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宗,主峰之巔,禁地邊緣。
罡風凜冽,吹得人衣袂翻飛,遍體生寒。此地遠離宗門建築群,平日便是弟子禁足之處,此刻更是靜謐得只有風聲嗚咽。
三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布滿苔痕的石階上,正是李正、阿蓮,以及傷勢稍輕的那位斷臂長老——青長老。另一位長老——墨長老則奉命留守在外圍,明爲巡邏,實則封鎖所有通往峰頂的路徑,確保連一只飛鳥都無法窺探。
“宗主,此地便是陣眼核心入口。”青長老壓低聲音,指着前方一座被藤蔓半掩的古老石門,神色凝重,“自陣基失竊後,此地靈力日漸枯竭,已許久無人踏足。”
李正微微頷首,靈覺如絲般蔓延開,確認四周再無他人氣息。“有勞長老在外警戒,阿蓮隨我入內。”
“是,少主!”阿蓮手握劍柄,眼神警惕。她築基後靈覺更爲敏銳,能感受到此地彌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枯寂氣息。
青長老躬身應命,退至十丈外一塊巨岩後,身影融入黑暗,氣息收斂到極致。
李正推開沉重的石門,一股混雜着塵埃與腐朽靈氣的味道撲面而來。門後並非宏偉殿堂,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石階,深不見底。
阿蓮指尖燃起一縷微弱的混元真氣,照亮前路。兩人拾級而下,腳步聲在幽閉的空間中回蕩,更添幾分陰森。石壁溼滑,刻滿了早已黯淡無光的符文,訴說着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落寞。
足足下行百餘丈,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窟,洞頂有天然形成的晶石散發着微光。洞窟中央,並非祭壇,而是一口巨大的青銅古井。井口直徑過丈,井壁雕刻着繁復的鳥獸蟲魚與日月星辰圖案,但大多已被鏽蝕掩蓋。井口上方虛空處,懸浮着幾塊殘破的玉珏,原本應是一座玄妙的懸浮陣盤,如今已徹底崩壞。這便是“九天玄女陣”真正的核心——玄女歸墟井。所謂“陣基”,便是啓動並連接這口井與山中各處靈脈的鑰匙。
井口彌漫着令人心悸的虛無與死寂,仿佛連通着另一個寂滅的世界。
“好精妙的‘歸墟’之意…竟以此井爲引,納天地之力化爲己用。可惜,後人只知其表,未解其髓,布下的陣法徒具其形,浪費了這天地造化。”李正眼中閃過驚嘆。他一眼便看出,此陣的根本在於“轉化”與“平衡”,與他的混沌之道隱隱相合。
他不再耽擱。走到井邊,取出那枚暗沉陣基,並未急於放入。而是盤膝坐下,雙手虛按在井口上方,閉目凝神。
這一次,他並未動用混沌之氣,而是將百世積累的陣法知識與那絲混沌意境融入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深入“感知”這口古井與整個山脈靈脈的“淤塞”與“斷點”。
阿蓮屏息凝神,守在階梯入口處,爲她家少主護法。她能感覺到,少主的呼吸變得極其緩慢,周身仿佛與這片死寂之地融爲一體,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在流轉。
半個時辰後,李正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
就是此刻!
他指尖逼出一縷細若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混沌之氣,迅速在陣基上刻畫起來。動作看似緩慢,卻帶着某種道法自然的韻律。陣基上的古老紋路被逐一點亮,發出低沉的共鳴。
“去!”
他輕喝一聲,陣基化作一道流光,並非射向井口,而是射向井口上方那殘破的懸浮陣盤中心!
“嗡——!”
如同心髒起搏!殘破陣盤猛地一震,中心一點璀璨光芒亮起!緊接着,歸墟井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井壁上的鏽跡層層剝落,露出下面光華流轉的原始陣紋!
龐大的吸力自井中產生,地底深處,枯竭已久的靈脈被強行喚醒,絲絲縷縷的靈氣被抽取而來,注入陣盤。懸浮的玉珏一塊接一塊被點亮,緩緩旋轉起來!
但這還不夠!
李正雙手結印,十指翻飛,一道道蘊含着他獨特“平衡”與“轉化”理念的混沌法訣,如同編織一張無形大網,打入旋轉的陣盤之中。他並非修復舊陣,而是在舊陣的“骨架”上,賦予其全新的、更強的“生命形態”!
他引導着陣法,使其核心規則發生蛻變:
一是 納攻爲守:外界攻擊能量,只要不是瞬間超越臨界點,便會被歸墟井特性引導、分解,如同泥牛入海,反而成爲加固陣法的資糧。攻擊越猛,防御越強!
二是化守爲攻:陣法可將平時吸納儲存的多餘能量,或是承受攻擊轉化的力量,極致壓縮後,通過陣盤化爲無形無質、專傷神魂的“玄女戮神光”反擊!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能量循環體系!除非對陣道的理解遠超李正,找到能量流轉中那唯一的“悖論節點”,否則單憑蠻力,此陣幾近無解!
當最後一道法訣打入,整個洞窟輕輕一震,隨即歸於平靜。那懸浮陣盤光華內斂,緩緩運轉,與歸墟井、山脈靈脈形成一種玄妙的平衡與共鳴。一股無形卻厚重如山的威壓,以主峰爲中心,悄然覆蓋了整個天女宗地域,與天地融爲一體。
陣法,成了!而且遠超以往任何時期!
李正長舒一口氣,臉色微微發白。這番操作,極耗心神。
“少主,成功了?”阿蓮驚喜地問道。
“嗯。”李正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從容,“走吧,該下一步了。”
兩人走出石門,青長老立刻迎上,雖無法像阿蓮那樣清晰感知,但也察覺到周遭天地靈氣變得異常溫順與凝聚。“宗主,大陣…”
“已悄然重啓,且更勝往昔。”李正低聲道,“但此事,除我們三人,絕不可讓第四人知曉。尤其是宗門弟子。”
青長老瞬間明悟:“宗主是想…”
“放出消息,”李正目光銳利,如同暗夜中的鷹隼,“就說陣基雖已尋回,但歸墟井受損嚴重,靈脈枯竭,至少需一個半月日夜不停地修復,方能勉強重啓。讓墨長老安排下去,宗門上下,要做出惶惶不可終日、資源緊缺之態。”
青長老倒吸一口涼氣,已然明白宗主的深意:“引蛇出洞!宗主高明!內鬼與煙人若知此消息,必以爲這是我宗最虛弱之時,定會按捺不住!”
“不錯。”李正望向山下黑暗中零星閃爍的燈火,語氣轉冷,“一個半月,是給他們集結兵力、自以爲勝券在握的時間。屆時,我們便在這金湯城池之內,關門打狗!”
計策已定,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這靜謐的夜色中,悄然撒下。天女宗的命運齒輪,開始向着未知而危險的方向,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