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領導的午膳?!
蘇居安呆愣地看着眼前幾乎要鋪滿一整張長案的菜肴——
蒸的、煮的、炸的、燉的,葷素搭配,冷熱齊全,光是湯品就有三種,還有四五樣精巧的點心。
……他一個人吃這麼多?
不會撐得慌嗎?
啊,也對。
領導嘛,吃飯講究排場,一個菜嚐一口,差不多也就飽了。
就在她對着滿桌珍饈默默腹誹時,一小隊訓練有素的丫鬟魚貫而入,
開始有條不紊地將菜肴放入精致的托盤中,看樣子是要送去謝危那裏了。
表現的機會來了!
蘇居安眼睛一亮,這可是在領導面前刷存在感、展現“員工積極性”的絕佳時機!
她立刻湊上前去,對着其中一個端着主菜托盤的丫鬟,露出一個無比甜美友善的笑容:
“這位姑娘,這盤菜……讓我端去給掌印大人,可好?”
那名丫鬟明顯一愣,攥緊了托盤邊緣,有些無措地搖頭:
“姑娘,這是奴婢分內的事,不敢勞煩姑娘。” 眼神裏寫滿了“您別搶我KPI”的警惕。
又是一位愛崗敬業、堅守崗位的優秀打工人。
眼見直接索要無效,蘇居安小嘴一扁,臉上瞬間浮起三分羞澀、七分懇切,開始即興發揮:
“實不相瞞……昨晚掌印大人提了一句,說……說今午膳,就想嚐嚐我親手端過去的菜。”
她聲音壓低,帶着點新婦特有的、欲說還休的嬌怯:
“我這才剛進門,姑娘就行行好,容我在大人面前……表現表現?”
“若是大人等久了失望,我可就……” 她適時地住了口,留足了想象空間。
反正領導不在場,造謠全憑一張嘴,先達成目的再說。
一旁留意着動靜的周嬤嬤聽了,眉頭微動。
這話是真是假她無從判斷,但涉及掌印大人,寧可小心,不可怠慢。
她當即開口,語氣溫和:
“小翠兒,既如此,便讓姑娘端去吧。莫讓大人久等。”
“是,嬤嬤。”
小翠這才鬆開手,將沉甸甸的托盤小心翼翼交到蘇居安手裏。
“多謝姑娘!多謝嬤嬤!”
蘇居安順利接盤,眉眼彎彎,道謝後便端着托盤,腳步輕快地跟上了前面送膳的隊伍。
嘿嘿,又可以去領導面前刷臉了,開心。
蘇居安因爲一直端着托盤跟在大部隊最後,
等她終於踏入那間軒敞肅穆的膳堂時,謝危早已端坐於主位之上了。
他身旁,一名穿着統一青碧色衫裙的丫鬟正垂首靜立,準備上前布菜。
她這一身與府內規制格格不入的舊衣,以及那張笑嘻嘻、毫無拘謹的臉,
在清一色低眉順眼的仆從中,簡直像顆誤入珍珠堆裏的土豆——扎眼得厲害。
謝危幾乎在她踏入門檻的瞬間,就瞥見了她。
眉心,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跳。
不是讓她老實在自己房裏待着?
怎麼一轉眼,又混到了端菜丫鬟的行列裏?
便就這麼想方設法要湊到他眼前,尋機探聽些什麼?
他看着她手腳麻利地將那碟菜肴擺上桌,又笑眯眯地準備跟着其他丫鬟一起悄聲退下,儼然一副“完活就溜”的熟練模樣。
“你。”
清冷的聲音響起,不高,卻讓滿室細碎的腳步聲瞬間一滯。
謝危的目光淡淡掃過,最終落在那顆正準備開溜的“土豆”身上。
“過來。”
他朝着蘇居安的方向,略微頷首。
“給本座布菜。”
正準備功成身退的蘇居安腳步一頓,倏地抬起頭,正對上謝危那雙辨不出情緒的鳳眸。
叫她?
真的是叫她?!
心底的小人瞬間高舉雙臂,無聲呐喊:
YES!!
刷臉戰術,成功!!
領導記住她了!還給她派活了!
“好嘞,大人!”
蘇居安歡快地應了一聲,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到方才那布菜丫鬟讓出的位置上。
只見面前擺着兩雙銀箸,一雙略長,一雙稍短,做工同樣精致。
她盯着筷子,小腦袋飛速運轉。
布菜……電視劇裏怎麼演來着?
哦對,一般都是主子指哪道菜,丫鬟就夾一點放到主子面前的碟子裏。
可是爲什麼要放兩雙筷子?
一雙公筷一雙私筷?
不對……
她目光掃過端坐上首、神色莫辨的謝危,腦中靈光一閃。
明白了!領導這種高危職業,仇家遍地,肯定擔心有人下毒啊!
所以一雙筷子是用來試毒的!
另一雙才是試完毒之後,再夾給領導吃的!
邏輯完美!
想通關鍵,蘇居安頓時覺得責任重大——這可是事關領導生命安全的“質檢員”崗位!
她立刻進入狀態,神情嚴肅地拿起其中一雙她認爲是“試毒專用筷”的銀箸,
目光在滿桌珍饈上逡巡一圈,最後精準鎖定了正中央那道清蒸鱸魚。
魚肉潔白細嫩,鋪着翠綠的蔥絲和姜片,散發着誘人的鮮香。
嗯,這道看着就好吃。
試毒嘛,當然要先試自己喜歡的,萬一真有毒,做個飽死鬼也不虧!
她運筷如風,穩穩地夾起一大塊敦實肥美的魚腹肉,毫不猶豫地——
塞進了自己嘴裏。
動作流暢自然,表情滿足地咀嚼起來,還眯着眼點了點頭,仿佛在認真品鑑毒……啊不,是品鑑味道。
鮮美細嫩,鹹淡適中,火候絕佳。
領導夥食果然好!
這魚沒毒,味道一流!
她正滿意地準備放下“試毒筷”,換上“布菜筷”給領導夾菜——
一抬眼,卻對上了滿堂死寂。
所有侍立一旁的丫鬟仆從,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仿佛她剛剛不是吃了口魚,而是生吞了炭火。
而端坐主位的謝危,執著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面前的碟子,空空如也。
蘇居安叼着半塊魚肉,眨巴眨巴眼睛,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謝危的眉頭緩緩蹙起,那雙漂亮的鳳眼微微眯起,眸光沉沉地落在蘇居安——
以及她腮幫子鼓囊囊、正嚼得一臉滿足的小臉上。
“你,”
他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卻無端讓周圍的氣溫驟降了幾度,
“這是在做什麼?”
“幫您試毒呀,大人!”
蘇居安咽下口中的魚肉,答得理所當然,眼神清澈透亮。
——萬一有毒,她先吃,她先死!
舍身護主,這忠誠度,夠感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