶皺’嗎？”
秦冬冬看着他，淺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你身上……有很多褶皺。過去的部分很清晰——十二歲那次數學競賽，你拿了第一但晚上失眠；十四歲第一次聽到數字聲音，以爲是生病了；十六歲遇到蘇明薇。這些都是……深的褶皺，不會消失。”
“未來呢？”
秦冬冬移開視線：“未來……分叉太多。但我能看到幾個關鍵點。三個月後，有一個選擇——留下或離開。六個月後，一場風暴。一年後……一線突然中斷。”
“中斷？”
“就是消失。但不一定是死亡。可能是離開，可能是改變，可能是……成爲別的什麼。”她聲音越來越輕，“我看不清楚。褶皺在這裏太復雜了，像一團亂麻。”
林澈思考着：“你能看到其他人的未來嗎？”
“能，但不準確。因爲未來會變。每次我看到並說出來，未來就多了一個分叉——知道預測的人會做出不同選擇。”秦冬冬苦笑，“所以我很少說。說出來就可能改變，改變就可能讓預測失效。”
“那爲什麼告訴我們周老師的事？”
秦冬冬沉默了很久：“因爲那‘新線’……它很危險。不只是對你們，對很多人。它正在試圖連接很多其他的線，編織一個很大的……網。”
她抬起頭，眼神中有林澈從未見過的恐懼：
“我見過那個網完成的樣子。在很多個可能的未來裏。每次，都很黑暗。”
林澈感到背脊發涼。他想問更多，但秦冬冬已經站起來，把書放回書架。
“我該走了。今天的‘看’已經太多了。”她快步離開，留下林澈一個人坐在地板上。
他打開平板，調出今天早上推導的數學模型。腦中數字開始運轉，試圖將“時間褶皺”的概念轉化爲數學描述。
如果時間是非線性的，是折疊的曲面，那麼秦冬冬的能力可能是在感知這個曲面的幾何特征。“褶皺”就是曲率大的區域，“分叉”就是測地線的分離，“關鍵點”就是奇點或鞍點……
他沉浸在這個數學問題中，直到蘇明薇找到他。
“你在這裏。”她鬆了口氣，“晚餐時間了。而且……有新消息。”
“什麼消息？”
蘇明薇的表情嚴肅：“周老師從醫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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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分享會的氣氛完全不同了。
趙明華直接通報了情況：“今天下午四點左右，周文清教授在市醫院的特殊病房失蹤。監控顯示，他自己離開了病房，沒有使用暴力，沒有外部協助。但奇怪的是，醫院大門和其他出口的監控都沒有拍到他離開的畫面。”
楊振補充：“現場檢測到異常的電磁殘留，頻率特征與周教授的能力匹配，但強度比預期高了三倍。他似乎……恢復得很快。”
“或者從來就沒有真正失去能力。”陳默說，“只是換了表現形式。”
“可能性很大。”趙明華承認，“我們已經啓動城市監控網絡搜索，但需要時間。同時，這裏的安全級別提升到二級。晚上會有額外的巡邏，外出許可暫時取消。”
她看着所有人，語氣凝重：“我知道這對剛入住的你們來說很突然，但現實就是這樣。周教授的情況不穩定，他的目標可能包括你們，也可能包括其他東西。我們需要做好準備。”
分享會結束後，七個人沒有立刻回房間，而是聚在林澈的房間裏。
“秦冬冬說的‘新線’就是這個。”蘇明薇說，“周老師在行動了。”
“但目的是什麼？”許安然皺眉，“報復我們破壞了他的計劃？還是想抓我們回去？”
張老師推了推眼鏡：“可能都不是。周文清……我認識他二十多年了。他最大的驅動力不是仇恨或控制欲，是‘完成’。他開始了某個，就一定要看到結果。‘磁之子’是這樣，控制系統是這樣。現在他可能想完成最後一件事——無論那是什麼。”
林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探照燈照亮的森林：“秦冬冬說他在編織一個‘網’。連接很多線。你們覺得，這可能是什麼意思？”
沉默。
王雨桐小聲說：“他在找其他共振者？”
“或者制造新的。”陳默接口，“還記得‘零點’的喚醒裝置嗎？周老師參與過設計。如果他恢復能力，又有足夠資源……”
“他可能想大規模喚醒共振者。”林澈得出結論，“不是爲了‘零點’的研究，是爲了自己的計劃。一個由他控制的共振者網絡。”
這個可能性讓房間裏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蘇明薇的手機突然震動——是趙明華的緊急消息：
“所有人立即到控制中心。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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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中心是一個布滿屏幕的房間，平時只有值班人員。現在趙明華、李靜、楊振都在，還有幾個技術人員。
主屏幕上顯示着青嵐市的電子地圖，上面有幾十個閃爍的光點。
“這些是什麼？”林澈問。
“過去兩小時內記錄的異常電磁事件。”一個技術人員解釋，“頻率特征與共振現象匹配。數量……異常地多。正常情況下，一周可能只有一兩個這樣的事件。”
地圖上的光點分布沒有明顯規律，但林澈很快看出模式：它們都在學校、圖書館、青少年活動中心、科技館等年輕人聚集的地方附近。
“他在測試。”林澈說，“用低強度的脈沖測試哪些地方有潛在反應。就像用聲納探測海底地形。”
“測試對象是誰？”許安然問。
“可能是攜帶共振基因但未覺醒的人。”李靜博士臉色蒼白，“也可能是已經覺醒但隱藏起來的共振者。周教授有能力制造這種探測脈沖——他在1990年代的論文裏就提出過類似理論。”
楊振調出另一個屏幕，顯示着實時監控畫面：“更重要的是，我們在三個地點拍到了疑似周教授的身影。但每次出現時間不超過兩秒，然後就在畫面中……扭曲、消失。”
畫面播放。在市中心圖書館外，一個穿着病號服的身影站在路燈下。下一秒，身影周圍的空氣像熱浪一樣波動，然後人就不見了。
“空間扭曲？”蘇明薇猜測。
“或者是高速移動產生的視覺殘留。”楊振說，“但無論哪種，都說明他的能力已經恢復到一個我們不了解的程度。”
趙明華轉向七人組：“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常規手段很難追蹤周教授，但你們可能能感知到他——通過共振連接，或者通過能力的相似性。”
“怎麼做？”林澈問。
“我們需要建立一個臨時的‘探測網絡’。”李靜博士解釋，“你們七個人的能力場疊加，覆蓋範圍應該可以擴大到整個城市。如果周教授在使用能力，會產生特定的擾模式，就像在平靜的水面投下石頭。你們應該能‘感覺’到漣漪。”
“但那樣我們也會暴露。”陳默指出，“如果周教授在探測我們，我們主動釋放大範圍能力場，就等於告訴他我們在哪裏。”
“我們會用設備制造屏蔽層。”趙明華指向房間角落的一個裝置，“這是專門設計的頻率擾器，能掩蓋你們能力場的‘籤名’。但對你們自身的消耗會很大。需要你們七個人完全同步。”
她看着每個人：“這不是命令，是請求。你們有權拒絕。這不在我們的協議範圍內。”
七個人交換眼神。沒有語言，但林澈能感覺到共識在形成。
“我們做。”他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讓秦冬冬也參與。”林澈說，“如果她能感知時間的褶皺，也許能看到周教授行動的‘軌跡’，而不是單點位置。”
趙明華猶豫了一下，點頭：“我去問她。你們準備一下，一小時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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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冬冬同意了，但要求在一個完全封閉的房間進行，不能有任何窗戶，不能有鍾表。
“時間感知會被這些擾。”她解釋，“我需要絕對的……中立。”
他們選擇了一個隔音訓練室，牆壁是純白色，沒有任何裝飾。八個人（七人組加秦冬冬）盤腿坐成一個圈，中間放着擾器裝置。
趙明華在控制室通過揚聲器指導：“放鬆，建立你們之間的連接。然後慢慢擴展感知，像水波一樣向外擴散。不要強行控制方向，讓感知自然延伸。”
林澈閉上眼睛。他先建立與蘇明薇的連接——最容易，最熟悉。然後是陳默，許安然，王雨桐，張老師。最後是秦冬冬。
連接秦冬冬的感覺很奇怪。不是數字，不是顏色，不是電流，是……層次感。像無數透明的薄片堆疊在一起，每一片都印着不同的畫面，不同的時刻。有些是過去，有些是未來，有些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努力忽略這種眩暈感，開始擴展感知。
起初是房間內的電磁場：燈管的電流，電子設備的信號，人體自身的生物電場。然後穿過牆壁，到達室外：探照燈的脈沖，安全系統的傳感器，森林中的自然電磁噪音。
繼續擴展。像意識在虛空中張開一張網，覆蓋建築，覆蓋山谷，覆蓋道路，覆蓋城市。
信息流涌入。太多了，太亂了。林澈感到大腦開始過載，那些數字又變成了噪音。
但就在這時，其他六個人的感知開始融入。
蘇明薇幫他過濾了無關的電磁信號，只保留特定頻率範圍。陳默將復雜的數據流“翻譯”成色彩梯度，讓模式更易識別。許安然提供了穩定的“錨點”——她的力量場像基石，讓整個網絡不至於飄散。王雨桐調節着“環境噪音”，像調音師一樣讓雜波最小化。張老師用記憶能力標記異常點，幫助快速定位。
而秦冬冬……
她提供了“時間維度”。
在林澈的意識中，原本是二維展開的城市地圖，突然有了第三個軸：時間。每個電磁事件不再是一個光點，而是一條線，從過去延伸到未來。有些線很短，是瞬態事件。有些線很長，是持續源。
他在這個時空地圖中尋找特定的“紋理”——周老師的共振特征。那應該是一種獨特的波動模式，混合了人工電子的冰冷和生物電場的溫度。
找到了。
不是一點，是一條軌跡。從市醫院開始，蜿蜒穿過城市，在每個青少年聚集地短暫停留，像蝴蝶在花朵間飛舞。軌跡還在移動，現在正在……青嵐中學。
“他在學校。”林澈說出聲。
“不止。”秦冬冬的聲音在連接中響起，虛幻而遙遠，“他在那裏很久了。他的軌跡……有很多層。有些是現在的，有些是過去的，有些是……即將發生的。”
在林澈的時空感知中，青嵐中學的位置浮現出復雜的結構。不是一條線，是一團糾纏的線，像線球。有些線延伸到過去——那是周老師幾十年來在學校活動的痕跡。有些線延伸到未來——那是他可能采取的行動路徑。
而在那團線的中心，有一個……結。一個所有線都經過的關鍵點。
“那裏有一個‘時刻’。”秦冬冬說，“一個所有可能的時間線都經過的時刻。就在……明晚十點。”
“會發生什麼？”蘇明薇問。
秦冬冬的感知突然變得混亂，林澈感到一陣劇痛——不是物理的痛，是認知的撕裂感。他看到無數畫面碎片閃過：
——學校鍾樓的指針同時指向十二點
——地下室的圓形房間裏，七扇門全部打開
——顧言的身影在光中浮現又消失
——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在校園上空形成
——幾十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漩渦下，抬頭仰望
——周老師站在鍾樓頂，雙手張開，眼睛裏沒有瞳孔，只有旋轉的星圖
然後畫面破碎。
秦冬冬尖叫一聲，斷開了連接。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強烈的反沖，被迫退出探測狀態。
林澈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流鼻血了。其他人也狀態不佳：蘇明薇臉色慘白，陳默的眼鏡片有裂紋，許安然的手臂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秦冬冬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眼睛緊閉。
趙明華沖進房間：“怎麼回事？讀數突然爆表了！”
林澈擦去鼻血，聲音沙啞：“我們看到了……明晚十點，青嵐中學，周老師有一個大計劃。一個涉及很多人的計劃。”
楊振立即開始部署：“我們需要通知警方，封鎖學校區域——”
“不行。”秦冬冬突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如果你們大規模行動，他會知道被發現了。然後他會……提前。或者改變計劃，變得更不可預測。”
她掙扎着坐起來，淺色的眼睛裏還有殘留的恐懼：“我看到的時間線裏，有一半以上，如果官方力量介入，結果會更糟。更多傷亡，更多……覺醒失控。”
“那怎麼辦？”趙明華問。
秦冬冬看向林澈，看向七人組：“只有你們。只有你們能阻止他。因爲在所有不那麼黑暗的未來裏，都是你們七個人站在他對面。”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窗外的探照燈光掃過，在純白牆壁上投下移動的光斑。
明晚十點。
二十四小時倒計時，開始。
（第二章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