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眼中清醒無比,低語解釋道:母妃,但沈蘇禾她不同,蘇父官職不高,不涉朝政。”
“而她本人又有癡傻之名在外,無人會將她視爲助力,最重要的是她救過我,知道十年前那場意外的真相。”
“若她嫁給梁牧川,以梁牧川如今在三皇子麾下的地位,她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只有把她放在王府,我才能護她周全,也護住這個秘密。”
老王妃怔怔地看着楚懷瑾,這些年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的看清他,他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讓她自豪的模樣。
“那你對她…可有真心?”
老王妃有些艱難的追問。
楚懷瑾笑了,那笑容裏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溫柔。
“母妃,真心這東西,兒子從不相信,但今看着她站在將軍府門前,不哭不鬧,條理清晰的說要回嫁妝,給她正妻應有的一切……兒子覺得,她和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低語:“也許,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至少…兒子不討厭她。”
老王妃長嘆一聲,閉上眼睛。
“罷了,人都娶回來了,你不後悔就成。”
“明早朝,你就等着吧,今這事,還不知要被多少老臣編排擠兌。”
楚懷瑾轉身,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低聲笑道。
“他們都是些牆頭草,看三皇子眼色行事罷了,兒子不在乎。”
“你心裏有數就好。”
老王妃擺擺手,吩咐道:“早些回房吧,這新婚夜,總讓新娘子獨守空房不好。”
“得嘞!”
楚懷瑾咧嘴一笑,拱手就要告退。
“等等。”
老王妃叫住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壓低聲音開口。
“懷瑾,你跟娘說實話,這新娶的世子妃,不會是真傻吧?娘今看她,實在不像是癡傻之人啊。”
楚懷瑾腳步一頓,回頭笑道。
“母妃,這有什麼可擔心的?皇宮有最好的太醫,大不了哪請他們來給世子妃瞧瞧,能醫治好的自然好,再不濟……”
他頓了頓,笑容裏多了幾分認真:“再不濟要一直癡傻,兒子也願意養着她,就當…養只漂亮的小貓兒,逗樂不過了。”
這話說得輕佻,可老王妃聽出了其中的承諾,楚懷瑾說罷,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
老王妃獨自坐在堂內,看着兒子離去的背影,許久未動。
手中的佛珠重新捻動,速度卻慢了下來,一下,一下,沉穩而堅定。
“回封地?”
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復雜的光。
“這…還回得去嗎?”
五年前夫君戰死,兵權被收,靖王府早已名存實亡,這些年,她步步爲營,小心翼翼,只求保全這一雙兒女。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這京城的水,早就渾得看不清底了。
今懷瑾這一鬧,看似荒唐,實則真是一步險棋。
老王妃起身,走到祠堂方向,深深一拜。
“楚家列祖列宗在上,凌風在天有靈,懷瑾能走對這一步吧。”
夜色漸深,世子府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曳,照得那一片喜色,既溫暖,又脆弱。
新房內,沈蘇禾端坐在鋪着大紅錦被的拔步床邊,雙手規矩地疊放在膝上,鳳冠垂下的珠簾隨着呼吸輕輕晃動。
等房中只剩下桃紅和喜鵲兩個婢女後,她長長舒了口氣,脊背微微放鬆下來。
“世子妃…”
桃紅心疼的看着她,低語:“您餓壞了吧?奴婢這就去給你尋點兒吃的。”
沈蘇禾點頭,忙擺擺手,她何止沒吃,從一早梳妝到現在,就連水都沒喝幾口。
不多時桃紅端回一個托盤,上面擺着幾樣精致的點心和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羹。
“世子妃先用些墊墊肚子。”
桃紅輕聲解釋:“李嬤嬤吩咐過了,這硬菜就不給您上了,說新婚夜餓太久,吃的太過油膩不好消化。”
“行,這些就差不多了!”
沈蘇禾不再猶豫,執起銀匙小口吃着,動作優雅卻速度不慢,別說,這府中的人還怪貼心的,雖然都是些點心,但勝在種類多啊。
很快一碗蓮子羹見底,她又補充了一些點心,才覺得這身上有了些力氣。
桃紅和喜鵲忙伺候她漱了口,重新整理好嫁衣端坐在床上,沈蘇禾這才有空細細打量這間喜房。
地上鋪着厚厚的織金地毯,四面牆壁以朱紅色爲主,鑲嵌着螺鈿雕花板,燭光一照,流光溢彩。
最惹人眼球的要屬她身下的拔步床,床身通體以黃花梨木雕成,三面圍板鏤刻着百子千孫圖,每一處細節都栩栩如生。
床頂上懸掛着大紅銷金帳,帳幔以金線繡着龍鳳呈祥的圖案。
床側立着一對半人高的青玉燭台,手臂粗的紅燭已經燃了一小截,燭淚如珠,緩緩滴落。
這喜房遠比她在電視劇裏看到的要更加寬敞和奢華,原來古人的貧富差距也當真如此懸殊啊。
時間慢慢流淌,沈蘇禾端坐久了,脖頸被沉重的鳳冠壓的酸脹無比,就連眼皮也開始打架了。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楚懷瑾抬腳走了進來。
一身正紅的喜服的他,看起來更加清爽了許多。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紅燭燃燒的噼啪聲變得格外清晰,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熏香和甜膩的合歡香。
還是桃紅先反應過來,她端着放有兩杯酒的托盤走上前,聲音輕柔的打破這尷尬的寂靜。
“世子爺,世子妃,還差最後一個儀式,共飲合巹酒了。”
楚懷瑾接過酒杯,走到床邊,將其中一杯遞給沈蘇禾。
沈蘇禾抬眼看他,勾唇笑了笑,伸手接過。
反正堂都拜了,婚書也改了,她沒那麼多矯情,該發生什麼,她心知肚明,再說,就楚懷瑾這副好看的皮囊,她也不覺的虧。
“祝世子、世子妃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桃紅說完吉祥話,便退到一旁。
楚懷瑾和沈蘇禾兩人手臂交纏,酒杯湊到唇邊。
酒是上好的桂花釀,清甜中帶着微辣,順着喉嚨滑下,溫熱的感覺蔓延開來。
飲罷,楚懷瑾將兩只酒杯放回托盤。
桃紅和喜鵲會意,悄然退下,關門時,還貼心地從外頭栓上了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