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家回來，頂層公寓裏似乎還殘留着山村雨後的空氣，以及那一夜同床共枕帶來的微妙悸動。
周野腦子裏反復回響着陸宸那句“搬到我房間住”，像單曲循環，攪得他心神不寧。
幾人剛到家，行李還沒收拾利索，陸宸的手機就響了，是秦朗。
周野借口給小星嶼換尿布，急忙躲進兒童房，他對着那扇通往主臥的門，心跳失序。
電話那頭咋咋呼呼：“喂！老陸！你小子這幾天跑哪兒去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出去浪也不帶上我！太不夠意思了！”
陸宸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點，語氣平淡無波：“有事說事，沒事掛了。”
“別別別！有事！真有事！”秦朗急忙喊道，“有個綜藝找上門，我覺得你肯定有興趣！”
陸宸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揉了揉眉心，這幾天在鄉下確實沒休息好。“沒興趣，掛了。”
“哎你別啊！”秦朗急了，“聽了你保準感興趣！是檔奶爸帶娃的戶外真人秀！《超級奶爸》！現在可火了，有當紅明星帶隊，話題度爆表！你和星嶼這顏值，這氣質，往那兒一站，絕對碾壓那些靠濾鏡的小鮮肉，到時候…妥妥的未播先火！”
陸宸眉頭都沒動一下：“說完了？”
秦朗：“……老陸，你聽我說完嘛！你要實在不想去，能不能……把星嶼借我？我帶他去，保證把他照顧得白白胖胖，還能順便幫我漲漲粉……”
陸宸直接打斷他，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滾遠點。”說完就要掛電話。
“別掛！老陸！陸哥！陸爸爸！”秦朗在電話那頭哀嚎，“你就把小星嶼借給我嘛！就一期！我保證……”
陸宸懶得再聽他廢話，直接起身，對着剛給小星嶼換好尿布，從兒童房走出來的周野說：“去開門，秦朗來了。”
周野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門鈴就響了。
他打開門，秦朗果然風塵仆仆地站在外面，手裏還抱着一大沓資料，臉上堆着諂媚的笑：“小周周，想我沒？”
周野面無表情地讓開身。
秦朗竄進來，把資料往客廳茶幾上一放，就開始唾沫橫飛地介紹：“看看！《超級奶爸》！策劃案、流程、嘉賓名單……老陸，你看看嘛，真的，機會難得！就當帶星嶼出去玩玩，散散心？”
陸宸看都沒看那堆資料，直接拎起秦朗的後衣領，就像拎一只不聽話的貓，毫不留情地往門口拖。
哎哎哎！老陸！陸總！爸爸！我錯了！別扔我出去！”秦朗手舞足蹈地掙扎，“把小星嶼借給我吧！就一期！一期就行啊！”
陸宸打開門，幹脆利落地把秦朗“丟”了出去，然後“砰”地一聲關上門，反鎖。動作一氣呵成。
世界清淨了。
他轉過身，卻發現周野不知何時站在客廳裏，手裏正拿着秦朗剛才情急之下扔在沙發上的那疊節目資料，看得很是認真。
陸宸腳步頓住，目光落在周野捏着紙張的、指節分明的手上，又移到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
陸宸走了過去，距離拉近，能聞到周野身上剛沐浴過帶着水汽的皂角味，和他自己常用的木質香截然不同。
“怎麼？”陸宸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帶着一絲探究，“你感興趣？想去？”
“啊？”周野猛地回過神。
手一抖，資料差點散落。
他慌忙把資料整理好，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眼神躲閃，“沒、沒有！就是……隨便看看而已……”
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再次飄向了資料上某個用加粗字體標出的數字，那一長串的零，是節目的最終優勝獎金。
這個數字像帶着鉤子，狠狠拽了一下周野的心。
有了這筆錢，他不僅能立刻還清債務和陸宸那二十萬，還能把老家房子徹底翻新，讓母親過上更好的生活，甚至……他自己也能有點積蓄，不至於永遠在陸宸面前抬不起頭。
陸宸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目光在那串數字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周野微微抿緊的嘴唇和閃爍的眼神上。
周野感受到陸宸的視線，耳朵隱隱有些發燙。
他窘迫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知道自己那點心思藏不住，他需要錢，很需要。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陸宸淡淡地說了一句：“那種節目，沒什麼意思。”
然後便轉身，走向書房。
周野站在原地，看着陸宸消失在書房門後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那份資料。
五百萬的誘惑太大了。
可陸宸明顯不喜歡。
而且，帶着星嶼上節目，暴露在公衆視野下，陸宸會同意嗎？他自己又真的能適應嗎？
他只是一個奶爸，一個雇員。
周野用力閉了閉眼，將那份資料推到茶幾角落，像是要推開一個不該有的妄想。
他剛想去兒童房看看星嶼時。
陸宸再次從書房走了出來。
“這個節目，需要父親和孩子共同參與。”
周野一愣，轉過身，對上陸宸深邃的眼眸。
那裏面沒有嘲諷，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我知道……”周野聲音幹澀，“我就是……看看。”
陸宸沒再說話，他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拿資料，而是用指尖，很輕地碰了碰周野因爲緊張而微微發燙的耳垂。
那觸碰像幻覺，卻讓周野渾身過電般猛地一顫，差點跳起來。
“獎金不少。”陸宸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剛才那個曖昧的小動作不是他做的，“如果你真想試試，我可以考慮。”
周野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着陸宸。
陸宸看着他這副呆呆的樣子，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消失不見。
他轉身，朝主臥走去，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
“不過，要參加，也是以‘我們’的名義。”
周野站在原地，看着陸宸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耳垂，那裏似乎還殘留着對方指尖微涼的觸感。
獎金……我們……的名義？
這……是什麼意思？
周野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坐上了過山車，在陸宸這反復無常、忽遠忽近的態度裏，被拋上高高的雲端，又猛地墜入深谷。
他好像，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了。
而那高額的獎金和陸宸那句意味不明的“我們”，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