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泥搗得差不多,江念禾用布包好,轉身沖六皇子揚了揚下巴。
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把外衣脫了。”
六皇子一愣,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眼神裏帶着點無措:“這、這裏……”
他話音未落。
不遠處的陸景辭已經沉下臉,往前跨了一步,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你胡鬧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怎能讓皇子脫衣?成何體統!”
江念禾抬眼掃了他一下,眼神裏滿是不耐:“治病。你懂不懂?耽誤了病情,你擔待得起?”
陸景辭被噎得臉色發青。
看着江念禾手裏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又看看六皇子泛紅的耳根,眉頭擰得更緊。
卻被江念禾那句“擔待得起”堵得說不出話來。
陸景辭臉色鐵青,咬着牙道:“我是你的丈夫!你怎能如此不知廉恥?”
江念禾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丈夫?這身份我隨時能換。等到了地方,咱們就和離,誰也別耽誤誰。”
“你!”陸景辭氣得渾身發抖。
一旁的陸母早已按捺不住。
尖聲罵道:“簡直是不守婦道的東西!我們陸家怎麼娶了你這麼個不知羞恥的媳婦!”
陸婉婷也跟着幫腔,假惺惺地抹着眼角:“嫂子,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傳出去要被人笑話的……”
江念禾沒等她們說完,忽然從身後拖出塊木板。
在上面歪歪扭扭刻着“貞潔牌坊”四個大字。
她“啪”地一聲將木板劈成兩半。
分別塞到陸母和陸婉婷手裏,眼神冷得像冰:“這東西給你們,好好守着自己的貞潔,別整天岔開腿瞎晃。”
她盯着陸母,語氣淬了毒:“尤其是你,少找你的情郎去破廟裏幽會,當心被人扒了褲子遊街。”
轉而又看向陸婉婷。
嘴角勾起一抹譏誚:“還有你,別總趁着夜色找馬夫廝混,一天折騰十七八次,身子骨受得了?別到時候嫁不出去,賴到別人頭上。”
這話又狠又直,像一把尖刀捅破了那層虛僞的窗戶紙。
陸母和陸婉婷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又羞又怒,指着江念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只能發出“你你你”的氣音。周圍的人更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江念禾竟敢把這種家醜當衆抖出來。
江念禾這番話像在人群裏炸開。
所有人都驚得張大了嘴,連呼吸都忘了——這簡直是把陸家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陸母氣得渾身發抖。
指着江念禾的手直哆嗦:“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陸婉婷更是紅了眼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哽咽道:“你怎能憑空污蔑我……我沒有……”
江念禾懶得跟她們掰扯,轉身抓起石桌上的藥包,“啪”地一聲扔在六皇子身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落在他懷裏。
她摸出個溫熱的雞蛋。
剝了殼遞給旁邊臉色發白的奶娘:“給你家主子揉揉,散散淤。”
奶娘連忙接過,對着江念禾連連作揖,感激得語無倫次:“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江念禾對她倒是溫和,點了點頭,自己則捧着剩下的雞蛋,一邊小口吃着,一邊找了塊幹淨的石頭坐下,翹起二郎腿,眯着眼睛曬起了太陽。
那姿態愜意得很,似乎剛才那場鬧劇與她無關。
歇了片刻,她看着遠處蜿蜒的山路。
眉頭又皺起來,走路實在太累,可眼下也沒別的法子。正琢磨着,忽然眼睛一亮,腦子裏冒出個主意:不行就自己做個簡易的車子,總比兩條腿硬扛強。
她咂咂嘴,把雞蛋殼扔在地上,拍了拍手站起身。
眼神掃過周圍的樹枝石塊,已經開始盤算用料了。
江念禾向來是想到就做的性子,說要做車,轉身就從牆角拎起把砍柴刀。她掄着刀走向院外的小樹林。
刀刃劈在樹枝上發出清脆的“咔咔”聲,動作又快又準,不過片刻就砍倒好幾根粗細合適的木料。
她蹲在地上,用刀削去枝椏,又找來幾根堅韌的藤條當捆繩。
手指翻飛間。
車架的雛形很快就出來了,看着像輛簡易的三輪車,有兩個大輪一個小輪,車身還巧妙地嵌了幾塊撿來的鐵塊當配重。
連接處更是抹了些不知從哪弄來的油,摸上去滑溜溜的。
她時不時停下來敲敲打打。
調整角度,嘴裏還念念有詞地算着什麼。前後不過一個時辰。
一輛小巧精致的木車就穩穩當當立在了地上,輪子轉起來竟沒什麼聲響,看着結實又輕便。
旁邊的官差們早就看直了眼,有人忍不住嘀咕:“這……這姑娘是有啥不會的?半個時辰就弄出這玩意兒?”
江念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試了試推車的手感,果然很輕。
她把自己的包袱和藥簍一股腦放上去,又坐進車裏晃了晃,車身穩得很。
“成了。”她滿意地拍了下車幫,眼裏閃過一絲得意,這下總算不用遭走路的罪了。
江念禾做這車子時,所有人都圍在旁邊看,眼睜睜瞧着她用一把刀、幾根木頭。
竟真就純手工造出這麼個物件來。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她擺弄了幾下,那輛看着結實的木車“咔噠”幾聲,竟硬生生折疊起來。
最後縮成只有她手掌大小的一塊,被她隨手揣進了包袱裏。
“我的天……這、這是怎麼做到的?”有個年輕官差忍不住低呼,眼睛瞪得像銅鈴。
旁邊的人也紛紛咋舌,這手藝也太神了,簡直聞所未聞。
一直沉默的沈鶴臨,此刻清冷的眸子裏也飛快劃過一絲震驚。
緊抿的薄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難得顯出幾分波動——他自認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樣精巧的機關。
江念禾卻沒管衆人的反應,把車子重新展開,跨上去腳一蹬,車輪“軲轆”轉起來。
帶着她在院子裏滑出老遠。
動作輕巧得像陣風。
她甚至還單手扶着車把,在原地轉了個圈,穩穩停在衆人面前,臉上帶着點小得意。
這手藝,看着簡單,可那折疊的機關、配重的巧思,沒有點真本事根本弄不出來。
周圍的人看着那輛木車,心裏都清楚,這玩意兒怕是想學也學不來,光是那半個時辰裏琢磨出的門道,就不是尋常人能企及的。
江念禾把自己的東西往車後一放,又拿起刀和剩下的木料,手腳麻利地開始搓第二輛車。
這次她明顯加快了速度,嘴裏還哼着不成調的小曲。
不過片刻,第二輛木車也成了形。她擦了擦手,沖領頭的官差張齊揚了揚下巴:“張大哥,過來試試?”
張齊愣了愣,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上車。
腳一蹬,車身竟真的輕快地滑了出去,比走路省力多了,連帶着他臉上的嚴肅都淡了幾分,眼睛亮得很:“這、這玩意兒真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