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有沒有去外省的路引!先在京中找個地方躲起來,再想辦法弄張假文牒。
她心裏打着算盤,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可剛走到一家客棧門口,還沒等喊出“開間房”,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唐雪梨看清那張臉時,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活像耗子見了貓。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傅遂之在青崖縣教書時,身邊那個打下手的小廝。
從前傅遂之說,這是他花錢雇來幫忙的,只因學生太多忙不過來。
可今時不同往日,傅遂之早已不是清崖縣的教書先生,而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那他身邊的人,豈會是普通小廝,分明是他的屬下!
這人偏偏在這時出現,還隱隱跟着自己……唐雪梨心裏直發毛:這不就是傅遂之怕她跑,特意派來監視她的嗎?
她不敢再多想,猛地從客棧老板手裏抽回銀子,臉上強擠出一抹笑:“抱歉,我走錯地了。”
話音未落,便攥着銀子匆匆轉身,幾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了客棧。
傅遂之現在按兵不動,八成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自己要是此刻先露了逃跑的痕跡,不正好給了他光明正大抓人的理由?
更何況,她現在還是顧府的人。傅遂之就算是太子,總不能輕易闖到臣子家裏抓人吧?
唐雪梨在心裏反復安慰自己,可話裏的底氣卻越來越弱,她也不確定這“規矩”到底管不管用。
直到看見那個小廝一直跟着自己,直到顧府門口才停下,唐雪梨懸着的心才算落了半顆。
幸好剛才沒沖動,看來這事急不得,必須從長計議。
另一邊,顧府的守衛正看着天色嘀咕:“剛才那丫鬟,是往城北去買墨了吧?”
幾人突然沒了聲音,交換着眼神正要起身去尋,卻見唐雪梨匆匆跑了回來,懷裏還抱着一方硯台,笑着道:“多謝幾位大哥提醒,墨買着了。”
守衛們見她回來,都鬆了口氣,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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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唐雪梨醒後便沒了精神,趴在竹筐邊慢吞吞地撿紅豆,耷拉着腦袋,活像只沒了興致的小貓。
小環見了,湊過來饒有興致地打趣:“阿梨,你這幾天怎麼回事?總無精打采的,就連上次紅杏跟你拌嘴,你都沒贏過她。”
這話剛落,紅杏就端着水盆走了過來,聽見兩人對話,立刻揶揄道:“她呀,還能是怎麼了?”
“自從上次見了太子殿下,回來就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她故意頓了頓,眼神裏滿是調侃。
“我看她八成是被太子殿下那張俊朗無雙的臉迷昏了頭,現在茶飯不思,腦子都不太正常了!”
唐雪梨趴在竹筐邊,扯着嘴角“哼哼”笑了兩聲,她確實“不正常”,但不是紅杏想的那樣。
傅遂之,她到現在都想不通,那個溫潤的教書先生,怎麼轉眼就成了太子?
念頭剛落,唐雪梨忽然靈光一閃,從前被忽略的細節全冒了出來:是啊,傅遂之教書時總早出晚歸,她好幾次想去學堂看他,都被他推三阻四。
偶爾去送飯,也總見不到他的人。還有那支他送的簪花,她當初拿去當鋪,竟當了足足二十兩!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一個普通教書先生,怎麼可能買得起二十兩的簪花?她再清楚不過當鋪有多黑心,能當出這個價,那簪花的實際價值只會更高。
原來早就有破綻,唐雪梨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
“傅遂之,你個王八蛋!”
她越想越氣,抓起一把紅豆就朝地上狠狠扔了出去。
與此同時,皇宮書房內,傅遂之突然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噴嚏:“阿嚏!”
誰在罵他?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動靜,把滿室奏事的官員都嚇了一跳,紛紛停下話頭看向他。
有大臣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子殿下,您的安危乃國之要事,處理政務之餘,還請務必保重身體。”
話音剛落,一名婢女捧着披肩快步上前,想爲傅遂之披上,卻被他抬手攔住。
傅遂之目光淡淡掃過她:“你是哪個宮的?”
婢女連忙屈膝回話:“回殿下,奴婢是新來的,故而殿下不認得。”
“孤從不需婢女近身伺候。”
傅遂之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出去吧,下次不必再來了。”他並未多加爲難,婢女連忙叩首謝恩,匆匆退了出去。
“今日議事便到這裏,都散了吧。”傅遂之揮了揮手,又補充一句,“回去後速將雲州之事擬成折子,明日一早呈上來。”
官員們紛紛躬身告退,書房內很快安靜下來。傅遂之抬眸,聲音低沉:“蒼翼。”
一道黑影從暗處無聲走出,正是他的貼身護衛。“殿下。”
“她在做什麼?”傅遂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指尖輕輕捻着鼻間,語氣聽不出情緒。
蒼翼微微一怔,立刻召來在外值守的影衛。
影衛上前,將唐雪梨今日的行蹤一一稟報:上午喝了三杯茶,趁小環不注意偷懶歇了兩刻鍾,方才曬衣服時還不小心把三夫人的絹衫烘得有些發皺……
傅遂之靜靜聽着,眼底藏着一絲無人察覺的柔和。
影衛的匯報還在繼續,直到那句“亥時三刻,顧大公子爲唐姑娘擦汗”落下,原本閉目養神的傅遂之猛地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方才的溫潤慵懶瞬間褪去,只剩下凌厲的寒光,連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影衛以爲他沒聽清,連忙又重復了一遍:“回殿下,亥時三刻,顧大公子曾爲唐姑娘擦汗。”
蒼翼在一旁見狀,想攔卻已來不及,只能暗自捏了把汗。
傅遂之本就因剛回京政務纏身,連軸轉着沒好好休息。這些天他本想親自去找唐雪梨,卻被一堆要事絆住腳步,只能靠影衛打探她的消息。
可此刻聽到這話,他只覺得一陣氣血翻涌,險些兩眼發黑。
唐雪梨,真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