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衣裳的袖子寬大,林知意用襻膊束着袖子,才去廚房忙碌起來。
她又累又餓,強撐着做好一碟栗子糕,胃部的疼痛越發明顯。
發白的臉色染上了燭光的昏黃,冷汗浸溼了她鬢間的幾縷碎發。
薛姑姑視若無睹,讓人把栗子糕和一碗淮山百合粥送去書房,終於展顏笑了起來:“姑娘快些吃點東西墊一墊肚子吧,待會你還得服用丹藥呢。”
她將避孕丹放在桌上。
林知意沒資格生脾氣,吃了幾口冰冷的東西,便拿起避孕丹用水送服:“那我先回去了。”
薛姑姑含笑點頭。
待人走後,一個婢女走到薛姑姑身前,擔憂問道:“世子明明出門去了,若她向世子告狀可如何是好?”
薛姑姑道:“一個見不得光的暖床玩意兒,她怎麼敢?”
害得世子中毒,竟還想在聽雨軒當主子享福,自己肯定要好好敲打一番,讓她知道自己的斤兩。
“那避孕丹……”
薛姑姑瞥了婢女一眼,目含警告:“管好你的嘴巴。”
就算穿上雲錦衣裳,也改變不了一個人的出身。
如此卑賤的女子,沒資格生下世子第一個孩子。
她跟隨照顧世子多年,自然要幫他斷絕一切後患。
回到銀月閣,林知意第一時間將那身雲錦衣裳換了下來,放置在籠箱最底下。
夏荷見她面色不好,便說:“姑娘用飯了嗎?奴婢去把飯菜熱一熱?”
“麻煩你了。”林知意微微頷首。
飯菜剛熱好,素雲就回來了。
她一張小臉有些煞白,難掩驚恐之色,“姑娘!”
看見林知意也安好,她的面色才稍稍好轉。
“你沒受欺負吧?”林知意忙的看了看她的周身。
“沒有。”素雲搖搖頭,“奴婢只是被關在一處,被黑龍衛問了幾句話。”
就算是屋中無人,她也習慣性的壓低聲音。
“虧得姑娘用了掩人耳目這一招,不然奴婢說什麼都沒用。”
那門房小廝就是個障眼法。
因爲怕有人盯着素雲,所以林知意先讓人先去探一探路子,沒真的打算辦假文書。
果然,人進了香料鋪子沒多久,黑龍衛很快就到了。
就連珍寶閣的事兒,蕭洹也了如指掌。
“沒事就好。”林知意卻有些心灰意冷,看着素雲道,“你的身契在我手上,不如我燒了你的身契,你到外頭去吧。”
一個人困在這裏,也好過兩個人困在這裏。
素雲神色一變,忙的搖搖頭:“奴婢不走,奴婢哪裏都不去!奴婢要留在你身邊!”
“你跟着我,不會有好日子過的。”林知意心中泛酸,“你可以去找你的家人。”
“他們把我賣進了牙行,早已算不上是奴婢的家人。”素雲淚如雨下,“只有姑娘,才是奴婢的親人。”
她七八歲就被林夫人買了回去,說是做奴婢,卻沒做過幾天粗活。
原來林夫人是見女兒一人太孤單了,所以才買個年紀相仿的丫頭陪着女兒一同長大,日後做女兒的陪嫁丫鬟,也能互相扶持幫襯。
如今老爺夫人都不在了,素雲斷不會這般沒心肝,在此時撇下林知意離開。
林知意見她堅持,只好作罷,道:“你也該餓了,先用飯吧。”
飯菜是從大廚房拿回來的,又在鍋裏熱過,味道着實不怎樣。
不過兩人早就習慣,很快吃好。
林知意的胃痛舒緩了大半,已是發困,素雲幫她拆發卸妝,她很快就上床歇息。
只是親眼見到黑龍衛行刑,她夜裏睡得極不安穩,噩夢連連,早上的時候果然又發起了高熱。
素雲急忙去請府醫。
府醫住在前院,一大早上就不見人影,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府裏兩位姑娘都病了,六姑娘尤爲嚴重,說了一整晚的胡話。
早上等不到人,素雲就去了一趟慈安堂,想求燕王妃派人去外面請大夫。
在王府裏無論是主子還是下人出入,都得有王妃那邊的牌子作證,再由門房小廝登記在冊,這些公爵勳貴宅邸的規矩一向嚴格。
可她連慈安堂的大門都沒能進。
“王妃去了四姑娘那兒。”看門的婢女瞥了素雲一眼,她還有幾分善心,“王妃昨晚就大發雷霆,半夜聽見四姑娘病了,是黑着臉過去的,我勸你就別去觸黴頭了。”
素雲也聽林知意說過一嘴,知道世子又對徐家動了手。
燕王妃當下奈何不了世子,但爲難她家姑娘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
婢女是好心暗示。
別說外頭的大夫了,就算是府醫,今日也不可能去銀月閣的。
“多謝姐姐。”素雲替姑娘委屈,可還是道了謝才轉身回去。
姑娘前些幾日剛病了一場,身子還沒好全,如今又發起高熱,如果沒有大夫開藥,只怕熬不過這一關。
素雲當即就改道去了聽雨軒。
她不比林知意,侍衛將她攔在外面,過了好一會兒,薛姑姑才過來了。
素雲忙道:“薛姑姑,我家姑娘病得厲害,不知薛姑姑可否去告知世子一聲?”
薛姑姑頓時沉下臉。
這五姑娘當真厲害,病了也不放過勾引世子的機會。
“病了就去找府醫,告知世子又有什麼用。”
素雲怔了怔,只好道:“府醫一直留在沁芳苑,奴婢也見不到王妃……”
薛姑姑緊皺眉頭:“所以你是想讓聽雨軒幫忙從外頭請大夫?你這丫頭好生沒腦子,五姑娘昨日才惹了事,還坐了世子的馬車回來,王妃特意調走府醫,不就是想看看聽雨軒的反應,你也不怕給世子招惹風波。”
“這……可是……”素雲小臉蒼白,“可姑娘着實燒得厲害……”
風波大又如何,姑娘的命更重要!
薛姑姑語重心長勸道:“那珍寶閣是徐家的產業,如今被封了,你家姑娘定是要受受苦,王妃才會消氣。明白嗎?”
素雲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
現在聽雨軒利用完姑娘就不管不顧,讓姑娘獨自承受王妃和徐家的怒火,她心裏涌上了悲憤的情緒。
她算是徹底明白,爲何姑娘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離開燕王府,這上到主子,下到奴仆,都是一副令人惡心的嘴臉!
可偏偏她不能罵出口,還得扯出一抹笑來:“多謝薛姑姑提點。”