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情,一個不願。
那又能怎麼樣呢?
在環宇集團一言九鼎的顧總,在家裏面對兩位女性時,尤其說不上話。
究其根本,或許是顧家的遺傳基因作祟,老顧在家裏的地位,比之顧淮嶼還低一檔呢。
吃過晚飯一直到臨睡的時候,顧淮伊發現兒子今天心情不太明媚,臨睡前和他聊天:“寶貝,今天在學校不開心嗎?”
明浩森搖搖頭,“沒有。”
顧淮伊側躺在兒子身旁,幫他理了理薄被,“可媽媽怎麼覺得你有心事呢?”顧淮伊這人只是看着不着調,可她哪能真的對親兒子遲鈍呢,“我們不是約定過,寶貝成年之前有秘密要和媽媽分享嗎?”
明浩森覺得被子下很熱,掙脫出雙手放在被子外:“我不想舅舅送我上學。”
“爲什麼呢?舅舅今天罵你啦?”這個可能性很低,可顧淮伊一時之間找不到其他理由。
明浩森繼續搖頭。
“讓我猜猜……”顧淮伊輕拍着兒子的肩膀,一下一下動作溫柔,“是舅舅和老師鬧不愉快了?”
只是十歲的孩子,心思單純趕不上大人的活泛,被顧淮伊點出關鍵,明浩森徹底沉默。
“大人之間有時候說話不像和小朋友,或許根本沒有你想象中的嚴重。”顧淮伊不清楚來龍去脈,便也不會做一個憑主觀斷案的人,只是試圖用大人的方開解一臉愁容的兒子。
“才不是呢,舅舅就是討厭簡老師。”明浩森一下子就說出原因。
“真的假的?”顧淮伊承認自己此時起了些八卦的心思,因爲她一直聽兒子講簡老師是個很漂亮的女生,自己弟弟是個什麼德行,她再清楚不過。
女生漂亮與否,都不會引起顧淮嶼的注意。
討厭和喜歡說到底都是一種強烈的個人情緒,顧淮伊不認爲平白無故的,顧淮嶼會對一個陌生異性產生出這類情緒。
明浩森還不具備將自己感受到的微妙氣場用語言描述出來的本事,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表達方式。
顧淮伊好笑,“媽媽會和舅舅談的,你就不用擔心,早點睡。”說完在兒子額上親了一下,替他關掉床頭的燈。
顧淮伊和明浩森的相處方式,與其說是母子,更像是忘年的朋友。
明浩森早熟,心思比同齡小朋友復雜,顧淮伊很早就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兒子說的話,顧淮伊從不會認爲是小朋友的胡言亂語。
從明浩森房間出來,顧淮伊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去找顧淮嶼。
“大晚上不去哄你兒子,找我幹嘛。”顧淮嶼打開房門,站在那兒不動,沒有要讓人進來的意思。
顧淮伊暗自用力推了他一下,然後借着小小的縫隙,鑽了進去。
“你幹嘛?我成年了。”顧淮嶼頭疼,卻又無可奈何。
顧淮伊許是聽了這話,本想坐到床邊的動作,中途轉了一個彎,坐到床尾的沙發上,雙臂環在胸前,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顧淮嶼自己跌坐到大床上,半倚着靠在床頭,微闔着雙眼漫不經心道:“請吩咐。”
顧淮伊:“你認識我兒子學校的簡老師?”
“不認識。”
顧淮伊不相信,“騰”的站起來,走到床邊:“但我兒子說你對人家態度很差,你不是愛和陌生人找茬的人。”
“那有沒有可能,是她本身行事不端呢?”顧淮嶼沒有否認外甥的指控。
顧淮伊想都沒想,直接說:“不可能,人家是老師,能有什麼行事不端的。”況且簡汐念已經帶了明浩森兩年,兩年時間裏從未聽聞過其他家長對其有投訴不滿,兒子對她也是滿口誇贊。
“老師只是一個職業,並不是對一個人道德的評判依據。”顧淮嶼一字一頓,覺得顧淮伊的邏輯有嚴重漏洞。
顧淮伊雲裏霧裏,怎麼又扯上道德了,“你們是發生了什麼故事?”
“沒有。”顧淮嶼否認得幹脆。
“我不管你有什麼小情緒,總之,簡老師還是我兒子老師的一天,你就別在小孩兒面前詆毀人家老師。”
顧淮嶼哭笑不得,“還沒長大呢,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嗯~”顧淮伊面露威脅之色,拖長了聲音。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了。”顧淮嶼睜開眼睛,起身趕人,半推搡着把人送到了門口。
次日早上,顧淮嶼依照上面的指示,送明浩森去上學。
張燁開車到顧家別墅接一大一小,明浩森見到人,很有禮貌:“張叔叔早上好。”
“你好。”
而後,張燁下車繞過車頭,去另一側替顧淮嶼兩人拉開後座車門。
一大一小上車後,車子外原先的位置,只剩下顧淮伊一人。
“張燁,麻煩你了。”顧淮伊眉眼間含着暖意,聲音溫柔地說道。
張燁清了清嗓,才從喉嚨間擠出幾個字,“您客氣了,這是我的工作。”
顧淮伊和張燁有過數次碰面,但交情似乎沒有一丁點兒進展,交談起來仍舊是那幾句客套話。
不由覺得這人怎麼比自己家老顧還一板一眼,目光隨着張燁繞回駕駛室的動作移動。
規規矩矩的深灰色西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連袖口露出的襯衫都保持平整。領帶打得方方正正,結的大小好像用尺子量過,牢牢貼在領口中央。
“媽媽再見。”是明浩森的聲音,將顧淮伊的打量按停。
微微彎下身子,和車窗內的男孩對視:“寶貝今天也要開開心心的。”
把明浩森送到學校門口,而後才繞道回環宇大廈,這中間的路程約有小半個小時。
顧淮嶼若無其事,用不經意的態度提起:“昨天讓你了解的事有回復了嗎?”
張燁在心中思索,他每日幫老板辦的事沒有十件也有八件,面對老板沒有任何特定情境下的詢問,他需得回憶片刻。
顧淮嶼瑩白的手指在車門的金屬內飾上輕點,不急不躁提醒道:“呂校長。”
經此一提醒,張燁了然:“抱歉老板,昨日實在沒抽出時間。”
昨天顧淮嶼交代完這事兒後,兩人一起在外開會應接不暇,等有空閒時早已過了學校的上班時間,是以張燁還沒有聯系過呂校長。
得到這個回復,顧淮嶼面上幾乎沒有波瀾,淡淡嗯了一聲表示知曉,倒沒有再表明任何催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