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居安來到小廚房時,這裏已經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畢竟掌管着偌大掌印府上下不少人的一三餐,灶火幾乎是從早燃到晚,
人影穿梭,切菜聲、翻炒聲、蒸騰的熱氣與撲鼻的香氣交織在一起,
熱鬧得如同一個小型集市。
蘇居安東張西望,踮着腳尖在幾個大灶台間來回逡巡,愣是沒瞧見一個暫時空閒的。
每個灶眼上不是燉着湯,就是蒸着點心,或者炒着菜,忙得不可開交。
看來想“借用公器辦私事”,還得走正規流程——找領導。
哦,不對,是找廚房的領導。
她眼珠一轉,目光鎖定了正在人群中央忙而不亂、低聲指揮着幾個廚娘的周嬤嬤。
蘇居安立刻端起一副乖巧又帶着點討好意味的笑臉,深吸一口氣,
做好了“爲達目的不惜再次大放厥詞”的心理建設,邁着小碎步湊了過去。
“周嬤嬤?周嬤嬤——”
她輕輕扯了扯周嬤嬤的衣袖,把人往旁邊人少些的角落帶了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您過來一下,我跟您商量個事兒,就……悄悄地說。”
畢竟,她等會兒要說的內容,可能、大概、也許……又會有點“虎狼之詞”的嫌疑,
還是不要被太多人聽見爲好,免得影響她“賢良淑德”的形象。
周嬤嬤對這位蘇姑娘,心裏是存着幾分敬重和忌憚的。
且不論她“掌印夫人”這個名分擺在那兒,光是昨淮王殿下親自將她引到小廚房、兩人還有說有笑的架勢,
就足以讓周嬤嬤明白,這位姑娘,絕不是可以隨便怠慢的主兒。
見蘇居安一臉鄭重地要跟自己“商量”,周嬤嬤立刻放下手裏的活兒,跟着她走到一旁,
微微躬身,態度十分恭敬:
“姑娘您折煞老奴了,有什麼事兒您盡管吩咐就好,老奴這就去給您辦妥。”
“周嬤嬤,”
蘇居安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
臉上適時地飛起兩朵恰到好處的紅暈,眼神閃爍,帶着幾分欲言又止的嬌羞,
“我想……借用一處灶台,給掌印大人煮一盅紅棗桂圓羹。”
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用氣音般的聲音補充道:
“您知道的……昨晚,大人召我……服侍……”
後面的話,她恰到好處地咽了回去,
只留給人無限遐想的空間,和那副“你懂的”羞澀神情。
廚房重地,閒人免進,更遑論讓她這樣一個身份尷尬的“夫人”隨意使用灶火。
蘇居安心知肚明,若按規矩,她連進門的資格都勉強。
想不受人掣肘,安安靜靜地完成她的“愛心食補計劃”,
唯一的捷徑,就是把領導這塊“金字招牌”祭出來。。
而且,她也不算完全說謊嘛!
昨晚領導確實“召”她了,也確實“服侍”了,至於後來被轟出來的細節……那些不重要!
過程不重要,結果導向才是關鍵!
周嬤嬤一聽這話,心頭猛地一跳,
臉上的恭敬瞬間又多了幾分慎重,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忌諱。
涉及掌印大人的私密……尤其是這等床幃之事,
哪怕只是模糊的暗示,也是多聽一句都嫌燙耳朵,多問一句都可能惹禍上身。
“姑娘您客氣了!”
周嬤嬤立刻應道,語氣比方才更加斬釘截鐵,甚至帶着點急於撇清的意味,
“這等小事,何須商量。老奴這就給您清出一處淨的灶台來,您盡管用!”
說完,她甚至不敢再多看蘇居安臉上那“嬌羞”的表情,
轉身就朝着忙碌的廚娘們走去,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一處靠牆邊、相對獨立的灶台便被清理了出來,連所需的鍋具和小爐都擺放妥當。
“姑娘,您請用。需要什麼食材,盡管吩咐。”
周嬤嬤垂着眼,畢恭畢敬。
“多謝嬤嬤!”
蘇居安笑得眉眼彎彎,心中卻暗道一聲:
領導的名頭,果然好使!
她想過搬出領導可能會有用,卻沒想到居然如此立竿見影,效果拔群!
看來,以後在府裏行事,“領導特許”這塊招牌,可以適當多用用。
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稍微藝術加工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蘇居安也不再多客氣,挽起袖子,開始專注地投入到她的“愛心食補大業”中。
關於燉這盅紅棗桂圓羹,蘇居安早已是輕車熟路。
小火慢煨,控制火候,適時攪拌,加入適量的紅糖調味……
動作流暢,神情專注,竟也透出幾分大廚般的沉穩架勢。
不一會兒,一盅色澤鮮亮、湯汁粘稠的紅棗桂圓羹便大功告成。
濃鬱的紅棗甜香混合着桂圓的特殊香氣,隨着蒸騰的熱氣彌漫開來,
勾得小廚房裏其他忙碌的人都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
蘇居安用淨的瓷勺舀起一點點,吹涼了嚐了嚐味道,眼睛頓時滿意地眯成了月牙。
甜度適中,棗香濃鬱,桂圓軟糯……
她果然是個天才!
蘇居安小心翼翼地將羹湯倒入一個精致的青瓷燉盅裏,蓋上蓋子保溫,
然後端着這盅香氣撲鼻、承載着她“補氣血”重任的愛心羹湯,
腳步輕快地朝着書房方向走去,嘴裏甚至不自覺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等她端着燉盅來到書房外時,恰好趕上了最好的時機——
謝危剛剛下朝回來,換下了朝服,
正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後,神色沉靜地開始批閱今的奏折。
陽光透過窗櫺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雋孤直的側影,
唯有臉上那兩道淡得幾乎看不見、卻依然存在的紅印,無聲地訴說着昨夜那場荒誕的交鋒。
“篤篤——”
伴隨着兩聲小心翼翼的叩門聲,蘇居安清脆又帶着點討好的嗓音,透過門縫軟軟地飄了進來:
“大人,您在忙麼?”
她先是將門推開一條小縫,探進半個小腦袋,朝裏張望。
謝危端坐於書案之後,紫檀木筆架上懸着的毛筆紋絲未動,
他正執筆疾書,批閱着一份緊急軍報。
聽到聲響,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門口那個探頭探腦的小身影只是空氣,
周身散發着“閒人勿擾,尤其蘇姓閒人”的冰冷氣場。
顯然,他並不打算理她,更沒打算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