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屬於顧溦的電動車有了。
顧溦不要晏崎川替她給錢，他說才她工資裏扣，她方才心安理得地騎上屬於她人生的第一輛電動車。
她沒怎麼騎過電動車。
大多時候是開車。
大二那年的生日，顧振東和徐穎送她的禮物是她一直喜歡的一款車。
現在，這車也被凍結了。
與顧振東相關的所有東西，均被凍結。
從前她花錢大手大腳，沒有節制，沒存下什麼錢。
顧振東出事以後，她和徐穎什麼都帶不出來，所以才會這麼落魄。
晏崎川是想讓老板賺錢的，老板知道，退錢給他，他不會要，於是，帶兩人去吃了中午飯。
吃的虹鱒魚。
一頓飯吃了四百多，在小縣城已經算是中高消費。
徐穎的午飯是晏崎川打包好，讓顧溦送回去。
她從老院壩來到老街，商家們方才陸陸續續開門。
開門最早的，是一家賣滇繡的阿婆。
她最早十點開門，最晚十一點。
但阿婆，真的是整條街開門最早的，街道鄰居有早到的快遞，都是寄放在阿婆這裏。
顧溦路過她的鋪子，阿婆剛好出來，兩人相視一笑，阿婆開口，“吃了嗎？”
她問的是：午飯吃了嗎？
顧溦禮貌喊人，“阿婆，吃了，您吃了嗎？”
“正要吃，一起再吃點？”
顧溦婉拒，同阿婆閒聊了兩句後，往前繼續走。
小縣城裏的人喊人吃飯，是真的喊，如果對方答應，她們會很開心。
顧溦出去的時間太久，她已經忘記了這種感覺。
她來到晏家鋪子面前，晏崎川已經將門打開。
他站在門口吸煙，在見到她後，將煙頭按進旁邊的垃圾桶。
她沒注意到，他煙不過剛點燃，只吸了兩口。
車子搞定，路況也熟悉得差不多了，剛好明天到與外賣平台站長約定好的星期一。
顧溦擦着櫃台玻璃的時候，剛好想起這件事，不得不說，他將時間安排的真妥當。
她側頭去看他，他在檢查過幾天交貨要用到的銅條子。
生意不是天天都有。
但他家的生意，還算不錯。
大多數是有人定制，拿去送禮。
大一些的茶壺罐子之類的不便宜，作爲貴重禮品很合適。
烏銅走銀作爲工藝品，它的實用性其實不差。
因用料只是烏銅和銀，傳世價值也不錯。
相比普通的銀與銅制物，價格偏高一些，一般人家很少會選擇，沒有宣傳和廣告，很多人不知道這是什麼。
從小到現在，晏家給她的感覺，仍是這種既有錢又窮的感覺。
幾天開不了一個單子，但賣出去之後，也還不錯。
做烏銅的過程中要合進去金子等等貴金屬，除去這些成本，最貴的，是制作中，反反復復的這一過程。
顧溦從小看到十六歲，早已習慣了那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敲打之後，又要精致雕刻，方便在烏銅上刻下的紋路裏，走出液態銀填充。
從頭到尾，沒一個步驟簡單。
晏老爺子還活着那時候，晏崎川像個猴子一樣坐在旁邊，爲鍛煉他的耐力，老爺子丟了一坨銀疙瘩給他敲打練手。
後來，是普通銅條子，再後來，是烏銅。
他只要隨便亂動，老爺子便讓他去蹲水缸，練下盤。
她以爲，老爺子是想讓他走他爸爸的職業路，去當警察。
但現在看來，老爺子沒能如願。
縣城裏沒多少人知道他爸爸的工作，到底是做什麼的。
大家都在胡說八道。
其實她知道。
但就算她知道，她什麼都不能說。
晏崎川的爸爸一直都不知道，他們兩偷偷翻看過他的證件。
但在看過不久後，晏爸爸所有的證件和照片，都消失了。
那之後沒多久，他爸爸傳來噩耗。
家屬甚至沒法將屍體帶回來，骨灰什麼的，都沒有。
也入不了祖墳。
只能按普通的烈士來處理，葬在烈士陵園的外圍。
直到現在，晏爸爸的照片，也沒留下一張。
顧溦眼睛有些發脹，鼻子酸澀。
他往她身邊路過，她喊住他，“擦藥。”
擦什麼藥？
晏崎川沒反應過來。
“嗯？”
“你胳膊。”
晏崎川：......
他想說她矯情來着，話到嘴邊，他止住了。
他嘴角揚起，想裝出很疼的樣子，但因爲演技實在太過拙劣，兩人一陣惡寒之後，他放棄。
他回房去拿來她買的棉籤棒子，“呐。”
顧溦數了數棉籤棒子，“你一直沒擦？”
“夠不到。”
顧溦：......
她真的很想說難聽話。
他又不是五短男人，不就是小臂上的傷口麼，怎麼可能夠不到？！
顧溦想着電動車的恩情，耐住性子，對他客氣些，幫他擦拭傷口。
“你晚上再擦一次，快好了。”
“夠不到。”
他表情賤兮兮的，有種讓人想要摩擦他的沖動。
顧溦懶得搭理他，將剩下的棉籤棒子丟給他。
店裏的櫃台在中間，展示櫃的矮櫃圍城一圈，將人包在裏面。
除去正前方店門是空的，方便進出，店裏另外三面牆的位置都有展示高櫃與矮台櫃。
進門左邊這面牆的最裏側，有茶桌區，這裏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茶桌末尾，是後門位置。
可以進到晏家院子裏的這道後門。
晏崎川坐在茶桌前玩手機，顧溦坐在中間環形櫃台裏玩手機。
兩人互不打擾。
下午三點多，阿瑛姨路過，走進鋪面，“你兩餓不餓啊？”
阿瑛姨已經知道顧溦回來的事情，只是還沒在一起吃過飯。
顧溦搖頭，跟着晏崎川一起守店，根本不會餓，從打掃完衛生到現在，一直有人路過，給兩人投食。
雖然什麼都只是吃一點點，但她真的飽了。
蘸辣椒面的酸木瓜和酸芒果，小黃瓜，苦撒，炸洋芋，包漿豆腐......
隨便一點，她好像已經吃了七八樣東西了。
阿瑛姨看了一眼茶桌的位置，那裏確實還放着不少吃食。
她有些遺憾，她的醃菜膏洋芋來晚了，這兩娃確實是吃飽了。
今天沒事，晏琿睡醒除去釣魚了。
顧溦有種錯覺，晏家二叔和晏崎川雇人守店的理由其實很簡單。
他們只是想出去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