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周琰的私人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着“時懷衍”的名字。周琰走到書房，接起電話“懷衍。”
“琰哥，你要的東西，發你私人加密郵箱了。”時懷衍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着他們之間特有的熟稔和效率，“結果……有點意思，你自己看吧。”
“辛苦了。”周琰簡短回應，掛了電話。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加密郵箱，點開時懷衍發來的壓縮包。
裏面是數張高清照片。照片拍攝於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但主角都是那兩個人——喬嶽和利華。有他們並肩走入某個高檔小區的，有在地下車庫裏，利華笑着爲喬嶽整理衣領的，更有幾張，是在小區附近僻靜處，兩人姿態親昵，甚至有一張是喬嶽側頭，嘴唇近乎貼着利華額角的瞬間……
照片就冷冰冰地陳述着二人關系密切，舉止遠超普通朋友範疇。
根本無需懷疑。照片上喬嶽看着利華時，眼中那種專注和溫柔，一切都明白了。喬嶽，這個看起來“老實本分”的男人，竟是在用林芝芝做幌子，行騙婚之實！
一股強烈的怒意瞬間沖上心頭，但比怒意更快的，是如同潮水般漫上來的、尖銳的心疼。
他想到了林芝芝前段時間蒼白的臉，強裝的鎮定，以及馬上搬離去到酒店，看來她都知道了。
她那麼好，那麼純粹，本該被人捧在手心好好珍惜，卻被如此不堪地欺騙、利用，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承受着本不該屬於她的傷害和屈辱。
他幾乎能想象到，當她發現真相時，是何等的崩潰和絕望。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悶地發疼。
他周琰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想要靠近、甚至第一次如此耐心追的人，竟被另一個男人如此輕賤地傷害着。
他關掉郵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裏翻涌的情緒。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之前發出的消息依舊孤零零地躺在那裏。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再發什麼。
現在不是時候，她需要空間，而他，需要確保那個傷害她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潘盛，查一下市府發展科喬嶽副科長，最近經手的所有項目，尤其是涉及審批和招投標的。要快，要細！”
“是，周秘書。”
與此同時，林芝芝正在她的新公寓裏，嚐試用新買的烤箱做小餅幹。
空氣中彌漫着黃油和糖的甜香，她做得並不熟練，手機在一旁播放着輕音樂，她跟着輕輕哼唱，試圖讓這個空間充滿屬於自己的、積極的聲音。
當她終於成功烤出一盤色澤金黃的餅幹時，雖然味道普通，但心裏卻涌起一股小小的、久違的成就感。
她發了個朋友圈
「看！林大廚的處女作！（雖然失敗了好幾次）」
徐洋青立刻在下面評論了一連串的驚嘆號和流口水的表情：「寶貝真棒！下次去你家必須吃到！」
蘇蔓：[想要，請投喂到我嘴裏！]
看着好友的回復，林芝芝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真實的笑容。
周琰也看到她發的朋友圈了，站在陽台，似乎聞到空氣裏那股甜甜的味道，他指尖動了動，點贊了她的朋友。
林芝芝看到他的點贊，心裏咯噔了一下，領導都是這麼有空刷朋友圈的嗎？
第二天回到學校，戴以伽一見到她就湊過來，壓低聲音：“芝芝姐，周秘書長那邊……沒爲難你吧？我昨天把材料送過去，他看得特別仔細，問的問題也特別刁鑽。”
林芝芝整理教案的手微微一頓，面上不動聲色：“沒有，正常問詢而已。項目要緊，你多上心。”
“好，收到！”戴以伽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小聲補充，“不過感覺周秘書長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氣場比平時還冷。”
林芝芝睫毛輕顫了一下，沒有接話。
下午，手機震動，她拿起來一看，心跳驟然加快。
是周琰。
【項目二期初步方案已閱。電子版發你郵箱。】
公事公辦的措辭，沒有任何的不妥。
林芝芝盯着那條信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很久，她最終還是敲下了回復：
【收到，謝謝周秘書，我們會盡快修改。】
她不知道，電話那頭，周琰看着屏幕上那個簡短的回復，指尖在“林芝芝”三個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的笑意。
喬嶽坐在市府的辦公室裏，卻感覺如坐針氈。
他負責的一個原本十拿九穩的專項資金申請，被上面以“材料不夠規範，數據有待核實”爲由打了回來，要求限期重報。
而另一個他跟進許久的合作方，也突然變得態度曖昧，言辭閃爍。
“喬科，是不是……最近哪裏沒打點到？”有相熟的同事委婉地提醒他。
喬嶽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自問工作勤懇，從未出過大錯，最近卻事事不順。
“沒事的，我再修改一下，辛苦了。”
工作上莫名其妙的阻力，加上與林芝芝分手後的低落情緒，以及利華那邊因他情緒不佳而起的埋怨，幾重壓力交織，讓他倍感疲憊和困惑。他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卻又抓不住頭緒。
在南城頂級的私人會所“雲頂”內，隱秘的包間裏流淌着低沉的爵士樂。周琰慵懶地靠在絲絨沙發裏，指間夾着支雪茄，煙灰蓄了長長一截。不同於白日裏一絲不苟的形象，此刻他領口微敞，眉宇間帶着幾分京城子弟特有的疏朗與貴氣，那是從小浸潤在權力與財富中心才能養成的舉重若輕。
“琰哥，你這南城的水土是真養人，”宋承舟晃着杯中紅酒，笑着打量他，“比在京城時看着還閒適幾分。”他身邊還坐着兩位氣質不俗的年輕人，都是他們那個圈子裏從小玩到大的。
周琰撣了撣煙灰，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少拍馬屁，說吧，大老遠跑來，不只是爲了看我適不適應水土吧？”
“未來城的項目，”宋承舟身體前傾，眼底閃着精明的光，“肥肉一塊，你在南城做父母官，給兄弟行個方便？也是給你自己添一筆硬邦邦的政績。到時候風風光光殺回京城，豈不痛快？”
周琰吸了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目光透過氤氳的煙霧，顯得有些深遠。“我不分管這一塊，我是省廳的，你把市委書記放哪了？我幹預，手升太長了，再加上，你這項目的政績我看不上。”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定力，“而且。”他頓了頓，將雪茄擱在水晶煙灰缸邊，聲音低沉，“目前沒有回京的打算。”
旁邊聽到對話的李昀挑眉笑道：“怎麼？真被這江南煙雨絆住腳了？過幾天宋叔大壽，你總得露面吧？”
周琰端起酒杯，輕輕晃動着裏面琥珀色的液體，未置可否：“看情況，有項目不好走開。”
宋承舟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湊近些，聲音壓低，帶着熟稔的調侃：“我說，你跟趙若琪……這夫妻做得是不是太相敬如冰了點？她那個歐洲巡展搞得風生水起，你這兒穩坐釣魚台。聽說她前幾天回京城了，你們……就沒聯系聯系？”
“夫妻”二字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周琰心底激起細微的漣漪，但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他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外南城的璀璨夜景，腦海裏卻閃過另一盞溫暖靜謐的燈光。
“她追求她的藝術，”他放下酒杯，語氣淡漠得像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古董，“我有我的職責。”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漫不經心地把玩着，金屬外殼反射出冷硬的光，“互不打擾，挺好。”
宋承舟幾人交換了個眼神，識趣地沒再往下探。
他們都知道周琰和趙若琪那樁婚姻是怎麼回事，表面光鮮，內裏不過是家族利益結合下心照不宣的形婚，各玩各的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只不過都這麼久了，總有點感情吧？
只是周琰此刻語氣裏那份徹底的疏離，似乎比以往更甚。
宋承舟腦海裏閃過意絲懷疑“你不會是在這裏看上什麼人了吧？”
“有問題？”周琰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宋承舟都驚呆了，這個不否認，就差不多是真的了。
“對方知道你背景嗎你就這麼搞了？！”
“還沒有，你最好把嘴閉緊一點，別嚇到人家。”
宋承舟不敢再說話了。
周琰不再談論這個話題，自然地舉杯：“來了南城，就別光談生意了，咱們幾個好好聚聚。”
衆人笑着舉杯應和，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周琰靠在沙發裏，聽着朋友們談笑風生，心思卻有些飄遠。
宋承舟無意間的提醒，讓他清晰地意識到，那段早已名存實亡、僅剩法律約束的關系，是時候徹底了斷了。
這個念頭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
並非爲了開始什麼，而是他的人生，需要絕對的掌控和清晰，容不下任何含糊的、屬於過去的負累。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動的酒液，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