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青長老,讓她去安排散布“修復陣法需一個半月”的消息後,李正並未休息。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雲薇宗主以生命爲代價將他推上這個位置,但要想坐穩,僅靠一份遺命和剛剛重啓的大陣還遠遠不夠。宗門內,真正掌握話語權的,是那些常年閉關、不問世事的老家夥。
在墨長老的引路下,李正來到了主峰後山一處極其幽靜的洞府前。此處靈氣遠比外界濃鬱,但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陳腐的氣息,那是歲月和長期閉關留下的痕跡。
洞府石門無聲滑開,裏面並非想象中金碧輝煌的殿堂,而是一間簡樸的石室。三位老嫗呈品字形盤坐在蒲團上。居中一位,身着灰色麻衣,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眼神卻溫潤平和,氣息如淵,正是元嬰後期的太上長老,道號“靜心”。左側一位,面色紅潤,不怒自威,是元嬰中期的“烈陽”長老。右側一位,身形瘦小,閉目養神,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是另一位元嬰中期的“青木”長老。
墨長老恭敬行禮後便退至一旁,垂手肅立。
李正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晚輩李正,見過三位太上長老。”
靜心師太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李正身上,並無壓迫感,卻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手中正握着那枚雲薇留下的玉簡。“李正……”她聲音蒼老卻清晰,“雲薇這孩子,在玉簡中說你於宗門有存續之恩,更斷言唯有你,可在此危難之際,引領天女宗尋得一線生機。”
她頓了頓,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審視:“老身感激你出手相助。但一宗之主,非同兒戲。雲薇之舉,情有可原,卻終究違背了祖訓。在你正式接任之前,老身需問你幾個問題,望你如實相告。”
“師太請問。”李正神色平靜。
“你,究竟從何而來?師承何處?”靜心師太的目光銳利了些。旁邊的烈陽師太也睜開了眼,目光如電。
李正早已料到有此一問,坦然道:“晚輩來自青雲宗。家父,乃是青雲宗宗主李昊然。”
“青雲宗?”烈陽師太眉頭一皺,聲音洪亮,“大宗門”你既是青雲宗少主,爲何會流落至此,又爲何要接手我天女宗這個爛攤子?”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無禮,卻也點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李正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無奈,這表情讓他看起來終於有了點符合年齡的真實感:“不敢隱瞞三位師太。晚輩因一些不便明言的原因,已叛出青雲宗,如今算是無根浮萍。接手天女宗,非我所願,實是雲薇宗主以命相托,晚輩……無法拒絕。至於爲何是我,”他看向靜心師太手中的玉簡,“或許雲薇宗主在玉簡中已有說明,她認爲晚輩於陣道一途略有見解,可解宗門燃眉之急。”
他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隱瞞出身,這份坦誠反倒讓三位太上長老神色稍緩。叛宗之事雖不光彩,但在修真界也並非罕見,重要的是動機和現狀。
靜心師太微微頷首,似乎對李正的回答還算滿意,至少他沒試圖編造謊言。她繼續問道:“即便你接任宗主,你打算如何管理這天女宗?我宗皆是女弟子,門規祖訓延續萬年,你一個男子,諸多不便,又如何服衆?”
這個問題更實際,也更棘手。
李正似乎早已想好,回答得很快:“三位師太,晚輩深知身份特殊,也無意改變天女宗萬年傳統。對於宗門日常事務,晚輩一概不問,仍由各位長老依慣例處理。晚輩只做三件事:一,確保護宗大陣穩固,此爲立宗之本。二,應對可能來襲的外敵,此爲存亡之要。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三位太上長老,“提升宗門弟子實力。唯有自身強大了,方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烈陽師太哼了一聲:“說得輕巧,提升實力豈是易事?功法、資源、指點,缺一不可。”
李正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玉簡,遞了過去:“口說無憑。此乃晚輩偶然所得的一部功法,三位師太請看,或許能作爲宗門弟子未來主修之法的參考。”
靜心師太接過玉簡,神識沉入。起初神色平靜,但很快,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越皺越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旁邊的烈陽師太和青木師太也察覺有異,紛紛將神識探入玉簡。
石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靜心師太率先收回神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隱隱帶着一絲草木回春的意味。她看向李正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審視,而是充滿了震驚與復雜。
“這……這部《太素蘊靈訣》……”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竟能直指大道本源,溫和中正,尤其契合女子坤柔之體修煉!其精妙玄奧之處,遠勝我宗現有鎮宗功法不知凡幾!若以此法爲基,假以時日,我天女宗弟子根基之厚、潛力之大,將不可限量!”
烈陽師太和青木師太也收回神識,臉上滿是駭然。烈陽師太性子急,直接問道:“李正,此等功法,你從何處得來?當真……當真願獻於宗門?”
李正平靜地點點頭:“功法來源不便細說,但晚輩既已接下宗主之位,自當爲宗門謀個出路。此功法,便算是晚輩的入門之禮。至於如何推廣,何時推廣,還需三位師太與各位長老共同商議定奪。”
三位太上長老相互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與決斷。一部頂級功法,對於一個宗門而言,意味着傳承的革新和未來的希望!相比之下,宗主的性別、來歷,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靜心師太緩緩站起身,對着李正,鄭重地行了一禮:“老身代天女宗上下,謝過宗主厚賜!宗主之位,名正言順,我等再無異議,必當竭力輔佐!”
這一次,她稱呼的是“宗主”。
……
見過太上長老,李正又在前殿召見了包括青、墨二位長老在內的五位實權長老。
與面對太上長老時不同,李正的態度直接了許多。他坐在宗主位上,看着下方五位神色各異的女修,開門見山:
“各位長老,宗門事務,以往如何,今後依舊如何,你們商量着辦,不必事事問我。我只有一個要求:各司其職,確保宗門穩定,弟子安心修煉。”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這位新宗主,似乎……很懶政?
李正稟退幾位長老之後,唯獨留下青長老。
李正沒理會她的疑惑,看向青長老:“青長老,有件要緊事需你立刻去辦。”
“宗主請吩咐。”青長老連忙上前。
“我需要你組建一個情報機構。”李正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需要人多,但要絕對可靠,身手伶俐。首要任務,是摸清宗門周邊,特別是可能來自海上煙島的動向,以及……宗門內部是否有不尋常的暗流。我們不能再像這次一樣,被人摸到家門口才知道。”
青長老聞言,精神一振,這正是她所擅長的。但隨即面露難色:“宗主,組建精銳情報網,需要大量的靈石打點,購置傳訊法器、安插眼線,這花費……”
“靈石不是問題。”李正打斷她,隨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玉簡,放到案上,“這裏有幾部功法,品階尚可,你拿去萬象拍賣行或可靠的商行換成靈石。該用多少,不必吝嗇。記住,我要的是消息靈通,越快越好。”
青長老拿起玉簡,略一探查,心中又是一驚。這些功法雖不如那部《太素蘊靈訣》逆天,但也都是足以作爲中小宗門鎮派之寶的精品!這位新宗主,身家厚實得嚇人!
“屬下遵命!定不負宗主所托!”青長老收起玉簡,語氣堅定。
李正擺擺手:“去辦吧。記住,此事機密。”
待青長老退下,偌大的殿內只剩下李正一人。他走到窗邊,望着遠處雲海翻騰的山巒,輕輕吐了口氣。
恩威並施,抓大放小。給了太上長老們無法拒絕的未來(功法),將繁瑣俗務交給長老們,自己則牢牢抓住最核心的武力(大陣)和眼睛耳朵(情報)。這宗主之位,才算初步坐穩。
接下來,就是等待魚兒上鉤,以及,盡快煉制養魂丹了。小三的恢復,對他而言,同樣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