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被這三個人嚇到了,她都還沒叫出聲呢,這三個大男人叫什麼叫。
景欣被吵得頭疼:“閉嘴!”
三個男人驚得閉上嘴巴,轉身就要跑,那個叫狗蛋的男人絆到石頭,碰的摔在地上,嘴巴磕破皮,流了血。
另外兩人腿腳哆嗦的返回來扶他,一個不穩也一起摔倒,摔成了一團。
景欣和半夏:“......”
這三個人是來搞笑的嗎?
見他們是真的怕極了自己,這膽小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暴民,景欣趕忙說道:“你們不用跑,我不殺你們,我們不是壞人。”
那三人明顯不信,紛紛跪在地上求饒。
“女俠,求你不要殺我們,我們只是路過,這就離開。”
景欣無奈道:“你們是流民嗎?”
那三人身形顫抖,其中一人結結巴巴的說:“是,是的,我們,是從,半山城,逃難,來的......”
半夏皺眉:“半山城雖然也遭遇了旱災,但那邊比紅安城富裕很多,你們怎麼會逃到這邊來?半山城是出了什麼事嗎?”
半山城是距離紅安城最遠的一個城池,是甘州排名第二的富裕大城,也是甘州的糧食主要產地,那邊的土地比紅安城平坦遼闊,水源豐富。
狗蛋抹了把嘴角的血,神情悲痛的道:“一個半月前,蠻人打進了半山城,殺了所有的守城將士和官員,半山城徹底淪陷了,蠻人見人就殺,還說東陵人是‘兩腳羊’,他們把我們東陵人當食物......”
另一個男人氣怒的說:“蠻人惡毒凶殘,官府根本拿他們沒辦法,咱們東陵,也只有萬民軍能對付蠻人。”
景欣挑眉,又是萬民軍?
流民們似乎很相信萬民軍。
那男人接着說:“我們聽聞萬民軍到了落日城,把落日城的蠻人都殺光了,暴民也被殺完了,落日城是安全的,所以我們便想去落日城謀一個活路。”
景欣問狗蛋:“你們有多少人?”
狗蛋猶豫不說。
景欣讓半夏收起刀,把狗蛋三人扶起:“別誤會,我們真不是壞人,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山裏有個溶洞,那裏面極爲涼爽,溶洞後面有水源。”
聽到水這個字眼,狗蛋三人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有水嗎?”
景欣笑了笑:“不騙你們。”
見他們嘴唇幹裂,一副快要缺水沒命的樣子,拿出水囊道:“把你們的水囊拿出來。”
狗蛋最機靈,看出了景欣的用意,立馬把水囊遞過去。
景欣將水囊裏的水倒了一些在他們的水囊中:“這是從溶洞那邊接的水,沒有毒,可以喝。”
她說着,拿自己的水囊先喝了一口。
狗蛋三人接過水囊,迫不及待的也各自喝了一大口。
清甜的泉水在口中擴散,來到四肢百骸,令他們神清氣爽。
“好甜的水,真的是水!”
三人激動萬分,對着景欣跪下磕頭。
“多謝恩人賜水!”
“別跪了,趕緊去通知你們的人,到溶洞取水吧,記住,切勿聲張,省得引來麻煩。”景欣說完,就叫上半夏,牽着馬走了。
那三人連忙回神,跟上景欣二人,不停地道謝,說着說着,三人還哭了起來,哭訴這一路的不容易。
“我們是三家人一起逃出來的,四十七個人同行,逃了一個多月,死了八個人,盤纏用盡,吃的喝的都沒了,連吃了三天的草根樹皮,別說孩子們受不住,大人們也快不行了。”
“今日女俠指引我們找到水源,我們三人感激不盡,你是我們三家人的救命恩人!”
景欣聽得心裏不是滋味,這亂世荒年裏,雖有凶殘吃人的暴民,但也有秉性純良堅守人性的流民。
他們所求不過溫飽和安定的住所。
戰亂已經夠苦了,還遇上了天災。
景欣抬眼看天,烈日晃得人頭暈,汗水不停滾落。
這才六月,就熱成這樣,七八月豈不是更難熬。
賊老天,下場雨吧!
再幹旱下去,東陵國百姓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又走了半個時辰,景欣幾人才來到山腳下,還未出樹林,遠遠就看到山腳下或蹲或站或躺着一群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狼狽且憔悴。
狗蛋對景欣道:“他們就是我們的家人。”
他說完,就帶着兩個弟兄,快步跑向家人。
“爹,娘,我們回來了!”
山下的人見他們回來了,激動的圍過來,問東問西的。
景欣見他們三家人雖然飽受磨難,卻依舊相處和睦,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和哥哥。
她真的好想他們。
景欣翻身上馬,把半夏拉上來,主仆二人騎着馬離開。
狗蛋正跟家人們說着話,把水分給他們喝,忽然瞥見景欣二人走了,還是朝着他們逃難來的方向走的,心下大急,連忙去追:“女俠,那邊不能去,有蠻人,很危險。”
景欣頭也不回的擺擺手:“我自有打算,你們去忙你們的吧。”
說着,她夾緊馬腹,加快了速度。
狗蛋三人追不上景欣,只能唉聲嘆氣的返回來。
他們的爹娘很疑惑。
“狗蛋,那兩位姑娘是誰?”
狗蛋把溶洞的事情告訴了家人:“那處地方是方才那兩位姑娘找到的,她們是我們的恩人。”
家人們聞言,紛紛看向景欣離去的身影,在老人的帶領下,朝着她們離去的方向跪下,磕了三個頭,隨後叫上年輕人,拿上裝水的家夥,進山找水。
遠離了狗蛋他們三家人,景欣瞅着四周無人,把馬車從空間裏拿出來。
騎馬瞧着挺瀟灑的,但沒有馬鞍,坐的屁股痛。
還是坐馬車安逸。
看到憑空出現的馬車,半夏又沉默了。
小姐說的藏馬車,原來是這麼藏的。
景欣躺在馬車裏休息,半夏趕車。
隔半個時辰,景欣就與她換着趕車,順帶着學學趕車的技術。
走了一個半時辰,終於出了這條路,踏上了一條更寬敞的路。
在這條路上,景欣看到了越來越多的難民,他們有的蹲在路邊,有的躺在樹下,有的麻木往前走,有拖家帶口的,有幾家人一起逃亡的,還有全村一起走的。
這些難民裏頭瞧着有一部分人比狗蛋那三家人要慘很多,似乎逃亡了不止一兩個月,而是很久很久。
久到眼神空洞,不知未來在何方,僅憑意識在支配殘破不堪的身體前行。
尤其是躺在路兩邊的那些人,瘦骨嶙峋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